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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小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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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小豬

桑時若那邊的境況即便有了宋慣生幫襯也並未好到哪裏去。

兩人幾次嘗試收陣卻遭到莫名而來力量的反噬, 周圍的符文所散射的金光也隨即黯淡下來。

肢體血肉仿佛被人碾碎一般疼痛難忍,桑時若的身體止不住顫抖著,她艱難回過頭去, 看了一眼同樣也狼狽不堪的宋慣生,嘴裏不忘嘲諷道:“沒想到宋大少爺也有這個時候。”

宋慣生雖未言明此時另一魂已經離開, 但桑時若還是立刻分辨出二人身上的微妙變化。

宋大少爺的面子自然不容旁人拂,尤其對方還是桑時若,他偏了一下頭,悶聲道:“要你管!”

桑時若早知從宋慣生嘴裏也說不出什麽好聽的話, 是以根本不在意。

她仰面望向半空中的浮游陣紋, 黯淡的光芒映在她的瞳孔中:“陣法怕是收不住了。”

宋慣生悶哼一聲, 也猜到了結果。

桑時若又道:“宋慣生, 你說我們會不會死在這?”

不等宋慣生回答, 她像是自言自語般, 輕聲道:“可我不想死。”

宋大少爺神情晦暗, 語氣裏似乎有些嘲弄的意味:“原來你還怕死?”

當年桑時若為設計族中長輩,手無寸鐵就敢往冰淵裏跑, 而類似的事情數不勝數,哪裏像怕死的模樣。

“你若不想死, 不如趁早捏碎身上那塊傳送玉簡逃走。”

宋慣生一早便發現桑時若手中攥握的那塊傳送玉簡。

只是他不明白為何那麽久她還是沒捏碎它。

“不怕。只是心願未了,感覺有些遺憾罷了。”

“在水鬼被控制前,我不會走。”

宋慣生回頭望她時, 明顯感覺到她的氣息不穩了。

宋大少爺心頭沈下, 回憶起當初桑時若對自己說的那些話,他沈默片刻又問:“家主之位當真對你那麽重要?”

哪怕是機關算盡、不擇手段……

“是。”

可如今的桑家已呈頹勢, 隱有退出各大修真世家的跡象,她若安安心心在雲行宗修煉, 日後的成就遠不止於此。

宋慣生皺眉,不理解道:“不過是一個家主之位,何必……”

桑時若幾乎一瞬間就猜到了他心中所想:

“宋大少爺生來金枝玉葉,受長輩疼寵,又享受著族中最好的資源,自然不懂我們這些小人的活法。您是少莊主,以後整個驚隱莊都是你的,一個沒落世家的家主之位宋大少爺自然不會放在眼裏。”

“可對我來說能得到它便意味著我能夠掌控我自己的命運。”

他的記憶中只留下了桑時若玩弄人心,暗中操縱著局盤的情景,她想要的謀求的,幾乎無一例外地被她占為己有。

如此,還不算掌控了自己的命運嗎?

“那時我所有的算計都未沖破那條無法被人容忍越矩的底線。”

是禮法尊卑,是千萬年流傳下來不平等的鐵律……

他想嘲她不知足,想譏她分明機關算盡、心機深沈,還在為自己開脫。

她說的那些他根本無法理解。二人同為世家嫡子,又怎麽會有不同。

從前,他那麽厭惡桑時若,就是因為她不擇手段、醜態百出地去爭取那些他唾手可得之物,他曾以為桑時若不過是跳梁小醜。

可好像確實是不同的……

“我……”

宋慣生艱難開口,想要說些什麽,尾音卻沈了下去。

他試圖理解,卻無從下手,只能迷茫地眨了眨眼,腦中一片空白。

“我、我可能還是……不明白……”

對於宋慣生的反應,桑時若頗感意外,她從未想過一向心高氣傲的宋大少爺竟還有自省的一天。

即便他還是什麽都不明白。

興許是前幾日另一魂的“宋慣生”勉強讓她看順眼了些,桑時若態度平靜,語氣裏帶著幾分安慰:“宋大少爺不必理解,你我本就生活在不同的境遇,你自然不會懂的。”

-

就在宋慣生晃神的功夫,陣中的水鬼又開始暴動起來,瘋狂地沖撞結界,桑時若的身軀因為疼痛微微蜷縮,牙關緊閉,卻依舊無法阻止痛苦的□□。

宋慣生神色凝重,迫切開口:“你是怎麽……把他叫出來的?”

桑時若艱難扭頭看他:“什麽?”

宋慣生:“我說你是用什麽方法叫他出來的?!”

自從知道自己身體裏還另有一魂後的宋大少爺其實一直極為抗拒。

尤其是知道另一魂擁有著驚隱莊失傳的雷法,比他更強大之後,宋大少爺的自尊嚴重受挫。

雖然無法與另一魂通感,但記憶中卻將這些天一些支零破碎的畫面留下了。

比起自己,他與桑時若相處確實更加愉快。

桑時若只當他想秋後算帳,沒好氣道:“是他自己說只有你意志薄弱時他才有可乘之機的。”

“難不成你還想……”

不等桑時若把話說完。

只見宋慣生反手按劍,長衡似乎感應他心中所想,發出“嗡嗡”劍鳴。

桑時若似乎也有所預感,臉色驟變!

