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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與你雙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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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與你雙修

孟沈霜一覺睡到了三更。

迷迷糊糊醒來時, 一轉頭鼻子就撞上了什麽東西,溫熱的液體順著鼻孔滑下,一路順著唇峰湧到下巴。

他用右眼勉強看出自己撞上的似乎是個人, 下一刻, 伏雪廬中所有燈火剎那亮起, 照得屋中明光煌煌。

靠在床邊坐了一宿的謝邙轉過身, 看見孟沈霜臉上全是血,不由得目光一顫,雙手捧住孟沈霜的臉,急切地問:“沈霜, 你哪不舒服?我給你找藥, 給你治好。”

謝邙發髻淩亂, 眼下青黑,目中盡是血絲。

他的雙手繃緊了不想放開, 卻又怕手指太用力, 掐傷孟沈霜,繃的雙臂隱隱顫抖。

“撞著鼻子了而已, 擦一擦,過會兒自己就好了。”孟沈霜道,“怎麽坐在地上?要是累了,就上床來休息, 正好給我抱一抱。”

孟沈霜正說著,忽然之間謝邙長臂一攬,把他整個人抱緊懷裏, 死死扣住。

他只好用手擦掉鼻血, 回抱謝邙,把下巴搭在謝邙肩上, 笑著道:“我還當南澶覺得我黏人,所以才坐在地上休息,也不上床,原來還是很喜歡我的。”

“我喜歡你,我愛你,沈霜,沈霜,沈霜……我們是拜了天地的夫妻,是天定的姻緣,生生世世都要在一起,你不能違誓。”

“好,好。”孟沈霜把耳朵貼在謝邙肩上,聽著穿過骨肉的震顫,應道,“我都記得。”

他輕輕拍著謝邙的後背,手心中的熱度透過冰涼絲滑的瓊巧緞,如溫泉水般滑過謝邙背腰緊實的肌肉,忽然感覺頸側沾上了冰涼的東西。

當它順著頸項滑進鎖骨時,孟沈霜才意識到,這是一滴淚。

孟沈霜松開謝邙的肩,直起腰來,看見謝邙目中果然浮著水色。

他的眉頭蹙著壓低,像是想要抑制住這一切,但淚水卻不受他的控制,順著臉頰不斷滑下。

孟沈霜的拇指刮過謝邙的臉頰,擦去淚痕,笑道:“很少見謝仙尊落淚,真是風動秋水,雨打梨花,我見猶憐啊。”

“孟沈霜……”謝邙仰頭看著他溫和的笑顏,心中近乎升起一股絕望,不知是對他,還是對自己,又或是對這方風雨如晦的冥冥天地。

孟沈霜給他拭淚,動作溫柔,襟袖帶香:“嗯?”

“我,我……”謝邙的出口的每一個字都帶著朦朧的水聲,他硬生生吞回了那在心頭暴漲的詞,啞聲道,“我愛你。”

“我知道。”孟沈霜親吻謝邙的眼角和臉頰,一點點把淚水含去,“那為什麽要哭呢?雖然這樣也很美,也讓我很喜歡。”

因為愛使人痛苦,恨才教人暢快。

謝邙深深閉上了眼。

他擡了擡頭,印上孟沈霜熾熱的唇。

“因為我做了一個噩夢,我夢見我把你弄丟了,心底裏很難過。”

“何苦怕這個?我認得天下的路,我不會走丟的。”孟沈霜抓住謝邙的肩,把他往床上帶,“所以不必難過,做些快活的事情,你就會忘掉噩夢了。”

謝邙輕咬著孟沈霜的下頜,隨他擁入高床軟枕,反手一拉,將床架上如霧如幻、煙霞似的錦帳合上了。

晝短苦夜長,伏雪廬中燈火高照,有長長短短的純凈白燭,也有漂浮著草芯的油燈,還有種種明珠、玉腦、靈獸目之光亮。

光輝如日,炳炳麟麟,人影搖動。

淚水變作汗水,就在孟沈霜最意亂神迷之時,謝邙忽然在他耳邊問:“你要死了,是嗎?”

