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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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應朝朝回到房間時, 還有一種頭重腳輕的暈眩感,特別不真實。她心悸得厲害, 仿佛被未知的無法掌控的恐懼包裹,全然靜不下來。

崔英浩絲毫不留臉面的話語和強迫性的親吻雙層debuff疊加下,她惱怒又惶恐。

崔英浩明明不喜歡她,認為她耍了他們,卻還要親她,可見平常相處的諸多容忍和幫助除了有同學之情外, 確實是信息素高匹配度帶來的生理濾鏡。

假如沒有這層濾鏡,崔英浩應是不屑她的。

那麽姜言禮呢?

她一向對姜言禮的品性深信不疑,甚至連那個蜻蜓點水般的吻背後的用意也能理解一二。同樣是親吻, 她對兩人態度的差別何嘗沒有情感錯亂的影響?

她覺得自己一直在盡力避嫌, 不認為自己有錯,現在想想,她自己心裏怎麽想是一碼事,別人怎麽看待她又是另一碼事。

也許她自認為的保持距離在別人看來就是暧昧不明?她是不是無形中縱容了姜言禮對自己的特殊?

她蹲坐在門後, 抱著雙膝埋著腦袋,破天荒對自己產生了懷疑。

初秋微寒的天氣, 應朝朝出了一身冷汗。她猛地站了起來,在漆黑的室內沒頭蒼蠅似的轉了一圈又一圈,不停地給自己做心理建設。

黑暗中手機收到了一條信息。

信息通知的聲音把應朝朝從混亂中催醒。她停了下來,身上黏膩難受, 這才去插了房卡。

房間燈光亮了起來, 她打開手機一看。

【禮(姜言禮)】:朝朝, 你沒事吧?

應朝朝覺得手機燙手, 好一會才回了一條,隨後立馬關機。

【拂曉】:謝謝, 沒事。

酒店外的草坪躺椅上,姜言禮的視線從遠處亮了燈的房間挪到了手機上,感受到少女語句裏的客氣和疏離,好看的眉毛擰了起來。

“言哥啊,你要打架喊我一聲呀。”曹益軒盯著姜言禮手上泛青的指骨,有些齜牙咧嘴。

姜言禮瞥他一眼:“是英浩。”

臥槽有大瓜?

曹益軒驚呆了:“……為什麽呀?”

曹益軒:“……浩哥呢?”

姜言禮:“回梧城了。”

曹益軒:“……那是你打贏了?”

姜言禮扯了扯嘴角:“贏了,也可能輸了。”

曹益軒:“……”

後面兩日的集訓,應朝朝都和樓宓同進同出,除了回房間時幾乎沒有落單的時候。

姜言禮尋她說話,她也是一如往常的語氣,只是眼裏到底冷淡了一些。有時候Tink上他發去消息,她也只是揀著社團和聯賽相關的事回答,其餘的,多半已閱不回。

她雖然心裏覺得連帶著冷落姜言禮確實有些遷怒的意味,但她又不可能沖到他跟前,直白地問他私心裏到底是怎麽看待她的,是不是覺得她一直以來的深思熟慮和小心翼翼都是無趣厭煩的小心思,是不是躲著他真的會加重情感錯亂……

何況,她沒有問的立場,也沒有問的必要。

更重要的是,不必顧慮旁人的感受,真的好輕松啊。

集訓結束回到梧城,恰好是周六晚。應朝朝也不歇著,手機上約了寄件,把原題集好生打包了一下,預備明天寄到沈安聞所在的醫院。

周日這天,應朝朝出發去商場買姜言禮的生日禮物。她答應過給他生日禮物的,那就挑一個用來感謝他以前的善意,為關系的兩清做一個開始。

只是,她逛了一圈發現,貴的東西她買不起,便宜的又實在敷衍。最後她想起了另一個世界見到過的網球掛件,於是買了一個直徑為3厘米的網球和零碎的手工配件回家。

轉運珠和鉑金刻字圓牌的錢幾乎花光了她生活費外的餘錢,圓牌上她讓店裏的加工師傅刻了個L。

她以前編織售賣過手工編繩,把棕色編繩用金剛結編成粗粗的掛繩,拿轉運珠扣住掛在鑰匙圈上,再用同色編繩穿了木質平安扣掛上,再把網球和圓牌掛上,一個網球掛件就完成了。

應朝朝看著完成的掛件,總覺得有點單調,想起衣櫃裏還有一個原主曾經想送給姜言禮但因為織得醜而沒送出的黃色毛線手套,她拆了手套,用勾針勾了一顆底部是奶油色外部是黃色的毛線小栗子,然後用小鏈子釘住掛在了鑰匙圈上。

這一份禮物她斷斷續續花了三個晚上才完成,然而怎麽送給他又成了一個難題。

集訓回來後的這幾天,她因為刻意躲避,並沒有見到過姜言禮。而崔英浩大概覺得被她甩了一耳光失了面子,公共課也不坐她旁邊了,叫她大大松了一口氣。

14號姜言禮生日這天,恰是星期四,應朝朝把裝了禮物的盒子交給舒嚴,請他代為轉交。

舒嚴有些意外:“晚上姜少的生日宴會你不去嗎?”

