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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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報仇
蘇霖怎麽也沒想到這東西是出自雲行宗, 畢竟能讓一派宗門出面懸賞通緝的人，都是大奸大惡。
紙令並未寫詳細內容，前面是洋洋灑灑的幾行“罪己”言辭, 無非就是“疏於管教”之類的話，對於理由只是籠統概括成了一句“作惡多端, 殺人無數”。
小鳳凰瞪大眼，左看右看都只覺得最後八個字在放屁。
可是雲行宗為何要下這道的通緝令？以雲頤子的脾氣不可能放任淩清清不管的……
他怔楞片刻，擡頭去看她，可淩清清的態度依舊不冷不淡, 見他驚訝地說不出話來, 以為自己目的達成, 隨手便將通緝令丟給他, 轉身正準備走。
小鳳凰下意識接過, 可怎麽看上面的內容心裏都覺得膈應, 他像接了燙手山芋一般連忙扔開, 擡步追上去。
“你怎麽還跟著我。”
小鳳凰跟著她停下腳步，順勢往旁邊一杵, 乖巧站好：“你去哪我就去。”
淩清清擡眼，奇怪地看著他：“你知道我要去做什麽？”
蘇霖搖頭：“不知道。”
反正不能跟丟就對了。
見他不說話, 小鳳凰又信誓旦旦保證道：“無論你去哪，我都不會耽誤你的。”
淩清清不會懷疑自己對蘇霖是凡人的判斷，確定他確實不存在任何威脅以後, 冷漠地撂下一句“隨便你”轉身就走。
淩清清的靈根雖消失, 但她依舊有自己修煉，以及運轉靈力的門路, 她以為無論如何甩掉一個普通人應該並不算太難。
—
兩個時辰後。
閔州城外，淩清清抱劍依在草棚邊的破木板旁, 面無表情地盯著眼前來回晃動的人，眼神終於有了幾分動搖。
——為什麽甩不掉。
此時的淩清清當然不知道只要蘇霖想跟，她是無論如何也甩不掉的。
小鳳凰對自己信心滿滿，畢竟當初在雲行宗那會，他經常被系統叫去接一些莫名其妙的“不得距離女主超過七尺”之類的任務，可淩清清偏偏每次都故意躲著他。在雲行宗時，其他本領他什麽也沒學會，倒是將黏人的功夫給學到了十成。
他眼巴巴地看著淩清清，對上她不耐煩的目光，樂觀道：“我就說我不會耽誤你的腳程的。”
“……”
淩清清不想理他，閉眼休憩，並在暗自思忖著接下來該如何甩掉這個麻煩。
當初，那人聯合仙盟眾人捕捉過她的劍氣，又在各個城池設下了對她的禁飛結界，所以如今她根本沒辦法禦劍離開。
她擰眉思考了一會兒，正要說些什麽.
一道劍光由遠而近，朝她眉心刺來！
如今的銜雲已生出劍靈，不等淩清清動手，它便自行脫鞘而出。
“鏘——”
一陣清脆聲響後，對方的長劍生生被銜雲兇猛的攻勢破開劍氣，攔腰斬斷。
殘影從蘇霖面前飛快閃過，驟然急轉，氣勢如虹！劍尖擺尾在半空掃出一道弧形劍光，數道身影被逼現身，甚者有人因來不及躲避直接被割斷咽喉，直挺挺地掉在了地上。
蘇霖擡頭望去，這些人的修為以及功法路數都有極大察覺，衣服倒是統一的破舊，應當是群散修。
淩清清的通緝賞金確實高到出奇，他匆匆掃過一眼，其中不只是金銀，甚者還以半座靈石礦脈作為附屬，宗門弟子或許會考慮到實力以及其他因素，可這些普通散修缺長年在外就做這些刀口舔血的任務，他們極度缺乏門派資源，在他們眼中淩清清就是一塊移動的肥肉。
可這口肉不是說想吃，便能吃到嘴裏的。
至少目前所有前來刺殺之人，大多死在了淩清清的銜雲劍下。
就算如此，還是有數不清的人在巨大的利益誘惑面前躍躍欲試。
