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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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怪我
第二天晚上下了晚自習，陸景津宋越跟站在路口等著他們兩人的景程許鐸會和。
“陸景津！”許鐸的嗓門成功震的騎著小電驢從他們身邊經過的人帶車整個一抖，都開過去紅燈了腦袋還轉著將近一百八十度往後驚奇地看他們。
“不知道的以為你急著奔喪呢。”見到許久不見的朋友，陸景津也高興，他半笑著攬了攬景程跟許鐸的肩，四個人沿著馬路牙子晃晃悠悠往前走。
街邊人流如織，大部分都是下課回家的學生，各種車輛交錯駛過，車燈跟路燈映的整條街都亮如白晝。
許鐸看著他們四人的影子，忍不住感慨:“一下子感覺回到了咱們小時候。”
“瞎煽什麽情。”宋越斜他一眼，“不知道的以為你七老八十的擱這追憶童年呢。”
“放心，等我七老八十了你一定不在我身邊了，到時候我們仨肯定給你燒花不完的紙錢。”
“滾你媽的。”宋越跳起來桎住許鐸的後脖子，弄得許鐸嗷嗷叫，還揚言不停地放狠話出來。
倆人鬧騰了好一會兒才消停下來，許鐸撩了下自己的頭發，胳膊肘懟了懟陸景津，“機器貓？是咱們以前經常去的那家？”
陸景津點頭，“是你被你爸目擊然後拎出去狂揍一頓三天沒回學校的那家。”
許鐸:“......”
“哈哈哈哈哈哈哈。”宋越笑得不行，“我還記得那天咱們四個跟小雞崽一樣被許叔挨個拎出去，在外面排排站接受批評，當時也小，嚇得連個頭都不敢擡。”
景程也忍不住笑。
許鐸抽了抽嘴角，不忍再回憶，“不是，我就奇了怪了，幹嘛去網吧見啊？今天他沒跟你一起下課？”
陸景津:“他在那裏兼職。”
“兼職？！”許鐸瞪大了眼睛，“他一個高中生，兼什麽職啊？這個時候麽？他不回家啊？”
陸景津搖了搖頭，他也是昨天才知道的。
昨天晚上下了課陸景津打算跟江嶼一塊走，他甚至都沒有提前跟江嶼說，因為他從心裏覺得江嶼壓根不會拒絕他，陸景津找不到理由，他也志在必得。
他多好啊，他還不夠有誠意麽？他明明有司機的，他都放棄了代步車寧願跟江嶼走路回去，累死累活地打算送他回家。
可他沒想到江嶼壓根就沒有跟他一起回家的打算。
陸景津沒想到自己會被拒絕，他眨眨眼，一瞬間如遭晴天霹靂，怔楞半天沒能說出來話。
“啊？”半晌他才回過神，看著江嶼站起來正欲轉身的動作，他急忙扯住江嶼的書包肩帶，“為什麽？”
江嶼不是只跟自己熟嗎？他不跟自己回家還要跟誰回去？他在外面難道還有別的野男人？他----
“我要去兼職。”江嶼輕飄飄的一句話打破了陸景津越想越離譜的頭腦風暴，可他聽明白後卻是更不解了，難以置信地看著江嶼，臉上盛滿了疑惑。
“你...做兼職幹什麽？”
問完之後他就在心裏唾棄了自己半天，兼職還能為什麽？無非就是掙錢唄。
可是按理來說，江嶼壓根不應該缺錢的啊。
陸岱連房子都給了，還供不起一個高中生的生活花銷？
“我要賺錢。”江嶼似乎並不覺得自己一個高中生現在說出這種話有多違和，他也不覺得難堪，只是老老實實地回答。
“你...很缺錢嗎？你父母----”
“那是他們的。”江嶼扯了下自己的書包肩帶，依舊是一張無波無瀾的臉，“跟我沒關系。”
陸景津這次是真的楞住了，他還保持著微微仰頭昂著下巴看江嶼的動作，等到回過神來的時候就是江嶼跟他講了“再見”又急匆匆消失在門口的一抹背影，好像很著急的模樣。