謝仙尊什麽時候說過這樣的話,孟沈霜的臉頰一下子燒紅了,胡亂呢喃,甚至不慎咬了舌頭:“死……去活……來……”

謝邙的動作忽然停下了。

孟沈霜喘了口氣,以為是個緩勁的間隙,卻沒想謝邙再不動了。

他茫然:“謝南澶……”

謝邙直起身拉開距離,以便看清孟沈霜的神色。

就這麽最後一個觸動,如火星漸入潑了桐油的幹燥柴薪,一瞬點燃了層層積累起來的力量,引得電流般的熱浪穿越四肢百骸直往上竄,和謝邙的下一句話一起,沖進他的大腦。

“你的神力要散盡了,然後你就會死,是這樣嗎?”

孟沈霜的大腦一瞬煞白,臉上血色迅速退盡,冷汗涔涔從後背冒出來。

一滴淚水從他眼角滑落,卻不知是為了暢快還是痛苦。

“謝南澶……你……”

“那日在海上,文帝以為殺死了你,隨即揚長而去,可他四處尋找你,不只是為了殺死一個敵人。”謝邙幫著他,“他以為用神兵刺穿你的心口,就能殺死你,可是,他為什麽要將浮萍殘劍刺入你的眼睛?你的眼睛對他來說有什麽用嗎?”

孟沈霜十指攥緊掌心,咬著牙關,卻壓不住齒列發顫。

謝邙長指不停,不放過孟沈霜的半分表情:“不對,不是眼睛?文帝之前也在讓人尋找浮萍劍主和蕭緋的屍骨,蕭緋的眼睛……早就腐爛成泥了。他那一劍後,天雷也止息了……他從你的腦子裏拿走了你的神元,對嗎?”

“……是……”

“沒有神元會怎樣?”

孟沈霜悶哼一聲,閉上了眼:“一切飛仙成神者,皆生神元,魂魄與神力依附於此,神元、神魂、神力,三者合一方為天道所認的真神。

“神仙入凡塵,若無軀殼,變回被紅塵消磨殆盡;而無論在三界中任意一處,若失去神元,神魂與神力將如飛絮飄蓬,無根無依,逐漸消散於世間。”

“那就把神元搶回來。”

“裴桓為了覆活鳳雪生,搶奪神元後,不惜加速攫取天下靈氣,毫不在乎浩劫將至。他瘋癲至此,而我已經輸了一局,如今重傷瀕死,哪裏還搶得過他。”

“你不是一個人,你還有我,我陪你一起去。”

孟沈霜:“修仙者的靈力與法術難以於神仙相抗,我的神力剩餘不足十一,且還在不斷消散,更不可能打得過他。”

揭去那些秉燭夜游、及時行樂的面紗,孟沈霜身上只餘下無力與無奈。

謝邙凝視著他,火焰燃燒的聲音在伏雪廬中靜靜作響。

忽然,謝邙拉上衣襟,翻身出帳,在床邊摸索了一陣,找出一截明明如月的殘劍,捧到孟沈霜面前。

孟沈霜聞到一股血腥味,睜開眼後,劍光與謝邙掌中血跡忽的將他的右眼刺痛。

“你沒輸在力量上,沈霜,裴桓的修為與劍術造詣算不得高,否則怎麽會輕易戰死在千年前,他雖早你許多年成神,可又被天道黜落凡塵,還分了許多神力出來維持天上都運轉,沈霜,他沒有你想的那麽強,

“那日海上我都看見了,他取巧折斷你的劍,又借天雷施壓,才使你落於下風,我們重鑄浮萍劍再戰,未嘗不能打敗他。另者,若是天雷會劈向明帝,那把裴桓的神元剖來給你用,天雷就不會追著你了。”

孟沈霜:“裴桓的本命靈劍鳳尾劍隨他飛升,由此成神兵,與神仙一樣已脫離實體。浮萍劍由神兵殘片與凡鐵實體相接,永遠差那神兵一著。”

久久無聲。

孟沈霜以為謝邙也終於知難而退了,披衣起身,想要去屋後溫泉沐浴,卻被謝邙一把拽入懷中。

殘劍哐啷一聲落地,在寂靜的夜色中如同平地起驚雷。

謝邙單手掐住他的臉頰,將孟沈霜的臉拉到自己面前,那雙蒙著水色的黑潭裏此刻卻仿佛旋著陰森的漩渦,隨時要將孟沈霜吞入其中。

孟沈霜動彈不得,整個人仿佛被這目光定住了身。

謝邙一字一句,咬牙切齒:“孟、沈、霜,你一點也不怕死,卻萬分怕輸嗎?是因為你這幾輩子都過得太順遂了,你沒輸過,沒失去過,永遠錦繡金玉加身,所有人都記著你、念著你,愛你敬你仰慕你讚頌你,功成名就,萬古流芳,你就寧可去死,也不敢冒險求活嗎?”