此次的來人甚至還來不及說出一句話，就被一劍刺穿心口釘在了樹幹上。
銜雲飛快抽刃而出，血光四濺，蘇霖來不及躲閃，溫熱的液體從他臉頰滑落，他下意識擡手去擦，卻被指尖觸目的猩紅灼傷了眼。
鮮血順著劍身滴落在地，發出“嗡嗡”的劍鳴聲，蘇霖能察覺到銜雲周身那股散發出的顫栗的興奮。
剩餘的散修察覺到不對勁想要逃跑，淩清清根本不給他們開口求饒的機會。
疾風殘影從身側劃過，等他回過神時，淩清清已經握劍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們身後。
她沒有半分猶豫，劈劍而落，劍氣倒樹催林，竟無一人幸免。
“呲——”鮮血噴濺如暴雨催下。
正如淩清清說的那般，血漬落在她黑色的衣袍上，幾乎融為了一體，是看不太清的。
咚！
一道道人影應聲倒地。
整個過程幾乎就在瞬息之間，劍尖抵地，鮮血順著劍身滑落，淩清清緩緩轉過身，利落地收劍回鞘。
蘇霖瞳孔微微緊縮，臉色蒼白了幾分，心情覆雜。
察覺到他投來的目光，淩清清擡眼，神情冷漠：“通緝令上說我是殺人無數就是事實。”
“現在想走，來得及。”
這次蘇霖並沒有像前幾次那樣立馬追上她，他佇立在原地，雙腿無法動彈，就這樣望著淩清清越來越遠的背影。
他知道淩清清會這麽做一定有自己的理由，只是他暫時還是無法克服心理障礙。
她們分明就是同一人，為什麽有那麽大的差別？
冥冥之中他似乎和淩清清錯過了許多重要的事……
看著銜雲劍身所覆的兇氣，以及淩清清眉眼間纏繞不散的戾氣，她的殺性太重了。
蘇霖並不清楚這些錯過的日子裏，她到底遇見了什麽。
但他知道再這樣下去，淩清清遲早有一天會入魔的。
——絕對不行。
少年迷茫的眼神瞬間堅定起來。
傍晚的林風吹過不遠處柔軟的草叢，在夕陽光輝的映照下，少年衣袍偏轉張揚。就在那道孤影即將消失在叢林盡頭時，他迎風逆光去追趕她的步伐。
—
蘇霖佯裝無事發生，厚著臉皮又跟了她一路。
淩清清發現無論如何都甩不掉這個麻煩後，最終也隨便他去了。
入夜，淩清清直接尋了一處水源邊歇腳。
蘇霖也不去煩她，就跟在後面幫忙，淩清清想堆篝火，他就跟著後面又是畫火符，又是拾幹柴，包攬了所有的活。
淩清清一挑眉，也沒說什麽，徑自坐在了一旁，擦拭著手中的銜雲劍。
整理完畢後，她又走到溪水邊，洗衣袖上凝固的血漬。
雖然深色的衣裳看不清這些痕跡，但身上一直沾著血腥氣並不好受。
她連想也沒想，直接就脫了衣裳，小鳳凰剛堆完柴火，正想擡頭叫她，被嚇得立馬撇開眼神，他不自覺提高聲音，捂著眼睛沖她嚷嚷著：“淩清清你好歹也註意一下這裏還有個人！”
而且還是個男人！
淩清清手上動作並沒有停，只是輕飄飄地回頭掃了他一眼。
她雖沒說話，可蘇霖卻感受到了她那道視線蘊含的意味。
——她根本沒把他當人看。
淩清清衣袍下是纏繞的繃帶，從左手手腕開始，幾乎纏滿了上半身，小鳳凰這才悻悻地收回遮眼的手，屁股挪了挪，轉身找了一個不那麽正對她的方向。
他的這些小動作，淩清清自然也懶得理會，她利索地洗完上衣，三兩下便撐起一個三腳小支架烤火晾衣，動作極為嫻熟。
整個過程淩清清雖沒說什麽，但借他一百個膽子，蘇霖也不敢亂看。他僵直著背，心不在焉地握著一根燒火棍胡亂戳，將堆好的燒著正旺的柴火給搗鼓散架了。
等到淩清清再瞥來視線後，他手忙腳亂地想要將篝火恢覆原狀，察覺到這件事其實並不簡單後，他像是個做了壞事的小孩，突然站起身想要擋住身後的“殘局”。
淩清清看著他，目光不再移動了。