陸景津想不通，他估計江嶼跟家長的感情應該不是很好，可再多的他也想不到了。
-
四個人吵吵鬧鬧地很快就到了那家網吧，網吧店面不大，中規中矩的，位置也隱蔽，潛藏在一個老小區的後門巷子裏。
“我靠，一下子夢回童年了。”許鐸上了高中後學校離這邊不近，已經很久沒再來過。
“一會兒進去別亂說話。”陸景津看著這個破破爛爛的店面，說不清自己現在是什麽感受，他皺皺眉，邁開腿走了進去。
他一進門就看到了那個坐在前臺埋著頭不知道在幹些什麽的江嶼，角度原因，他只能看到江嶼的半個頭頂，劉海細細碎碎擋住額頭，但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他一定還是跟在學校寫作業時坐得一樣板正。
陸景津偏過身子沖著身後的幾人比了個“噓”，隨後自己輕手輕腳地走了過去，連呼吸都刻意放慢。
他自認為動作已經很輕，江嶼應該不會覺察到，他還想著等會兒突然出現嚇江嶼一跳。
可他剛靠近前臺，下巴都還沒來得及伸過去看看江嶼在忙些什麽，江嶼就倏然擡起頭，薄薄的眼皮掀起來，目光沈沈又冰冷。
陸景津被他這猝不及防的動作嚇了一跳，他木木地立在那裏，好半天沒能說出來話。
江嶼也有些沒反應過來，他微擡著頭，看著突然出現在面前的陸景津，眼睛裏的雪霜一點點融化。他手指蜷緊又伸開，剛開始的面無表情難得的摻上了幾分呆，讓人忍不住想要揉揉他的頭。
陸景津忍了忍才沒有去摸他的腦袋，只是屈起手指在他的額頭上輕輕彈了一下，“看傻了？”
江嶼回神，訥訥搖頭，這時候才想起來要問，“你怎麽在這裏？”
陸景津還沒說話，後面三人就一呼而上，看著陸景津努力找理由的樣子，憋了好半天的許鐸直接打斷了這倆人的對話，“你好你好！我是許鐸，陸景津的朋友，你是江嶼嗎？經常聽陸景津提起你，哇靠你真的好帥啊，跟陸景津做同桌真的是委屈你了。”
幾人七嘴八舌的開始說話，除了宋越站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略顯尷尬，氣氛一時熱鬧非常，好像是闊別多年的老友再次見面。
江嶼木木地站起來，他不太會應對這種場合，看著突然出校的幾個陌生人，他也只會說上一句“你好。”便沒了下文。
“要一起去吃點東西嗎？”景程在一旁溫聲提醒，視線微妙地落在江嶼身上。
“不了，我還要打工，你們去吃吧。”江嶼拒絕。
幾人也不強迫，見了面就算完事兒，知道能把陸景津迷的五迷三道的人到底長什麽樣兒就了了一樁心事，嘻嘻哈哈推搡著去買吃的。
“剛才那幾個是你朋友？”張耀端著碗泡面從一旁走出來，坐在江嶼旁邊，隨手把酸菜包撕開往裏面一倒，叉子攪著面拌了拌，水蒸氣一下子噴人滿臉。
“不是。”江嶼回過神，他手指摩挲著那兩張作業紙，搖頭，認真說，“聲音最好聽的那個是。”
張耀正往嘴巴裏塞面的動作一頓，他被嗆了一口，低著頭咳嗽兩聲，一張臉被憋得通紅，驚奇地看著江嶼，擡起頭一臉覆雜地說，“這幾個人聲音都差不多啊，哪有什麽最好聽？”
江嶼只是搖搖頭，不再說話了。
他有一百種可以描述陸景津的方式，可是卻只有他一個人會懂。
那他就不要再說了。
他也不像陸景津一樣有那麽多的朋友，剛剛那些人的熱情不會讓他感動，只會讓他感到細微不適，可他知道他們跟陸景津關系好，他便可以忍受。
“行，有朋友就是好事。”張耀三兩口解決掉一桶泡面，喝了兩口湯，扯起兩張紙巾擦了擦嘴，“我本來還擔心你學習學傻了呢。”
“哎？說曹操曹操就到。”張耀端著泡面桶從江嶼身後走出去，沖著門口努了努嘴，“你那朋友又回來了。”
江嶼一楞，他擡頭，看到陸景津推開玻璃門笑著朝他走過來，一時間有些恍惚。
