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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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章

「會因為信息素的味道改變對一個人的感覺嗎?」

「最佳答案:會哦。這是基因天性。」

——

姜言禮有些困惑。

這周以來,應朝朝都很知趣地躲著他,見到他扭頭就走,午飯時也不去三樓了。她做的多少是能讓人寬慰的舉動,但不對勁的地方在於,他一向也沒多關註她,她是不是在追他,是不是在避嫌,對他來說並沒有什麽區別。

可他十分確切又深刻地感受到了對方的回避,並為此感到不同於往日的在意。

尤其那天實驗樓西門外少女側身端坐的畫面,時不時就會和那縷葡萄柚味的信息素一起冒上心頭。可一旦想起以前應朝朝驕矜倔強的樣子,心裏的悸動又會消退。

實在是矛盾又莫名。

心不在焉的,他棒球打了一半就被崔英浩和曹益軒拖著來教學樓C樓,說是要幫崔英浩他姐取東西。

應朝朝突然跌在他身前時,膝蓋重重地磕在了地上。嘭的一聲激得他眼皮一跳。

“大小姐這是演的什麽?玩的這麽……”

崔英浩笑著嘲諷,後半截話在看見應朝朝的模樣時,消了聲,臉色也冷了下來。

少女以一個跪拜的姿勢跌在地上,因為體藝課換上的POLO領的校服T恤領口扣子崩了,露出精致白皙的鎖骨,和一大片隱隱約約的紅色疹子。

她一頭海藻似的長發披散在肩頭。鬢發濡濕,碎碎的劉海下,臉頰毫無血色,眼眶通紅,仿佛強忍著淚意。

再看門裏何裕卓僵硬驚恐的臉,手上拽著的發圈和空氣中彌漫的含著情|欲的信息素味道,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姜言禮瞳孔驟縮,那一剎那險些控制不住血液裏的暴戾因子。

“……姜,姜少。”何裕卓被他陰郁冷厲的目光一掃,嘴皮子有些哆嗦。

應朝朝的頭發被硬生生扯下了幾根,膝蓋更是跌得厲害,直痛得唇色發白。

沖出門外時,她懸起的心終於回落,但她沒想到門外竟然是姜言禮一行人。

“應朝朝。起得來嗎?”姜言禮蹲了下來,漆黑的眸子平靜地看著她。聲音低冷,意外的溫和。

應朝朝生怕他們扶她,使勁憋住眼淚:“能。”

聲音帶著哭腔,顯然嚇得不輕。

她扶著門框起來,兜頭就被一件帶著烏木與薄荷香的長袖運動校服蓋上。香味似乎蘊含著魔力,讓她劇烈跳動的心緩緩平靜了下來。

“能走嗎?”姜言禮跟著站了起來,俯身又低問了一句。

應朝朝:“能。”

少年輕輕嗯了一聲:“去醫務室,就說摔了一跤。”

“好。”

應朝朝用校服遮住大半張臉和胸口,一瘸一拐地往樓梯走去。

等她過了轉角,崔英浩冷笑了一聲:“何學長結業後似乎更囂張了啊。這信息素味道實在令人作嘔。”

何裕卓臉都白了,他現在被姜言禮釋放的具有壓迫性的信息素壓得雙腿發軟,腦子裏混亂不堪:“何應兩家要聯姻……我……我只是提前享受……”

姜言禮盯著他,面無表情地走了進去,鎖上了門。

“臥槽,言哥不會打死人吧?”曹益軒惴惴不安。

“他有分寸。”崔英浩面色凝重,站在門邊默了會,忽然問了句,“剛才你有聞到柚子的香味嗎?”

曹益軒搖頭:“沒聞到,怎麽了?有什麽問題嗎?”

崔英浩沒說話。

問題大了去了。

這個味道很淡,卻很獨特。上次在實驗樓西門聞到過,今天又聞到了。

他聞得到曹益軒這個Beta卻聞不到,說明那是信息素的味道。

可應朝朝不過是一個Beta,怎麽會有如此甜美的信息素?

