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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老守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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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老守墓人

離體魂魄若是四處飄蕩, 很快便會破碎散入塵埃,若要聚集成煞,須得有不甘之怨恨, 要麽依附於骸骨, 要麽徘徊在橫死時舊地舊物旁。

燕氏八百族人, 外加上千門客仆役等等, 一夜之間慘死骨刃之下,大火之中,濃腥血液滲入玉砌雕闌,如若含怨形成命魂煞, 極有可能還縈繞於鸚鵡洲斷壁殘垣。

北琊江水濤濤, 孟沈霜猜測如果怨魂執念過重, 可能不會被水流送入海中,湧向幽冥九泉。

但負載著謝邙神識的長尾白魚在沈沒的鸚鵡洲廢墟裏接連游了幾圈, 也沒有發現怨魂的痕跡。

最多有點殘留不去的怨氣陰氣, 把江水凍得刺骨,又使得周遭土壤不宜耕種。

唯有野生的蘆荻葦草枯榮百輪後, 以花絨似雪遮蓋住這片蒼涼大地。

“或許是附著在屍骨上。”謝邙說。

孟沈霜思索片刻,蹙了蹙眉,問道:“當年是誰給燕家人收的屍?輯案臺?”

孟沈霜當時出現在晴川只是個意外,對那個屠殺之夜的前因後果所知甚少。

那段時間裏, 謝邙正帶著訊獄手下在北地追擊一夥以吞吃散修生人為樂、為害四方已久的魔族,猝然收到消息說一群天魔暗中南下抵達晴川,他與魔族鏖戰至緊要時, 分身乏術。

恰好孟沈霜抱著別小狐貍在上留山中游歷, 謝邙便以紙鴻傳訊,托他去一趟晴川。

但天魔來得太多太急太快, 孟沈霜抵達晴川時,鸚鵡洲已淪為一片血海,縱使他幾乎殺盡了偷襲的天魔族,也無法挽回已經葬身刀口下的百餘條性命。

訊獄分不出人手,事發之後,是輯案臺靈官們趕來處理後事,孟沈霜沒有和他們碰面,獨自離開了。

“輯案臺來得快,又是世家遭難,於是晴川一案經手裴汶,由他們追查。”謝邙回答,“陵寢喪儀等事,是天上都出了人力物力,交給理事臺來辦。”

輯案臺與訊獄轄管範圍時有重疊,輯案臺前一任掌事來自桐都裴家,與謝邙常因此事有沖突,直至裴汶上任,輯案臺與訊獄的關系才逐漸緩和下來。

理事臺一向負責天上都所掌管的各類賽事、盛筵、陣法等種種工程瑣事,千年以來要管的事情越來越多,如今竟還要幫人收屍了。

不過,如今謝邙應當“被囚禁”於凝夜紫宮,不能直接上天上都找理事臺問一問他們是把燕氏陵墓修在何處。

但落葉歸根,想來也不會離鸚鵡洲太遠,應該還在晴川範圍之內。

孟沈霜四下環顧:“你說,理事臺會把燕家人葬在何處?”

“燕氏在晴川紮根近千年,祖墳在此,理事臺若通人情,應當會把屍骨葬入燕氏祖地。”謝邙說。

“後人慘死不可預料,但燕家先祖應是能尋個風水寶地做墓。”孟沈霜說著,在腦子裏翻了翻系統技能,果然沒有發現勘探墓穴風水這一條。

作為浮萍劍主活著的時候,他唯一埋葬的人是坐化的孟瞰峰,孟瞰峰長眠於長昆山劍冢之中,無需徒弟為他選墳。

一雙有力的手掌在這時落在孟沈霜肩頭,將他按住,別再漫無目的地四處亂轉。

謝邙把孟沈霜整個扳向另一邊,為他指了個方向:“看那邊。”

所指之處,正是二人來時青山。

謝邙:“此山陽面地勢和緩,背山面水,正好有山環水繞,藏風聚氣之效,又多青松檜柏,如果就近選陵,該選擇此處。”

孟沈霜思索片刻,想到謝邙的爹娘都由他親手埋葬,在勘穴定脈一途上一定比旁人熟練許多,於是抓住謝邙的手指,轉過身面向他道:“好,我們去找找看。”