陸景津把一袋子東西放在前臺，往江嶼那邊推了推，“吃吧。”
江嶼低頭，看到裏面滿滿當當的零食跟快餐，有幾樣還在往外冒著熱氣。
江嶼沒動，他看了看陸景津，又看了看門口，“只有你一個人回來了嗎？”
陸景津瞪眼，佯裝生氣，“不然呢？你還想要誰過來？”
江嶼立馬搖頭，他很誠實，“沒有了。”
過了會兒，陸景津又聽到他說，“就想要你過來。”
陸景津抿了抿嘴，他眼神飄忽兩下，落不到實處，摸摸鼻尖又覺得自己鼻子都發燙，只好扭頭咳嗽了兩聲，轉過來的時候繼續兇巴巴地命令，“快吃！”
“噢。”江嶼乖乖打開包裝袋。
陸景津看著他微垂著的睫毛，手心發癢，心臟也是。
他一直都知道，江嶼這種人不懂什麽歪歪繞繞，他單純的要死，不懂人情世故也不懂交際，因為沒有感覺過愛所以別人給他施舍一點點善意他都珍惜的要死，能把對方當成自己的神袛。
就像自己，只是誇他兩句給他買個飯都能把他輕易感動。
就像剛剛，許鐸跟景程只是跟他說兩句話，他就驚訝的手足無措，仿佛隨時能跟對方建立生死之交。
他那麽單純，不谙世事，那麽容易相信別人。
也正因此，他說什麽話又都會那麽直接。
比如剛剛，他那句“就想要你過來。”換個人都不一定能說得出口，可江嶼就那樣平靜坦然地說了出來。
他坦率的可以，陸景津每每被迫多想都覺得是自己的思想太過齷齪，可他又不可避免地被江嶼一次次擊中心臟。
他分辨不了江嶼到底是真的不懂還是故意。
那他陸景津就只能當他是故意的。
江嶼的一切都是勾引。
於是他也毫不收斂，目光黏在那個乖乖吃飯的人頭上，叫他的名字，輕聲詢問，“我可以摸摸你嗎？”
江嶼正吃著飯的動作停下，他擡頭，網吧頂部的暖光正好打下來，映得他面目輪廓立體又飽滿，睫毛甚至掃下一小片陰影。
他看著陸景津，眼底沒有訝異，只是乖乖地往前探了探腦袋，毫無防備的把自己最脆弱的地方置於陸景津的眼皮底下，他隨時可以觸碰到的地方。
“可以。”
話音落下，江嶼就感覺到自己的頭頂被一只溫柔的大手覆上，起先很輕，只是在試探，動都不敢動，過了一會兒那只手才屈了下手指，指縫撩撐起他的軟發，穿梭而過，頭皮也被輕輕摩挲。
那是一種很奇妙的體驗。
江嶼心如擂鼓，一邊想要推開他一邊又忍不住靠近，他感覺到自己的呼吸都亂了節奏。
可他盯著試卷上那些覆雜的題目，依舊讓自己保持冷靜跟清醒，“你以後都不用再問我啦，你想什麽時候摸都可以。”
陸景津放在他頭頂的手一頓，眸子暗了暗，生音沈啞，“不怕了嗎？”
“不怕。”江嶼在他的手心下歪了歪頭。
“為什麽？”陸景津沈了鼻息，放在頭發上的手頓時忘了動作。
“因為我知道是你。”江嶼擡頭，“因為知道你不會傷害我。”
陸景津看著江嶼那雙清冷幹凈的眼睛，呼吸一窒，他沒收住力，等到回過神的時候看到的就是江嶼呆呆地望著他，小聲喊著“疼”的樣子。
陸景津一瞬間收回了手，那只手像是著了火，怎麽都撲不滅，他用力在褲邊上磨蹭，企圖用痛感取代其他。
“你怎麽知道不會？”陸景津垂眸，上揚的尾睫包裹住多情的眼，繃緊的嘴角極力扯出一抹笑，帶著很輕的試探，“這不就把你抓疼了嗎？”
“你會怪我嗎？江嶼。”不等江嶼回答，他又急急追問。
“不會。”江嶼搖了頭。
“以後呢？以後也不會嗎？”他迫切想要得到一個答案，暫時忘了自己的初衷就是弄疼他，讓他一輩子怪自己最好。
他這次卻沒能等到江嶼的回答，張耀在一邊大聲喊了江嶼的名字，讓他給5號桌送一桶泡面過去。
江嶼應了一聲，急急站起來，先埋頭往右走了兩步又呆呆地折返回來，接水的時候差點燙到手，他把面送到客人桌子上，還沒走回來就被人生氣地喊住。