只見宋慣生的劍尖陡然一轉,猛然刺穿了右臂,緊接著,鮮血迸射而出,長衡劍劍身覆蓋的符文如同游蛇一般迅速鉆入他的傷口。

噬骨之痛隨即猛烈降臨,宋慣生咬緊牙關,踉蹌一步跪倒在地。

桑時若滿臉錯愕:“宋慣生,你在做什麽?”

宋慣生的長衡劍是修真名劍,不僅是因為千年玄鐵所制,更是因為劍身自身加持著一串獨特而又古怪的符文,沒人知道那串符出自何處。

桑時若與宋慣生從小到大打的架不計其數,沒少從長衡劍那吃虧,僅不慎劃破一道寸長傷口便叫人疼痛難忍,更別說宋慣生徑直刺穿了自己的右臂。

疼痛感已經讓宋慣生支撐不住挺直脊背,他虛弱地俯首頭抵地面,猛烈而急促地喘息著,另一抹意識迅速占據了他的身體……

-

小鳳凰被怪物們逼得無路可退,跳躥著跑出了河道洞口,淩清清也只能認命似的追了出去,還不等她再次出劍驅逐,忽然被什麽東西吸引了註意。

“淩清清?”

“淩清清!”

蘇霖一面揮開揚起的塵土,一面慌忙地在怪物雜亂的腳步中閃躲,好半天不見淩清清的影子,他一回頭,卻見少女此時正駐足立在一塊殘損石碑面前,擡頭看著什麽。

小鳳凰揮了揮身前的沙塵,鉆空探出腦袋,順著她的視線望去,赫然望見懸浮於半空中那道巨大的黑色裂縫。

黑影湧動,怪物的低吼嚎叫地悶響隱隱從裂縫深淵中傳來。

就在此時,一只怪物壓低身形,後足猛然發力朝他撲來,小鳳凰連退數步,一個避身回閃,堪堪躲過了怪物的襲擊。

可原本立於蘇霖身後的那只怪物就沒那麽幸運了。

這些怪物雖然靈智低下,但性情兇狠極為記仇,很快扭打一團。

一來一往竟將對方擊得兩敗俱傷,小鳳凰厚臉皮地搬起腳邊的石頭,順勢給還剩兩口氣的怪物們補了兩刀,然後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蹦蹦跳跳地朝淩清清的方向跑去。

“淩清清,你在看什麽。”

從這些怪物出現後,小鳳凰便察覺到她就有些心不在焉,哪怕是與怪物打鬥糾纏時也是分散了註意力。

“雲行宗上出現的兇獸也是從這種裂縫中鉆出來的。”淩清清沈聲道。

這兩次極有可能出自同一人之手。

她與蘇霖一路從兇獸追到極寒之地再從傀儡絲查到仙陵,再到皇城、石圍天坑,卻連幕後之人一眼也沒見到。

那人的目的到底是什麽?

會是……前世那個“蘇霖”嗎?

淩清清盯著裂縫中隱隱出現的怪物身軀有片刻失神。

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蘇霖。

小鳳凰並未察覺到淩清清探究的視線,見裂縫中怪物要爬出,嚇得“眉飛色舞”拽起她的衣袖手舞足蹈:“它要出來了!它要出來了!淩清清快把它打回去呀!!!”

淩清清:“……”

“知道了,閉嘴。”少女伸手揉了揉眉心,甩開雜亂的思緒。

眼看怪物的腦袋已經探出裂縫,淩清清縱身一躍,轉瞬出現在怪物面前。

淩清清擡臂,靈氣瞬間聚形化劍,她握緊劍柄,毫不猶豫揮劍一斬。

哪怕只是虛影所化,依然無法掩蓋那帶著絕對壓制性的滔天劍意。

怪物僅僅觸及劍鋒,還來不及做半點掙紮,轉眼化作粉塵碎散。

淩清清神識一動,忽然察覺到什麽,伸手便朝那黑色深淵探去。

“淩清清你這是做什麽!”

小鳳凰的神情瞬間變得驚恐不安。

可少女充耳未聞,繼續朝裂縫深處查看,方才除卻那怪物以外,她似乎還看到了其他人的身影。

就在淩清清將手伸入裂縫的那一瞬,一道月牙狀的暗光沒有任何征兆地出現,陡然向她刺去。

淩清清心頭咯噔一跳,連退數步躲避,而裂縫似乎受人旨意迅速閉合。

眼看裂縫又要消失,一個雙拳大小的東西忽然在空氣中劃過一道弧度,不偏不倚砸中了裂縫。

“淩清清,快!”

異物阻擋,裂縫無法立即閉合,淩清清聞聲來不及回頭,飛身橫斬,劍氣如虹!徑直將它又撕開了一道裂縫,一把拽住了那道躲藏的神秘黑影。

所有過程幾乎都在一瞬之間。

那人似乎沒想到淩清清竟真能撕開裂縫,一個避閃不及被生生拽了出來。

-

淩清清能將那黑影從裂縫中拽出,小鳳凰功不可沒。

若是平日,以蘇霖的性格定是立馬跑去她跟前邀功。

只是這次,小鳳凰在聽到那個清脆的陶瓷破裂聲響後,心也如同漫天散落的銅板一般淩亂不堪。

小鳳凰頓時心如刀絞。

他怎麽就那麽不小心……

那麽不小心把他的小豬給錯丟出去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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