謝邙擡手拂去了他鬢發上雪白的蘆花絮。

這一次,兩人沒有從蘆葦蕩中穿行而過,只是順著河岸向那柔和起伏的山巒走去。

日頭一點點升高,但山中樹木蔥綠,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綠網,用陰影將樹下的野草灌木籠罩。

謝邙取出鹿鳴劍,劈開擋道的荊棘叢,清出一條上山的小路。

林下清幽,連鳥鳴都少,幾近無聲。

忽然之間,孟沈霜停下腳步,疑道:“南澶,你聞到了嗎?”

“嗯。”

一股隱隱約約的煙火氣正在濕潤冰涼的空氣中蔓延,越往半山走越濃,兩人又往上走了幾百步,在一處開闊石崖上,看見不遠處的山林間竟燃起了大火。

橙紅色的火焰順著筆直的老松劈裏啪啦地往上竄,很快點燃連片樹冠。

火焰邊緣奔過無數道人影,他們舉著火把,各自扛著什麽武器,在半山見奔跑穿行,呼喊聲在山谷中回蕩:“抓住惡鬼!”

“惡鬼頭子往那邊跑了!”

“鬼怕火!燒他!打他——”

仔細一看,那些人身上扛著的竟是各自家裏的長柄農具,什麽犁耙、什麽鋤頭,凡是能用來攻擊的家夥事全帶上了。

“是離水村裏抓怪物的村民。”孟沈霜眺望遠處,天光和碧綠的松針把他用法術遮掩起來的墮魔青瞳又映成了翠色,妖冶異常。

“你想過去看看?”

修仙者不涉塵俗,但若碰上危害普通凡人的妖孽鬼怪,多多少少會出手相助。

“去看看。”孟沈霜道,“不知道是什麽樣的妖怪惡鬼有膽子在晴川作亂,且若是不過去,山火怕是要燒到燕家祖墳上去了。”

背筐裏的燕蘆荻陷在噩夢中,緊緊咬著牙,對自家祖墳可能遭遇的慘狀渾然不覺。

孟沈霜與謝邙在荊棘間快步穿行,步履趕到那群村民們前面,想要快一步找到被他們用鋤頭鐵鍬一路追趕的惡鬼,謹防惡鬼傷人。

火焰追在後面,孟沈霜施法探查,卻怎麽也找不到這附近有什麽妖氣鬼氣,正如謝邙所說,此處就是個山環水繞、草木生機的好地方。

村民們到底在追什麽?

忽然之間,謝邙一把拉住了孟沈霜。

“怎麽?”

謝邙不答,向某個方向擡了擡下頜,孟沈霜噤聲看過去,發現幹枯亂草之中,露出了一截灰褐色的衣擺。

有穿著衣服的“東西”在那裏。

不遠處村民們仍然嘈雜喧嘩,眼前的灰褐衣擺不時顫動一下,但法術探過去,仍舊沒有鬼氣妖氣。

鹿鳴劍在手,謝邙放輕動作,上前幾步準備撥開亂草的遮掩,孟沈霜手中暗自掐著束縛訣,隨時準備配合。

鹿鳴劍氣剛剛割裂一段枯草,猝不及防間,那道灰褐色的身影從亂草中躥了出來,貼著地就往外逃,束縛訣當即落下,電光火石之間就把他捆了個結實。

對方被綁縛住軀幹四肢,卻還掙紮扭動著試圖拱走,孟沈霜一拽繩子把他定在原地,下一刻,慌亂的哭喊聲從他口中奪路而出:“不要殺我!不要殺我!我不是鬼,我是無辜的!我什麽都沒有幹!”

孟沈霜與謝邙定睛一看,這哪是什麽惡鬼,分明是個衣衫破舊、頭發花白的瘦弱老叟!

“我是無辜的,我什麽都沒幹,我什麽都沒幹!”

連聲音都沙啞,驚恐地一邊抖一邊求饒。

這是山下的凡人?