“不是，這面你都沒給放粉包啊？”
江嶼一楞，他連忙道歉，重新返回去又給人泡了一桶。
“怎麽回事兒？”張耀沒見過江嶼出過什麽錯，更何況還是這種明顯低級的錯誤，別說錯，他連神都很少走。
他看著江嶼紅紅的臉蛋，有些擔心，“發燒了？不行就先回家吧。”
“沒事。”江嶼低頭走過去，看到前臺已經沒了陸景津的影子，他呼出一口氣，這次倒是沒再出什麽錯。
等到一切安頓好，江嶼站在前臺邊上，出神地看著陸景津剛剛留下的那一堆東西，擡起手，遲鈍地摸了摸自己的腦袋。
我當然不會怪你。
因為你帶來的疼都讓我忍不住伸出手珍惜。
作者有話說：
祝大家除夕快樂！！新的一年開開心心，萬事如意！
陸景津:我老婆很單純的。
江嶼:嗯嗯。
池之柚:嗯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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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晚上下了晚自習，陸景津宋越跟站在路口等著他們兩人的景程許鐸會和。
“陸景津！”許鐸的嗓門成功震的騎著小電驢從他們身邊經過的人帶車整個一抖，都開過去紅燈了腦袋還轉著將近一百八十度往後驚奇地看他們。
“不知道的以為你急著奔喪呢。”見到許久不見的朋友，陸景津也高興，他半笑著攬了攬景程跟許鐸的肩，四個人沿著馬路牙子晃晃悠悠往前走。
街邊人流如織，大部分都是下課回家的學生，各種車輛交錯駛過，車燈跟路燈映的整條街都亮如白晝。
許鐸看著他們四人的影子，忍不住感慨:“一下子感覺回到了咱們小時候。”
“瞎煽什麽情。”宋越斜他一眼，“不知道的以為你七老八十的擱這追憶童年呢。”
“放心，等我七老八十了你一定不在我身邊了，到時候我們仨肯定給你燒花不完的紙錢。”
“滾你媽的。”宋越跳起來桎住許鐸的後脖子，弄得許鐸嗷嗷叫，還揚言不停地放狠話出來。
倆人鬧騰了好一會兒才消停下來，許鐸撩了下自己的頭發，胳膊肘懟了懟陸景津，“機器貓？是咱們以前經常去的那家？”
陸景津點頭，“是你被你爸目擊然後拎出去狂揍一頓三天沒回學校的那家。”
許鐸:“......”
“哈哈哈哈哈哈哈。”宋越笑得不行，“我還記得那天咱們四個跟小雞崽一樣被許叔挨個拎出去，在外面排排站接受批評，當時也小，嚇得連個頭都不敢擡。”
景程也忍不住笑。
許鐸抽了抽嘴角，不忍再回憶，“不是，我就奇了怪了，幹嘛去網吧見啊？今天他沒跟你一起下課？”
陸景津:“他在那裏兼職。”
“兼職？！”許鐸瞪大了眼睛，“他一個高中生，兼什麽職啊？這個時候麽？他不回家啊？”
陸景津搖了搖頭，他也是昨天才知道的。
昨天晚上下了課陸景津打算跟江嶼一塊走，他甚至都沒有提前跟江嶼說，因為他從心裏覺得江嶼壓根不會拒絕他，陸景津找不到理由，他也志在必得。
他多好啊，他還不夠有誠意麽？他明明有司機的，他都放棄了代步車寧願跟江嶼走路回去，累死累活地打算送他回家。
可他沒想到江嶼壓根就沒有跟他一起回家的打算。
陸景津沒想到自己會被拒絕，他眨眨眼，一瞬間如遭晴天霹靂，怔楞半天沒能說出來話。
“啊？”半晌他才回過神，看著江嶼站起來正欲轉身的動作，他急忙扯住江嶼的書包肩帶，“為什麽？”
江嶼不是只跟自己熟嗎？他不跟自己回家還要跟誰回去？他在外面難道還有別的野男人？他----
“我要去兼職。”江嶼輕飄飄的一句話打破了陸景津越想越離譜的頭腦風暴，可他聽明白後卻是更不解了，難以置信地看著江嶼，臉上盛滿了疑惑。