應朝朝去醫務室的路上,先去了一趟自己班的教室。

所有人都去上體藝課了,教室裏空無一人。她悄悄摸出書包裏的阻隔貼,遮掩著跑去廁所處理了一下,這才去了醫務室。

兩條腿的膝蓋都有大片的烏青,看上去有些可怖。

“怎麽摔得這麽重?”Omega校醫拿出了冰袋。

“嗯,走得急了。”少女的聲音悶悶的。

校醫蹲下來要給她冷敷。冰袋還沒敷上,她就敏銳地發現披頭散發的少女抱著一件長袖校服,正在小幅度地顫抖。

校醫沒有再問,冷敷後給她倒了一杯溫水,送到她手裏。

“喝完後躺著歇一會。待會我給你開一張假條,明天你就在家休息吧。”她語氣溫和,像在安撫她。

應朝朝應了一聲,躺到了床上。

校醫給她拉了簾子,關門出去了。

驚恐的情緒已經回落,隨之而來的是頹喪和低落。

她是得救了,但並沒有全部得救。

今天的事瞞不住。

別說豪門了,尋常的有錢人家也特別註重臉面。何裕卓雖然沒有占到便宜,但也不會被過多懲罰就是了。應家叔嬸不可能為了她和何家撕破臉皮。說不定還會為了名聲和利益,恰好趁著這件事徹底敲定她和何裕卓的婚事。

報警也好,鬧得人盡皆知也罷,最後的掌控權都會回到監護人應家叔嬸手裏。

更何況何裕卓極有可能已經分辨出她是Omega的事實……哪怕不用聯姻,等應家叔嬸知道這件事,她也逃不了。

都怪何裕卓這個渣渣!

躺了好一會,聞著懷裏校服上的香味,應朝朝徹底平靜了。

她原先的目標是通過拖延時間利用婚配系統匹配試婚對象來擺脫應家叔嬸的掣肘。眼下看來,如果擺脫不了,只要不是和何裕卓這樣的人渣訂婚,她虛與委蛇小心周旋,未必會讓自己落入最壞的境地。

至於拋棄現在的生活去隱姓埋名什麽的,實施難度大,也不可取。

她在另一個世界活了十八年,遇到事從來都是迎難而上,即便在最壞的環境也會努力拼搏靠自己獲得更好的生活。

她是個普通人,沒有破舊革新的能力,做不了碎石破土的鮮花,只能做紮根汙泥的雜草,總不至於被風吹了幾下就倒下了。

應朝朝躺了很久,躺到放學鈴聲響起,等外面的嘈雜聲沒了,她才從床上爬了起來,預備回家。

“言哥,人都走光了,還待天臺幹嘛?”曹益軒看了眼姜言禮右手泛青的骨節,替何裕卓感到臉疼。

“吹風。”

姜言禮的視線落在底下那一抹一瘸一拐的身影上,追隨著她走出校門,直到拐入看不見的地方,他才收回目光。

“何家會處罰何裕卓嗎?”曹益軒有些好奇,“我記得他是大小姐堂姐的未婚夫。”

姜言禮扯扯嘴角:“未必。”

何家在梧城根基不深,所以才想通過和本地家族聯姻來獲得更好的支持。何家的多條業務線上游均依賴姜家,要處置他們輕而易舉。

他會出手揍一頓何裕卓大概也是基於Alpha本能的獨占欲。畢竟應朝朝和他最多稱得上是同學關系。

他已經警告了何裕卓不得靠近應朝朝,且不得將她是Omega的事說出去。何裕卓但凡還想留在梧城,只能守口如瓶。

他自認幫應朝朝做到這個份上已經仁至義盡。

但不知怎的,想到她強忍淚意的模樣,心裏的躁意壓不下去。

曹益軒還在喋喋不休地數落何裕卓高中三年的惡劣事跡,擡眼就見姜言禮已經消失在天臺門後,趕忙追了過去。

等姜言禮坐上車走了,曹益軒又看見崔英浩慢吞吞地從學校出來,頓時瞪大了眼。

“浩哥,你不是已經回去了嗎?”