“你……”

孟沈霜話還未出口,老叟看見他手裏的束縛法術,眼睛猛地一睜:“道友!道友!你放過我吧,我什麽都沒有幹!”

道友?

這幅慘淡衰老的模樣,竟然是個修仙者?

孟沈霜仔細看了看,才從老叟身上尋出幾分靈力波動,他只有剛築基的修為,勉強夠延年益壽,卻無法阻止容貌與身體的衰老。

“在那裏!他在那裏!”

“我看到他了!”

“別讓他跑了!”

不等孟沈霜再問些什麽,怒氣沖沖的村民們成群結隊地用了過來,大火在他們身後快速蔓延,嗆人的焦糊味和充滿惡意的嘈雜混在一起攏向老叟,像無形高山般將他壓垮在地,瑟瑟發抖。

數十凡人村民湧作一團沖到他們跟前,陡然發現老叟身邊有兩個衣著不凡的陌生人,其中那位高大得奇怪的女子手裏牽著一截看不出材質的繩子把老叟捆住。

他們驚疑不定,為首幾人上前幾步,問:“二位,我們村正在抓鬼,就是被你們捆住的這個,把他交給我們吧。”

孟沈霜挑眉:“惡鬼?這分明是個人。”

老叟連連應聲:“我是人,我是人,我不是惡鬼!我是給燕家守墓的!”

村民大罵:“我不知道什麽姓燕的人家,怕不是你編出來哄人的。這山裏墓裏全是惡鬼,成日傷人,你和他們混在一起,不是該殺的惡鬼是什麽?!”

燕家的守墓人?

怎麽混成著一副糟心模樣。

孟沈霜插話進去:“惡鬼傷了什麽人?他又做了什麽?”

“惡鬼爬出來,吃人生魂!”人群中高聲道,“我們村裏好幾個孩子的魂魄都被惡鬼吃了,還有叫人連連做噩夢,慢慢磨死人的鬼!他是守墓的,肯定是他讓惡鬼來傷人的。”

“對!肯定是惡鬼叼了小孩給他吃,否則他怎麽可能活這麽多年還沒死?”

“我的孩子,我的小柱兒做了噩夢以後就癲了,嗚嗚嗚——”

“殺了他,殺了這個最大的惡鬼!”

村民們拿著農具蠢蠢欲動想要沖上來把老叟亂棍打死,罵聲哭聲和熊熊火焰攪和在一起,聽得孟沈霜頭熱腦脹。

謝邙看了他一眼,忽然一揮袖,狂蕩靈力自袖間席卷而出,如浪潮般瞬間澆熄松林間跳動著的大火,大風卷過山壑,呼嘯如怒吼炸開。

靈力繞過了村民們,但他們仍被山間激蕩的風卷得東倒西歪,一下子摔了一地,終於安靜下來些。

“仙、仙人……”

“是仙人……”

謝邙肩上沈威如山,長身而立,冰封的表情和方才的神通讓滿地的凡人心底瞬間又驚又畏,趴在地上想要跪拜仙人,卻又怕惹仙人不高興,要用風把他們的腦袋全割了。

老叟算半個修仙者,光從這一拂袖便看出謝邙實力之深,不由得抖得更厲害了。

謝邙又望了一眼孟沈霜,示意把一切交給他。

孟沈霜點點頭,上前一步道:“燕氏曾是二百年前晴川修仙大家,遭滅門之禍後埋骨此山中,燕氏子孫含冤而死,的確可能化作厲鬼傷人。我知道大家也是無辜遭難,但一切因冤魂而起,殺了這個守墓人,無濟於事。”

“仙人,仙人救救我們。”

“厲鬼作惡,我們真的活不下去啊仙人。”

“我明白,”孟沈霜誠懇道,“我們正為此事而來。不若這樣,我與這位道友有仙法在身,為大家繪制鎮魂符,大家拿回家貼好,可保家宅不侵。丟了魂的人家那張招魂符回去試試看,厲鬼未必真吃了生魂,及時用符或許還能把魂魄召回來。”

村民們面面相覷,孟沈霜態度溫和,反倒使他們將信將疑,擔心是被糊弄了。

“那要是沒用呢?”

“仙人,不能現在當場把厲鬼都抓來燒了嗎?”