“你...做兼職幹什麽？”
問完之後他就在心裏唾棄了自己半天，兼職還能為什麽？無非就是掙錢唄。
可是按理來說，江嶼壓根不應該缺錢的啊。
陸岱連房子都給了，還供不起一個高中生的生活花銷？
“我要賺錢。”江嶼似乎並不覺得自己一個高中生現在說出這種話有多違和，他也不覺得難堪，只是老老實實地回答。
“你...很缺錢嗎？你父母----”
“那是他們的。”江嶼扯了下自己的書包肩帶，依舊是一張無波無瀾的臉，“跟我沒關系。”
陸景津這次是真的楞住了，他還保持著微微仰頭昂著下巴看江嶼的動作，等到回過神來的時候就是江嶼跟他講了“再見”又急匆匆消失在門口的一抹背影，好像很著急的模樣。
陸景津想不通，他估計江嶼跟家長的感情應該不是很好，可再多的他也想不到了。
-
四個人吵吵鬧鬧地很快就到了那家網吧，網吧店面不大，中規中矩的，位置也隱蔽，潛藏在一個老小區的後門巷子裏。
“我靠，一下子夢回童年了。”許鐸上了高中後學校離這邊不近，已經很久沒再來過。
“一會兒進去別亂說話。”陸景津看著這個破破爛爛的店面，說不清自己現在是什麽感受，他皺皺眉，邁開腿走了進去。
他一進門就看到了那個坐在前臺埋著頭不知道在幹些什麽的江嶼，角度原因，他只能看到江嶼的半個頭頂，劉海細細碎碎擋住額頭，但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他一定還是跟在學校寫作業時坐得一樣板正。
陸景津偏過身子沖著身後的幾人比了個“噓”，隨後自己輕手輕腳地走了過去，連呼吸都刻意放慢。
他自認為動作已經很輕，江嶼應該不會覺察到，他還想著等會兒突然出現嚇江嶼一跳。
可他剛靠近前臺，下巴都還沒來得及伸過去看看江嶼在忙些什麽，江嶼就倏然擡起頭，薄薄的眼皮掀起來，目光沈沈又冰冷。
陸景津被他這猝不及防的動作嚇了一跳，他木木地立在那裏，好半天沒能說出來話。
江嶼也有些沒反應過來，他微擡著頭，看著突然出現在面前的陸景津，眼睛裏的雪霜一點點融化。他手指蜷緊又伸開，剛開始的面無表情難得的摻上了幾分呆，讓人忍不住想要揉揉他的頭。
陸景津忍了忍才沒有去摸他的腦袋，只是屈起手指在他的額頭上輕輕彈了一下，“看傻了？”
江嶼回神，訥訥搖頭，這時候才想起來要問，“你怎麽在這裏？”
陸景津還沒說話，後面三人就一呼而上，看著陸景津努力找理由的樣子，憋了好半天的許鐸直接打斷了這倆人的對話，“你好你好！我是許鐸，陸景津的朋友，你是江嶼嗎？經常聽陸景津提起你，哇靠你真的好帥啊，跟陸景津做同桌真的是委屈你了。”
幾人七嘴八舌的開始說話，除了宋越站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略顯尷尬，氣氛一時熱鬧非常，好像是闊別多年的老友再次見面。
江嶼木木地站起來，他不太會應對這種場合，看著突然出校的幾個陌生人，他也只會說上一句“你好。”便沒了下文。
“要一起去吃點東西嗎？”景程在一旁溫聲提醒，視線微妙地落在江嶼身上。
“不了，我還要打工，你們去吃吧。”江嶼拒絕。
幾人也不強迫，見了面就算完事兒，知道能把陸景津迷的五迷三道的人到底長什麽樣兒就了了一樁心事，嘻嘻哈哈推搡著去買吃的。
“剛才那幾個是你朋友？”張耀端著碗泡面從一旁走出來，坐在江嶼旁邊，隨手把酸菜包撕開往裏面一倒，叉子攪著面拌了拌，水蒸氣一下子噴人滿臉。
“不是。”江嶼回過神，他手指摩挲著那兩張作業紙，搖頭，認真說，“聲音最好聽的那個是。”
張耀正往嘴巴裏塞面的動作一頓，他被嗆了一口，低著頭咳嗽兩聲，一張臉被憋得通紅，驚奇地看著江嶼，擡起頭一臉覆雜地說，“這幾個人聲音都差不多啊，哪有什麽最好聽？”