應朝朝搖頭:“我要去兼職。”

舒嚴看她片刻,欲言又止,把盒子收下了。

放學後,應朝朝特意在教室逗留了十分鐘才下樓,隨後坐了地鐵直奔眷戀咖啡屋。她生活費外的餘錢花光了,得再攢一些才行。

她和方嬋提了每周要多兼職一天,搭檔仍舊是褚羽。

“學姐,聯賽的決賽是不是周六?”褚羽對每周能多和她待一天感到開心。

應朝朝:“嗯。你要去看嗎?”

褚羽搖頭:“周六白天我有別的兼職。”

應朝朝擦桌子的手微頓,她想起了自己以前一周打三份工的經歷,心裏不免有些唏噓。既同情他,也同情自己,等她畢業,哪怕拿到遺產了也還得打工攢生活費。

“註意身體啊。”她感慨地囑咐了一句,畢竟她可是發燒兩天才穿來了這裏。

褚羽紅著臉點點頭。

這天客人多,他們10點40才打掃完畢關了店門往地鐵站趕。

兩人走出店外那片黑暗,很快就看到有一輛車停靠在路邊,一身黑的少年倚靠著車,仿佛和夜色融為一體。

應朝朝擔心趕不上末班車,只是微微掃了一眼,並沒有細看。

褚羽倒是看清了那是姜言禮,但他什麽也不說,跟著少女往前走。

“應朝朝!”少女疾步往前,一丁點逗留的意思都沒有,姜言禮忍不住喊住了她。

應朝朝聞聲回頭。

少年恰好站在了瓦數較低的路燈下,葳蕤幽白的光線和黑色衛衣襯得他膚色冷白,下顎線硬挺,眉弓的陰影更深了。

“能說幾句話嗎?”他冷淡地掃了褚羽一眼,話裏卻有幾分懇求的意味。

應朝朝遲疑了一下,想著今天是他生日,講幾句話也沒什麽,就答應了。

“褚羽,你先走吧。”

看著少女轉身,褚羽往前追了半步,想了想站在了原地等。

“有什麽事嗎?”應朝朝站在三步開外,仰頭看著姜言禮。

姜言禮:“朝朝,你的禮物我收到了。我很喜歡。”

應朝朝:“那就好。生日快樂。以前……真的非常感謝!”

姜言禮心下一緊,唇角抿平:“朝朝,你打算以後都不理我了嗎?”

少女看著地上的影子一聲不吭。

“就算是做普通同學,見面是不是可以打聲招呼?”少年有些失落,“我和英浩不一樣,你……”

“我查過了。”應朝朝的腳尖在地上畫著圈,“我們少接觸一些就能更快戒斷情感錯亂。”

姜言禮瞳仁微縮:“我並不是因為情感錯亂。”

“那不重要了。”少女很快打斷他的話,聲音低弱卻意外地篤定,“姜言禮,我和你們不一樣。你們出生就在山頂,有既定的路要走。哪怕那條路不喜歡,你們總會有別的選擇。可我不行。”

她仰頭:“我沒有父母,沒有可依靠的長輩,也沒有本事,未到行權年齡前還要面對叔嬸的算計。眼下的我只有考上大學這一條路。我想為我的未來努力,沒有時間,也沒有精力想別的。”

“你可以有別的選擇。”姜言禮緊緊盯著她,像盯著一陣風,怎麽也握不住。

少女還是搖頭:“我不是以前的應朝朝。我膽子小,沒有安全感,不是自己腳踏實地得來的東西,我沒法安心。”她的聲音更低了,“我不想在患得患失中活著。”

姜言禮呼吸微滯,幾乎攥緊了拳頭才將內心陰暗的念頭壓下。他深吸口氣,盡量放緩語氣:“我可以不打擾你。”

“我只希望,我能隨時聯系到你。”

“電話、短信、Tink或者來找你,都能找到。”

應朝朝略一皺眉,正想開口,他又解釋起來:“沒什麽事我不會找你的,只是不想斷了聯系。”

她沈思片刻,答應了。

姜言禮微微松了一口氣。

“學姐,末班車要趕不上了!”褚羽在不遠處喊了聲。

應朝朝神色一變:“那就這樣,我先走了。拜拜。”她轉身時匆忙掠了姜言禮一眼,少年大概還想說些什麽,嘴唇張了張,終是沒再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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