“您沒騙我們嗎?”

“……”

謝邙冷沈的目光一一掃過眾人,瞬間散出數張鎮魂符與招魂符,煙氣靈力炸開,村民們被吸引了目光,一下子忘了抱怨,撲上去開始爭搶符紙。

他拉起孟沈霜的手,又揮袖把老叟卷上,徑直騰空駕雲而去,頃刻間把混亂眾人拋在身後。

掠出林間後,謝邙指尖靈力翻湧,又是數道符咒如疾電飛馳而去,落滿離水村各處。

強光閃逝,青山之間,一方鎮魂大陣緩緩開始運轉。

孟沈霜現在只能動用魔氣,不適合做這些鎮魂驅祟的法術,於是掐了個訣引雨,澆滅焚林中剩餘的熱量和火星,以免山火覆發,把燕家的墳頭草都給燒了。

老叟似乎是被這瞬息千裏的大能法術嚇著了,顫顫巍巍地給兩人指了路,趁謝邙還沒有偏的太遠,帶兩人折返山中,降落在他一直居住的茅草屋外。

這茅草屋只有一間房,四面只用木板擋了擋,屋裏除了石臺蒲團、青石幾和掛在架子上的幾件衣物外,再無他物,清貧至極。

老叟領他們進去,想起來待客要奉茶,找了半天屋裏唯一的水具只有他自己用的一只葫蘆,只好歉疚地笑了笑。

他辟了谷,平日裏不用飲食,又用打坐代替睡覺,起居坐臥等享受之物,既用不上,也得不到。

“多謝二位道友出手相救,蓬蓽實在簡陋,招待不周……”這話從老叟口中說出,實在不像自謙。

孟沈霜也不尋什麽坐處了,直接問道:“老先生獨自一人在此為燕家守墓?”

“是,道友不要叫我老先生,唉……道友們法力高強,資歷更在我之上,或許我也不能冒犯地叫道友,二位仙君,我名燕平,自癸璜一百零五年起,就為燕家守墓,到現在已有四個甲子。剛剛聽二位仙君說是為燕氏大陵而來,敢問二位是……”

“我名李渡,為天上都靈官,這位是我的同僚蕭山,當年修築大陵有天上都出力,而今聽聞陵中有異動,上司派我們來探查情況。”孟沈霜道。

“啊?”老叟燕平看著他和謝邙楞了一下。

孟沈霜眼角微微一動,難道他編出來的說法對不上之前的情況嗎?

“可是,可是……”燕平直楞楞地看著謝邙,手指動了動,最後還是忍住了眉擡起來,“這位蕭大人奉命辦事,為什麽還背著個小娃娃。”

“……”

倒忘了這茬。

孟沈霜輕咳一聲,說:“實不相瞞,這位是我道侶,他背著的是我們養的小孩兒,孩子年紀還小,不放心把他一個人留在家裏,只能把他背上。”

“哦,哦。”燕平點了兩下頭,也不知道信沒信,“敢問兩位大人供職於天上都何處?”

孟沈霜停頓了片刻,思考是該說輯案臺還是理事臺,燕平雖老,卻是個謹慎盡職的守墓人,似乎對兩個想要接近陵墓的陌生人身份保持懷疑。

這時,謝邙從袖中取出一方交織著三山模樣的銀絡,展示給燕平,聲音沈著:“我們是輯案臺的人。”

銀絡附有天上都神力,無人可偽造作假。

見到這一證物,燕平總算是信了,引二人出門,往真正的大陵所在處走去。

山中松柏森森,幽僻寂靜,連鳥雀都少有,更不要提人跡。

燕平柱著一根竹杖,腳下的路已經走過千百遍,泥土都被踩得緊實光滑了。

孟沈霜問:“燕先生,守墓人只有你一位嗎?”

“一開始有十六人。”燕平走在前面說,“其中有四個也是當年天上都派下來的靈官,在這裏待了幾十年,不願意做靈官了,便回去辭了職務,但天上都後來也沒派新人來頂替他們的職位,大概是把燕家忘了吧。

“剩下的十二人裏面,有幾個凡人仆役,很快都老死了,還有幾個本來就在癸璜一百零五年受了重傷,熬不住也死了,另外幾個覺得待在這裏守墓一輩子沒有出路,於是便跑了,還有因為受不住陰氣發瘋入魔的……總之,現在就剩我一人了。”

“先生為何不一起離開?”