小鳳凰還以為她不高興了，揉了揉頭發正想找理由，誰知對方突然蹦出兩個字：“焦了。”
“啊？什麽？”蘇霖沒聽明白。
淩清清微微偏過腦袋，看他身後，終於將話給說完整了：“我說你衣服燒焦了。”
蘇霖猛然回頭，這才發現自己身後小半衣袍已經被火舌吞噬。
“……”
淩清清在溪邊的石頭旁盤腿坐下，欣賞了一會他上下亂竄，吱哇亂叫地跳進溪水模樣後，又從隨行的包裹裏掏出了幾個藥瓶子擱置一旁，然後便開始解腰側的繃帶。
她的動作盡管熟練，但一個人終究沒那麽方便。
等到火苗全被撲滅，蘇霖搖頭晃腦地下意識甩了甩身上的水，跳上了岸。
淩清清離他不遠，猝不及防被甩了一身水漬。
最初，蘇霖還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麽，直到淩清清投來想要殺人的目光，他一縮腦袋，手腳同步，快速躲遠。
淩清清：“……”
蘇霖始終就趴著一棵樹幹，等到淩清清周身的氣壓稍稍減弱，他才硬著頭皮，小聲問她要不要幫忙。
淩清清倒是一點也不客氣，一手抓了兩個瓶子給他：“藥粉需要混在一起。”
“哦哦好。”蘇霖走到她身邊蹲下，目光閃躲。
淩清清看了他一眼，出人意料地說了聲“謝謝”，雖然小鳳凰絲毫沒感覺到她語氣裏有感激的意思。
為了打破這個尷尬的局面，小鳳凰一直磕磕巴巴地亂找話題。
淩清清也是有一句每一句地回答他。
盡管中途休息蘇霖極力避開自己的視線，但兩人靠得那麽近，餘光也在所難免。
他收拾藥瓶時不經意瞥到淩清清腰腹半解的繃帶下露出一道猙獰的疤痕，幾乎橫穿撕裂了她整個腹部，而且這些裂痕中還夾雜著斑駁血跡。
小鳳凰深吸一口氣：“這是……”
淩清清沒在意：“被人追殺時留下的。”
“那些散修？”
“嗯，應該還有幾個被驅逐的宗門弟子，記不清了。”淩清清頭也沒擡一下。
死的她已經忘了，還活著那兩個她到現在還是記得很清楚。
最初的淩清清還是個軟心腸，只要對方生悔求饒並保證毀令離開，她可以不奪他們性命，放他們離開。
她知道自己最該恨的人是下了通緝令的蘇霖，可是……
淩清清闔了闔眼，思緒再次回到從前。
那群人中有一人偷藏了一塊任務契約令，伺機偷襲了她，並生剝出了她的靈根。
當時他們追著她進入炎的荒漠，天氣炎熱難忍，幾乎寸草不生，再加上那裏距離雲行宗實在太遠，若是帶上她的屍身或是首級前去領賞，還沒走出去，估計皮肉就該腐爛了。
他們思來想去，還是決定拿走她的靈根交代。
——靈根所含的氣息獨屬一人，絕不會輕易改變，只要在修士活著之前取走它，哪怕靈根離體依舊會完整保存，直至數年以後才會化去。
他們沒有直接去取靈根，而是出於自己的私心給兵刃下咒，慢悠悠地在她身上劃出一道道傷痕，強迫她清醒著然後剝除了她的靈根。
這些人或是資質不足無法進入宗門，或是因其他原因被驅逐離開，終其一生被他人鄙夷踐踏。一些人嫉妒淩清清同樣是資質平平，卻能成為劍宗弟子，享受門派最好的資源。一些人同樣是被宗門所棄，為的就是享受那份看著她從高高在上的天之驕子跌落泥潭，被人踩在腳下的快感。
從前觸不可及，如今卻為刀上魚肉。
只要“咒”存在一日，淩清清身上的傷就永遠也不會愈合。
他們以為在那種情況下，她遲早有一天會流血而亡的。可淩清清不僅沒死，還上門尋仇了。
她磨滅了他們的神識，生剝了他們的靈根，折斷他們的兵刃，每殺一人她都會弄得大張旗鼓，恨不得讓所有人都知道，而那些茍延殘喘之人終日只能生活在恐懼之中。
——現在只差最後兩個人了。
“那你去是找他們報仇嗎？”此時蘇霖身上還沾著水，他微微揚起濕漉漉的腦袋，神情有些黯淡，他從不掩飾心中的情緒，淩清清透過他的瞳眸看到了難過的意味。