崔英浩剛才去了一趟醫務室,果然在裏面聞到了淡而薄的葡萄柚味的信息素。他只覺有什麽快而模糊的想法撥弄著腦中的弦,讓他心頭發悶又蠢蠢欲動。

“忘拿書包了。”他丟下一句話,坐進了來接他的車裏。

“那你書包呢?”曹益軒懵逼地回了句,就見車門一關,人直接走了。

曹益軒:“……”

應朝朝回到公寓時已經入夜,她什麽都不想動,連晚飯都沒吃,徑直躺到床上睡著了。

半夜11點多,她被自己灼熱的呼吸熱醒。

她從床上坐起來,意識還有些彌散。站起來後才發現,她後背的書包都還沒放下。

應朝朝擱下書包,一瘸一拐地去洗漱,驚喜地發現肩頸的紅疹已經消失。回房後開了燈,她一眼就看到了床上那件已經被她揉得一團亂的校服。

應朝朝臉一紅,忙把校服撈起來,打算明天洗一下還給人家。不知怎的,腦子裏忽然就想起陳醫師提過她和姜言禮的相合性較高的事,心裏明了幾分。

怕是這件帶有他信息素味道的校服,幫她壓下了應激癥的過敏反應。

——突然有點不想還了怎麽辦……

應朝朝覺得自己有點變態,她臉一紅,燙手山芋似的把校服理了理掛到了椅子上。

烏木與薄荷的香味淺淡又短暫地縈繞在鼻尖,沒一會,一股陌生又奇異的感覺自尾椎骨蔓延而上,瞬間席卷了她所有思緒。

應朝朝腿一軟,跌在床邊。她渾身綿軟使不上力,腦子混沌如生銹的車輪,跌下去時連膝蓋碰到床腳的疼痛都忽略了。

她靠著床緩了緩,從書桌抽屜裏摸出耳溫計測了測,體溫39.3,她這是發燒了?

她翻出醫院配來的抑制劑、阻隔貼和抗過敏的藥膏,想起沈安聞叮囑過,抑制劑不可亂紮,如果有嚴重的情況需先向他咨詢。

這麽晚打擾他似乎不太妥當……應朝朝遲疑著,但體內洶湧的一波波浪潮推得她快要窒息了。她默默說了聲對不住,還是撥通了沈安聞的電話。

“餵。”沈安聞的聲音帶著睡意,顯然是被吵醒的。

應朝朝通紅的臉更辣了。

“沈醫生,我是應朝朝。”她呼吸微促,聲音很輕,“我今天下午應……應激癥犯了。剛才癥狀都退了……可是現在卻發燒了。還……還沒力氣。”

對面停頓了片刻才開口:“應朝朝,這是發熱期的癥狀。”

應朝朝緩了兩秒後,遲鈍的思緒終於理清了。她想起來了,沈安聞曾提過,Omega每半年有一到兩次發熱期,每次持續兩到三天,需要抑制劑壓制。但她分化太遲,應激癥又嚴重,按理會在應激期結束後才會有第一次發熱期,她卻突然提前了。

啊啊啊Omega真的好麻煩啊。

“沈醫生,那我用抑制劑,就……可以嗎?”應朝朝覺得自己好像是一壺快要燒幹的水,渾身都沸騰得嘯鳴。

“發熱期提前多半有誘因。”沈安聞遲疑地說了句,又叮囑她,“一會你打一針,明日中午再打一針。”

頓了頓,他又說:“算起來醫院給你配的抑制劑剛好用完吧。明天我給你掛個號,你周六過來配點備著。發熱期提前的話,下一次也會提前。”

應朝朝難耐地哼了哼,溢出了一聲細碎的低吟。反應過來後她羞恥度爆表,忙不疊地道歉:“對對不起,那就謝謝沈醫生了!”

匆忙掛斷了電話。

應朝朝捂著臉,喘了幾下,顫著手給自己打了一針抑制劑。

抑制劑提前打效果會立竿見影,她現在打的話,起效很慢。

她保持著靠坐在床邊的姿勢,身體滋生著某種不可名狀的渴|求,驅使她迫切地想尋找某種安撫。她本能地循著空氣中殘餘的烏木薄荷香,將椅子上掛的校服給扯了下來。

少女抱著蘊含少年凜冽的信息素的校服,蜷縮在冰涼的地板上,紅著臉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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