燕平回頭看了孟沈霜一眼:“當年燕家鼎盛時,願意收留我做個灑掃仆役,賞一口飯吃,又傳授仙法,我受恩諸多,現在燕家覆滅,我要是立刻逃跑,就是個有負恩情的小人了。現在燕氏大陵冷冷清清,守墓有我一人,也足夠了。”

他語氣中有許多唏噓,但對這兩百多年裏自己的貧苦危險閉口不提,話語又轉回燕家:“兩百年前時不時有燕家故友來祭拜,後來慢慢疏遠,到現在快一百多年沒人來吊唁祭拜了。

“這些年天上都的人也不怎麽來,而且,以前就算是來,也是理事臺和經業臺的人來看一眼,怎麽這一回是輯案臺接手,是出了什麽事嗎?”

“怨魂。”孟沈霜不清楚之前理事臺和經業臺下來是做什麽,只能言簡意賅,以免出錯。

“噢……”這一個詞卻讓燕平一下子想到什麽,“最近一段時間,壓制怨氣的陣法的確有松動,不知道是因為天上都傳送下來的靈泉變得稀薄,還是陣法太老,又或者是因為冤魂順著盜洞跑出來過。”

“盜洞?”

燕平囁嚅幾聲,顯出幾分歉疚和自責:“這侘音山太大,我一個人有時候看顧不過來,讓一座燕家老祖宗的墳被挖開盜了。”

他換了條路,帶孟沈霜和謝邙去看某位可憐的燕家老祖宗的墳。

途中,孟沈霜用神識傳音詢問謝邙怎麽會有輯案臺銀絡。

謝邙答:“之前裴汶把它落在蒼鷲臺,送回去太麻煩,我便先收著,等他來取,但他似乎忘了。”

然而蒼鷲臺到輯案臺攏共就幾步路距離。

孟沈霜:“……”

謝邙卻神色如常,沒覺得自己的行為有什麽問題。

兩人一邊在神識裏說著小話,一邊跟著燕平到了祖墳現場一看,這哪裏是一個盜洞,整個墳頭都被人挖開了。

墓裏陪葬品七零八碎,棺蓋被人強行打開過,眼下雖然又給合上了,但燕平沒來得及把夯土蓋回去,鐵鏟還靠著一棵老柏樹。

墳墓狼藉堆土裏,陰沈沈的怨氣飄蕩不去。

倒也不能怪這位燕家老祖宗,誰家祖墳被刨了能高興的起來?

“盜墓賊是個凡人,被怨氣一沖撞便失魂死了,”燕平說,“他是山底下離水村一個游手好閑的混子,怨氣激起其他墓裏殘留的鬼魂,沿著盜墓賊的氣息到山下離水村擾人。我實在是壓不住他們,沒有辦法,大人,您能幫這個忙嗎?死者不得安息,也是無辜。”

孟沈霜點了點頭,謝邙於是出手,以凈魂訣消去游蕩的怨氣,重新把墳塋歸攏填埋。

孟沈霜取蕭奏一首歸魂曲,將殘留的魂魄送至山下北琊江,由江水送往東方歸途海中,入九泉轉世。

蕭聲一停,侘音山中游蕩的怨氣再次匯攏,讓竹筐裏昏睡的燕蘆荻呼吸緊迫,不得安然。

孟沈霜摸了摸他的額頭,手心裏向來讓孟沈霜不適的滾燙溫度在這時反倒像是溫泉水般的安撫。

這些星羅棋布於山間的墳塋只是過去燕家先輩之墓,在滅門慘劇中殞命之人,另葬於別處,是真正糾纏著燕蘆荻的命魂煞所在。

燕平聽聞孟沈霜還想要去那邊,愕然問:“二位大人想要下墓嗎?”

“下墓?”孟沈霜擡了擡眉,“那些墓,能挖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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