她沒有否認，移開目光：“除此之外還要殺一個。”
“誰？”
“蘇霖。”提起這個名字，淩清清周身的氣壓瞬間變了。
小鳳凰忍不住打了一個哆嗦，悄悄覷著她的神情變化。
淩清清並沒有在看他。
蘇霖忽然想起當初他在冰淵時也曾說過這種話。
他不明白，除了平日會故意逗弄淩清清，搞一些小動作外，他絕對沒做什麽壞事，淩清清為什麽要殺他？他想問個究竟，又生怕說錯什麽，只能坐在原地撐著腦袋自己回憶。似乎想起了什麽，小鳳凰蹭地站起走到溪水邊，點燃火符借光去看自己的模樣。
他明明就在這裏，淩清清為何要看向別處說殺他。一路下來小鳳凰也隱隱察覺到此處是幻境，只是他不能確定這些到底是憑空擬出，還是憑借淩清清真實記憶幻化。
他摸了摸臉，疑惑地想，是不是幻境將他變成其他人了。
可看清水中倒影，小鳳凰的心咯噔一跳，呼吸也隨之沈下。
——水中倒映出的人影面部平滑，根本沒有五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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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霖怎麽也沒想到這東西是出自雲行宗, 畢竟能讓一派宗門出面懸賞通緝的人，都是大奸大惡。
紙令並未寫詳細內容，前面是洋洋灑灑的幾行“罪己”言辭, 無非就是“疏於管教”之類的話，對於理由只是籠統概括成了一句“作惡多端, 殺人無數”。
小鳳凰瞪大眼，左看右看都只覺得最後八個字在放屁。
可是雲行宗為何要下這道的通緝令？以雲頤子的脾氣不可能放任淩清清不管的……
他怔楞片刻，擡頭去看她，可淩清清的態度依舊不冷不淡, 見他驚訝地說不出話來, 以為自己目的達成, 隨手便將通緝令丟給他, 轉身正準備走。
小鳳凰下意識接過, 可怎麽看上面的內容心裏都覺得膈應, 他像接了燙手山芋一般連忙扔開, 擡步追上去。
“你怎麽還跟著我。”
小鳳凰跟著她停下腳步，順勢往旁邊一杵, 乖巧站好：“你去哪我就去。”
淩清清擡眼，奇怪地看著他：“你知道我要去做什麽？”
蘇霖搖頭：“不知道。”
反正不能跟丟就對了。
見他不說話, 小鳳凰又信誓旦旦保證道：“無論你去哪，我都不會耽誤你的。”
淩清清不會懷疑自己對蘇霖是凡人的判斷，確定他確實不存在任何威脅以後, 冷漠地撂下一句“隨便你”轉身就走。
淩清清的靈根雖消失, 但她依舊有自己修煉，以及運轉靈力的門路, 她以為無論如何甩掉一個普通人應該並不算太難。
—
兩個時辰後。
閔州城外，淩清清抱劍依在草棚邊的破木板旁, 面無表情地盯著眼前來回晃動的人，眼神終於有了幾分動搖。
——為什麽甩不掉。
此時的淩清清當然不知道只要蘇霖想跟，她是無論如何也甩不掉的。
小鳳凰對自己信心滿滿，畢竟當初在雲行宗那會，他經常被系統叫去接一些莫名其妙的“不得距離女主超過七尺”之類的任務，可淩清清偏偏每次都故意躲著他。在雲行宗時，其他本領他什麽也沒學會，倒是將黏人的功夫給學到了十成。
他眼巴巴地看著淩清清，對上她不耐煩的目光，樂觀道：“我就說我不會耽誤你的腳程的。”
“……”
淩清清不想理他，閉眼休憩，並在暗自思忖著接下來該如何甩掉這個麻煩。
當初，那人聯合仙盟眾人捕捉過她的劍氣，又在各個城池設下了對她的禁飛結界，所以如今她根本沒辦法禦劍離開。
她擰眉思考了一會兒，正要說些什麽.