“放……開…我…”孟沈霜艱難地張嘴出聲。

下一刻,砰——

孟沈霜一腳把謝邙蹬倒在地,自己逃出禁錮,在地上幾個翻滾,止住身形後立刻撐地翻身,像是夜中捕獵的豹子,極其謹慎地死盯著謝邙。

謝邙捂著胸口坐起來,衣袍白發散亂,對上孟沈霜唯一一只眼睛,胸中一切陡升的悲憤最後都只凝結成一聲自嘲般的苦笑。

“孟沈霜……孟沈霜……你還記不記得,承安五年秋,在錦上京,照桑河畔,白玉樓上,當時的國子監祭酒邀你品茶、下棋、賞江楓,他問過你一個問題,

“他對你說古之來位極人臣、功高震主者,若不戰戰兢兢,如臨深淵,如履薄冰,便易依恃功勳君恩,飛揚跋扈,惹眾怒,引君憚,

“許多時候君主還需依靠此人辦事,輕易動不得他,反倒多加封賞安撫,甚至逾距逾制,到狡兔死走狗烹之日,曾經的嘉獎便都成了捧殺之局。

“他問你,色易衰,愛易弛,心易疑,你不怕有朝一日,皇帝鳥盡弓藏、卸磨殺驢麽?

“你只一笑,對他說,若有那日,便是你棋差一著,願賭服輸。”

“我記得。”

“那些話,是我吩咐他去問的。”謝邙道,“當時太多人彈劾你矜功伐能、擁兵自重,又有太多人猜測我是否在設捧殺之局,我怕你不高興,也怕你猜忌,又擔心我自己來問你,你不會說真話,只得假以他人相詢。

“我當時聽了覆述,歡喜極了,想著我定不負君心,可現在,我卻無法確定了……你那時是真的願意賭,還是說那句話不過是個幌子,你早已機關算盡、謀無遺策,料定自己不會輸,才會願意投身此局。”

“機關算盡、謀無遺策……謝南澶,你知道我的確是這樣的人。但我也想告訴你,我不相信一個人能算出另一個人的心,我也不相信愛恨是以輸贏計算。”

孟沈霜緩緩收起了一身尖刺,膝行著靠近謝邙。

謝邙別過頭,不願看他,他便彎下腰,抱住謝邙,把側臉貼上謝邙的心口,低聲對他說:“南澶,若有一日你失去了我,這算不得輸,若有一日你不愛我了,我也不會覺得我輸了。”

“要是我恨你呢?”

“恨吧,這不是撥幾下算盤,發覺你我之間虧空了,在賬本上填上一個恨字,你就能恨我了。你若恨我,一定是因為你不能不恨我,那麽我對你說‘不’,也無用。”

“我愛你,因為我不能不愛你。”謝邙忍不住擡起手回抱住孟沈霜。

“我知道。”

“那你也明白我不想再失去你,為我賭一次,我們重新鑄斷蓬劍,去殺死文帝。”

“不。”孟沈霜毫不猶豫地拒絕,他扒開謝邙的手,直起身嚴肅地看著謝邙的雙眼,“這不會是為你賭一次,這是在拿你做賭註,我絕不會這麽做。”

“你會贏。”

“斷蓬劍……謝南澶,你很清楚自己在說什麽,我也知道你的意思,但我不能這麽做,別逼我做這樣的事。”

謝邙凝視不語。

眼看兩人就要不歡而散,孟沈霜再次軟和了態度,抱著謝邙的頸項,輕輕吻他眉梢眼角:“謝仙尊……人生雖短,長夜卻漫漫……”

謝邙把他抱了起來,孟沈霜一下子淩空,差些沒穩住:“謝仙尊以為如何?”

謝邙:“你不是說,要去溫泉沐浴麽?我抱你去。”

孟沈霜笑了。

翌日平旦時分,謝邙獨自往燕返居。

燕蘆荻沒有睡,只是在打坐,他見謝邙自伏雪廬來,立刻問:“是尊主要見我了嗎?”

“再過會兒,他還在休息。”謝邙答道。

燕蘆荻:“他夜裏醒著?夜裏我也醒著,那時可以叫我去的。”

謝邙看了他一眼:“他沒時間。”

燕蘆荻抱著刀不說話了。

一直守在一旁的應商見狀開口:“謝仙尊不是來找蘆荻的?”