一道劍光由遠而近，朝她眉心刺來！
如今的銜雲已生出劍靈，不等淩清清動手，它便自行脫鞘而出。
“鏘——”
一陣清脆聲響後，對方的長劍生生被銜雲兇猛的攻勢破開劍氣，攔腰斬斷。
殘影從蘇霖面前飛快閃過，驟然急轉，氣勢如虹！劍尖擺尾在半空掃出一道弧形劍光，數道身影被逼現身，甚者有人因來不及躲避直接被割斷咽喉，直挺挺地掉在了地上。
蘇霖擡頭望去，這些人的修為以及功法路數都有極大察覺，衣服倒是統一的破舊，應當是群散修。
淩清清的通緝賞金確實高到出奇，他匆匆掃過一眼，其中不只是金銀，甚者還以半座靈石礦脈作為附屬，宗門弟子或許會考慮到實力以及其他因素，可這些普通散修缺長年在外就做這些刀口舔血的任務，他們極度缺乏門派資源，在他們眼中淩清清就是一塊移動的肥肉。
可這口肉不是說想吃，便能吃到嘴裏的。
至少目前所有前來刺殺之人，大多死在了淩清清的銜雲劍下。
就算如此，還是有數不清的人在巨大的利益誘惑面前躍躍欲試。
此次的來人甚至還來不及說出一句話，就被一劍刺穿心口釘在了樹幹上。
銜雲飛快抽刃而出，血光四濺，蘇霖來不及躲閃，溫熱的液體從他臉頰滑落，他下意識擡手去擦，卻被指尖觸目的猩紅灼傷了眼。
鮮血順著劍身滴落在地，發出“嗡嗡”的劍鳴聲，蘇霖能察覺到銜雲周身那股散發出的顫栗的興奮。
剩餘的散修察覺到不對勁想要逃跑，淩清清根本不給他們開口求饒的機會。
疾風殘影從身側劃過，等他回過神時，淩清清已經握劍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們身後。
她沒有半分猶豫，劈劍而落，劍氣倒樹催林，竟無一人幸免。
“呲——”鮮血噴濺如暴雨催下。
正如淩清清說的那般，血漬落在她黑色的衣袍上，幾乎融為了一體，是看不太清的。
咚！
一道道人影應聲倒地。
整個過程幾乎就在瞬息之間，劍尖抵地，鮮血順著劍身滑落，淩清清緩緩轉過身，利落地收劍回鞘。
蘇霖瞳孔微微緊縮，臉色蒼白了幾分，心情覆雜。
察覺到他投來的目光，淩清清擡眼，神情冷漠：“通緝令上說我是殺人無數就是事實。”
“現在想走，來得及。”
這次蘇霖並沒有像前幾次那樣立馬追上她，他佇立在原地，雙腿無法動彈，就這樣望著淩清清越來越遠的背影。
他知道淩清清會這麽做一定有自己的理由，只是他暫時還是無法克服心理障礙。
她們分明就是同一人，為什麽有那麽大的差別？
冥冥之中他似乎和淩清清錯過了許多重要的事……
看著銜雲劍身所覆的兇氣，以及淩清清眉眼間纏繞不散的戾氣，她的殺性太重了。
蘇霖並不清楚這些錯過的日子裏，她到底遇見了什麽。
但他知道再這樣下去，淩清清遲早有一天會入魔的。
——絕對不行。
少年迷茫的眼神瞬間堅定起來。
傍晚的林風吹過不遠處柔軟的草叢，在夕陽光輝的映照下，少年衣袍偏轉張揚。就在那道孤影即將消失在叢林盡頭時，他迎風逆光去追趕她的步伐。
—
蘇霖佯裝無事發生，厚著臉皮又跟了她一路。
淩清清發現無論如何都甩不掉這個麻煩後，最終也隨便他去了。
入夜，淩清清直接尋了一處水源邊歇腳。
蘇霖也不去煩她，就跟在後面幫忙，淩清清想堆篝火，他就跟著後面又是畫火符，又是拾幹柴，包攬了所有的活。
淩清清一挑眉，也沒說什麽，徑自坐在了一旁，擦拭著手中的銜雲劍。
整理完畢後，她又走到溪水邊，洗衣袖上凝固的血漬。
雖然深色的衣裳看不清這些痕跡，但身上一直沾著血腥氣並不好受。
她連想也沒想，直接就脫了衣裳，小鳳凰剛堆完柴火，正想擡頭叫她，被嚇得立馬撇開眼神，他不自覺提高聲音，捂著眼睛沖她嚷嚷著：“淩清清你好歹也註意一下這裏還有個人！”
而且還是個男人！
淩清清手上動作並沒有停，只是輕飄飄地回頭掃了他一眼。
她雖沒說話，可蘇霖卻感受到了她那道視線蘊含的意味。
——她根本沒把他當人看。
淩清清衣袍下是纏繞的繃帶，從左手手腕開始，幾乎纏滿了上半身，小鳳凰這才悻悻地收回遮眼的手，屁股挪了挪，轉身找了一個不那麽正對她的方向。
他的這些小動作，淩清清自然也懶得理會，她利索地洗完上衣，三兩下便撐起一個三腳小支架烤火晾衣，動作極為嫻熟。
整個過程淩清清雖沒說什麽，但借他一百個膽子，蘇霖也不敢亂看。他僵直著背，心不在焉地握著一根燒火棍胡亂戳，將堆好的燒著正旺的柴火給搗鼓散架了。
等到淩清清再瞥來視線後，他手忙腳亂地想要將篝火恢覆原狀，察覺到這件事其實並不簡單後，他像是個做了壞事的小孩，突然站起身想要擋住身後的“殘局”。
淩清清看著他，目光不再移動了。
小鳳凰還以為她不高興了，揉了揉頭發正想找理由，誰知對方突然蹦出兩個字：“焦了。”
“啊？什麽？”蘇霖沒聽明白。
淩清清微微偏過腦袋，看他身後，終於將話給說完整了：“我說你衣服燒焦了。”
蘇霖猛然回頭，這才發現自己身後小半衣袍已經被火舌吞噬。
“……”
淩清清在溪邊的石頭旁盤腿坐下，欣賞了一會他上下亂竄，吱哇亂叫地跳進溪水模樣後，又從隨行的包裹裏掏出了幾個藥瓶子擱置一旁，然後便開始解腰側的繃帶。
她的動作盡管熟練，但一個人終究沒那麽方便。
等到火苗全被撲滅，蘇霖搖頭晃腦地下意識甩了甩身上的水，跳上了岸。
淩清清離他不遠，猝不及防被甩了一身水漬。
最初，蘇霖還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麽，直到淩清清投來想要殺人的目光，他一縮腦袋，手腳同步，快速躲遠。
淩清清：“……”
蘇霖始終就趴著一棵樹幹，等到淩清清周身的氣壓稍稍減弱，他才硬著頭皮，小聲問她要不要幫忙。
淩清清倒是一點也不客氣，一手抓了兩個瓶子給他：“藥粉需要混在一起。”
“哦哦好。”蘇霖走到她身邊蹲下，目光閃躲。
淩清清看了他一眼，出人意料地說了聲“謝謝”，雖然小鳳凰絲毫沒感覺到她語氣裏有感激的意思。
為了打破這個尷尬的局面，小鳳凰一直磕磕巴巴地亂找話題。
淩清清也是有一句每一句地回答他。
盡管中途休息蘇霖極力避開自己的視線，但兩人靠得那麽近，餘光也在所難免。
他收拾藥瓶時不經意瞥到淩清清腰腹半解的繃帶下露出一道猙獰的疤痕，幾乎橫穿撕裂了她整個腹部，而且這些裂痕中還夾雜著斑駁血跡。
小鳳凰深吸一口氣：“這是……”
淩清清沒在意：“被人追殺時留下的。”