“不是,”謝邙搖首,“前幾日應道友說可以重鑄浮萍劍,我想知道如果重新鑄劍,需要多少時日?”

“殘劍碎片無需再鍛打,重新煉好接作劍柄一截的金鐵,再將其合二為一便可,具體需看用什麽樣的金鐵。三月可,三年可,三十年也可。”應商道。

“若是劍柄也備好呢?”

應商思索片刻:“浮萍殘劍為神兵,要接劍柄,需看二者是否適配,若是適配,接劍無需太多工序,還能再快些。”

謝邙將浮萍殘片放於幾案上:“浮萍殘片實則來自一把名作斷蓬的寶劍,斷蓬本是凡劍,作為明帝曾經的佩劍,隨他出生入死,在明帝兵解飛升時,斷蓬之劍靈也得進格神兵。

“但斷蓬劍當時就已經斷成兩截,神兵也因此分作兩半,一半隨明帝轉世,另一半隨我而生,尋常靈劍敵不過文帝手中那把鳳尾劍,我想要請應道友重鑄斷蓬,以便抗敵。”

“在所不辭。”應商道,“敢問劍柄如今在何處?我隨時可以回太茫山開爐鑄劍。”

“就在我體內。”謝邙轉過身,晨起時,他將白發全部佩冠束起,以免遮擋脖頸,此時此刻,他的手指點在後頸椎骨上,淡淡道,“自這一節起,至肩胛下脊椎處,便是斷蓬劍柄。”

燕蘆荻聽得茫然,有些沒反應過來謝邙話中的意思。

應商的濃眉卻緩緩皺起:“仙尊的意思是,要把這截本在你體內充當骨頭的劍柄拔出來,再重鑄斷劍?”

“對。”

應商隨即便問:“劍主沒有親自出現,他不知道你要拔骨鑄劍,是不是?”

謝邙:“我昨夜和他說要如此做,但他拒絕了。”

“現在我也想拒絕了。”應商沈聲道,“我的確為造刀劍殺過蛟龍,剖過虎皮,但從未想要沾上人血。”

“沈霜要死了。”

此話無異於晴空驚雷爆響,燕蘆荻瞬間跳起來:“謝仙尊,這是什麽意思???”

應商也愕然:“徐大夫不是說傷口都在愈合了嗎?”

“明帝之事,你們大致知曉,那日飛鷗島一戰,裴桓奪走了明帝神元,沒有神元,沈霜無力維持神力與神魂,正在不斷消散,我不知道還剩多少時間,”謝邙說得很快,“只有把神元奪回,他才能活,但文帝為神明,極難應對,我需要這把劍。”

“是謝仙尊需要,還是劍主需要?”應商質疑,“單是一把浮萍劍,如今就只有劍主和仙尊能拿得動,若斷蓬神兵重鑄,恐也無他人能用。

“而那時仙尊即使僥幸未死,也無力持劍,唯有劍主可操持這把斷蓬,可他若是不願意……謝仙尊為之付出巨大代價的斷蓬劍也只是一把廢銅爛鐵。”

“你我修仙者,剖一節骨頭、爛半邊腦袋或是斷幾節手腳,都不至於危及性命,最多不過是不良於行,修為跌落,應道友不必擔心沾染人命或冤魂厲鬼。”

應商只道:“謝仙尊……你這是在拿命逼他,劍主恐怕會與你生出嫌隙。”

“又如何?”謝邙看著應商,“不殺文帝,沈霜必死,天地亦將傾覆,民不聊生。”

“他要死了,你卻還要逼他嗎?”應商反問,“天地生民,他費心救過了,只是沒能成功。他自己能放下這心結,不是很好嗎?我輩身與名俱滅,不費江河萬古流,何苦替天地愁那天崩地裂。”

“他放不下。”

“何出此言?”

謝邙按住幾案:“他若是放得下這一切,就會願意活著。如今他醉生夢死、放浪形骸,不過是為求速死,以作失敗後的自懲自罰。”

“就一定要這把劍嗎?”應商再次問。

“沒有別的辦法。”謝邙道,“二位難道沒有察覺近日來世間靈氣不斷變得稀薄嗎?若不盡快殺死文帝,只恐生靈塗炭,回天乏術了。”

“盡快?”