“那些散修？”
“嗯，應該還有幾個被驅逐的宗門弟子，記不清了。”淩清清頭也沒擡一下。
死的她已經忘了，還活著那兩個她到現在還是記得很清楚。
最初的淩清清還是個軟心腸，只要對方生悔求饒並保證毀令離開，她可以不奪他們性命，放他們離開。
她知道自己最該恨的人是下了通緝令的蘇霖，可是……
淩清清闔了闔眼，思緒再次回到從前。
那群人中有一人偷藏了一塊任務契約令，伺機偷襲了她，並生剝出了她的靈根。
當時他們追著她進入炎的荒漠，天氣炎熱難忍，幾乎寸草不生，再加上那裏距離雲行宗實在太遠，若是帶上她的屍身或是首級前去領賞，還沒走出去，估計皮肉就該腐爛了。
他們思來想去，還是決定拿走她的靈根交代。
——靈根所含的氣息獨屬一人，絕不會輕易改變，只要在修士活著之前取走它，哪怕靈根離體依舊會完整保存，直至數年以後才會化去。
他們沒有直接去取靈根，而是出於自己的私心給兵刃下咒，慢悠悠地在她身上劃出一道道傷痕，強迫她清醒著然後剝除了她的靈根。
這些人或是資質不足無法進入宗門，或是因其他原因被驅逐離開，終其一生被他人鄙夷踐踏。一些人嫉妒淩清清同樣是資質平平，卻能成為劍宗弟子，享受門派最好的資源。一些人同樣是被宗門所棄，為的就是享受那份看著她從高高在上的天之驕子跌落泥潭，被人踩在腳下的快感。
從前觸不可及，如今卻為刀上魚肉。
只要“咒”存在一日，淩清清身上的傷就永遠也不會愈合。
他們以為在那種情況下，她遲早有一天會流血而亡的。可淩清清不僅沒死，還上門尋仇了。
她磨滅了他們的神識，生剝了他們的靈根，折斷他們的兵刃，每殺一人她都會弄得大張旗鼓，恨不得讓所有人都知道，而那些茍延殘喘之人終日只能生活在恐懼之中。
——現在只差最後兩個人了。
“那你去是找他們報仇嗎？”此時蘇霖身上還沾著水，他微微揚起濕漉漉的腦袋，神情有些黯淡，他從不掩飾心中的情緒，淩清清透過他的瞳眸看到了難過的意味。
她沒有否認，移開目光：“除此之外還要殺一個。”
“誰？”
“蘇霖。”提起這個名字，淩清清周身的氣壓瞬間變了。
小鳳凰忍不住打了一個哆嗦，悄悄覷著她的神情變化。
淩清清並沒有在看他。
蘇霖忽然想起當初他在冰淵時也曾說過這種話。
他不明白，除了平日會故意逗弄淩清清，搞一些小動作外，他絕對沒做什麽壞事，淩清清為什麽要殺他？他想問個究竟，又生怕說錯什麽，只能坐在原地撐著腦袋自己回憶。似乎想起了什麽，小鳳凰蹭地站起走到溪水邊，點燃火符借光去看自己的模樣。
他明明就在這裏，淩清清為何要看向別處說殺他。一路下來小鳳凰也隱隱察覺到此處是幻境，只是他不能確定這些到底是憑空擬出，還是憑借淩清清真實記憶幻化。
他摸了摸臉，疑惑地想，是不是幻境將他變成其他人了。
可看清水中倒影，小鳳凰的心咯噔一跳，呼吸也隨之沈下。
——水中倒映出的人影面部平滑，根本沒有五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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