“現在就抽骨。沈霜不願動手,我們便自己來。”

“謝仙尊你——”應商話音未落,燕蘆荻便張圓了雙瞳,眼睜睜看著謝邙毫不猶豫地反手剖開了後頸皮膚,手指探入血肉之中,試圖握住自己的骨頭。

可這畢竟是頸骨和脊骨,聯系著全身動作,一旦受傷,謝邙便無法自由控制自己的動作,更不要說自己動手用力把自己的脊骨抽出來。

他緊咬牙關,鮮血轉瞬落了滿地。

應商只覺謝邙必定是瘋了。

可事已至此,他們除了陪著謝邙發瘋,還能做什麽?

“謝仙尊……你先坐下,我來吧,我來吧……”應商話說出口,卻緊跟著生出幾分悔意,然而謝邙已經背對著他坐下了。

在把手伸向謝邙頸骨的最後一刻,應商還在猶豫。

自己是該拔骨,還是借此機會一掌將謝邙打暈,捆結實了送回伏雪廬去,讓浮萍劍主把這瘋子看緊?

斷蓬劍劍首與劍格均為銀鐵質地,其上雕琢異獸異花,劍柄則黑潤似玉,劍身尚隱沒在血肉肌理之中,不可得見。

應商粗糲的手指觸及銀色劍首,忽然金光乍現,一股爆破般的巨力在謝邙身後轟然炸開,轟隆巨響如雷,直把應商掀翻出去。

燕蘆荻上前去接,卻被這力道一並推得連退數十步,和應商一起撞碎了墻角書架。

看來外人根本碰不得這斷蓬劍柄,更不要說將它拔出了。

墻角木屑紛飛,應商受傷咳嗽著,書冊還在嘩啦啦往下落,把燕蘆荻埋進了紙堆裏。

謝邙卻猛地起身,看向燕返居之外。

剛才雷鳴般的響動不是斷蓬劍發出來的,而是來自霧泊的方向。

轟隆——

又是幾聲爆響和接連劍鳴,屋外白光迸裂,雪風隨之呼嘯而來。

是有人叩開了劍閣護山大陣,闖入了澹水九章!

此刻也顧不得什麽拔骨拔劍了,謝邙沖出燕返居,召來鹿鳴劍入手,劍氣凜冽錚然。

之間長昆山南方天空中,紫衣桐都衛與天上都白衣兵將分列層雲,黑雲壓山山欲傾。

寒鼓閣大將白如之銀盔鐵甲,手按肅寧劍高居雲上,威勢逼人。

無數兵將衛士依他指揮,攻向劍閣護山大陣,刀光劍影攪得冰雪轟隆如浪。

劍閣諸長老與眾弟子禦劍而出,結陣禦敵,微山劍指白如之,怒目罵道:“黃口小兒,如何敢攻我劍閣?!”

白如之高聲應道:“天上都不欲為難劍閣諸位,只是想進這坐月峰,捉拿從桐都之亂出逃的罪人!”

“坐月峰是我派閣主居處,哪來什麽逃犯罪人?白將軍不得信口胡言!”

領桐都衛而來的裴豐鐸上前道:“在下桐都裴氏太上長老裴豐鐸,那日親自追擊罪人至萬裏南海,見那裴汶謝邙、魔君燃犀之流向長昆山方向落荒而逃,想必是皆劍閣避世之名,躲入了這坐月峰澹水九章之中。微山真人若不心虛,何不讓我等入澹水九章,驗明真相?”

藐岱冷眼道:“裴長老言之令人發笑,仿佛這劍閣山頭是你想進就進,真當我們可欺嗎?”

裴豐鐸:“我們桐都裴氏與劍閣無冤無仇,本不欲過多打攪,可二位真人若定要敬酒不吃吃罰酒,就休怪我留不住手,毀了這澹水九章的美景!”

藐岱劍指裴豐鐸:“那你就來試試,劍閣弟子,聽我令,列陣出擊!”

登時坐月峰外劍光飛射,劍氣四溢,上百劍閣白衣弟子悍然持劍列陣。

裴豐鐸沈下臉色,手握銀槍,渡劫期威壓如潮奔湧向四方。

一段對話不過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雙方刀光劍影轉瞬相接,卻忽聽得半空中一聲暴呵:“裴家狗賊!還命來——!!!”

正是燕蘆荻手持玉猩刀,沖破澹水九章大陣,赫然如電攻向裴豐鐸。

他渾身血紅色魔氣滾滾燃燒,神志兇悍,力量暴漲三四倍,是走火入魔之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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