江嶼只是搖搖頭，不再說話了。
他有一百種可以描述陸景津的方式，可是卻只有他一個人會懂。
那他就不要再說了。
他也不像陸景津一樣有那麽多的朋友，剛剛那些人的熱情不會讓他感動，只會讓他感到細微不適，可他知道他們跟陸景津關系好，他便可以忍受。
“行，有朋友就是好事。”張耀三兩口解決掉一桶泡面，喝了兩口湯，扯起兩張紙巾擦了擦嘴，“我本來還擔心你學習學傻了呢。”
“哎？說曹操曹操就到。”張耀端著泡面桶從江嶼身後走出去，沖著門口努了努嘴，“你那朋友又回來了。”
江嶼一楞，他擡頭，看到陸景津推開玻璃門笑著朝他走過來，一時間有些恍惚。
陸景津把一袋子東西放在前臺，往江嶼那邊推了推，“吃吧。”
江嶼低頭，看到裏面滿滿當當的零食跟快餐，有幾樣還在往外冒著熱氣。
江嶼沒動，他看了看陸景津，又看了看門口，“只有你一個人回來了嗎？”
陸景津瞪眼，佯裝生氣，“不然呢？你還想要誰過來？”
江嶼立馬搖頭，他很誠實，“沒有了。”
過了會兒，陸景津又聽到他說，“就想要你過來。”
陸景津抿了抿嘴，他眼神飄忽兩下，落不到實處，摸摸鼻尖又覺得自己鼻子都發燙，只好扭頭咳嗽了兩聲，轉過來的時候繼續兇巴巴地命令，“快吃！”
“噢。”江嶼乖乖打開包裝袋。
陸景津看著他微垂著的睫毛，手心發癢，心臟也是。
他一直都知道，江嶼這種人不懂什麽歪歪繞繞，他單純的要死，不懂人情世故也不懂交際，因為沒有感覺過愛所以別人給他施舍一點點善意他都珍惜的要死，能把對方當成自己的神袛。
就像自己，只是誇他兩句給他買個飯都能把他輕易感動。
就像剛剛，許鐸跟景程只是跟他說兩句話，他就驚訝的手足無措，仿佛隨時能跟對方建立生死之交。
他那麽單純，不谙世事，那麽容易相信別人。
也正因此，他說什麽話又都會那麽直接。
比如剛剛，他那句“就想要你過來。”換個人都不一定能說得出口，可江嶼就那樣平靜坦然地說了出來。
他坦率的可以，陸景津每每被迫多想都覺得是自己的思想太過齷齪，可他又不可避免地被江嶼一次次擊中心臟。
他分辨不了江嶼到底是真的不懂還是故意。
那他陸景津就只能當他是故意的。
江嶼的一切都是勾引。
於是他也毫不收斂，目光黏在那個乖乖吃飯的人頭上，叫他的名字，輕聲詢問，“我可以摸摸你嗎？”
江嶼正吃著飯的動作停下，他擡頭，網吧頂部的暖光正好打下來，映得他面目輪廓立體又飽滿，睫毛甚至掃下一小片陰影。
他看著陸景津，眼底沒有訝異，只是乖乖地往前探了探腦袋，毫無防備的把自己最脆弱的地方置於陸景津的眼皮底下，他隨時可以觸碰到的地方。
“可以。”
話音落下，江嶼就感覺到自己的頭頂被一只溫柔的大手覆上，起先很輕，只是在試探，動都不敢動，過了一會兒那只手才屈了下手指，指縫撩撐起他的軟發，穿梭而過，頭皮也被輕輕摩挲。
那是一種很奇妙的體驗。
江嶼心如擂鼓，一邊想要推開他一邊又忍不住靠近，他感覺到自己的呼吸都亂了節奏。
可他盯著試卷上那些覆雜的題目，依舊讓自己保持冷靜跟清醒，“你以後都不用再問我啦，你想什麽時候摸都可以。”
陸景津放在他頭頂的手一頓，眸子暗了暗，生音沈啞，“不怕了嗎？”
“不怕。”江嶼在他的手心下歪了歪頭。
“為什麽？”陸景津沈了鼻息，放在頭發上的手頓時忘了動作。
“因為我知道是你。”江嶼擡頭，“因為知道你不會傷害我。”
陸景津看著江嶼那雙清冷幹凈的眼睛，呼吸一窒，他沒收住力，等到回過神的時候看到的就是江嶼呆呆地望著他，小聲喊著“疼”的樣子。
陸景津一瞬間收回了手，那只手像是著了火，怎麽都撲不滅，他用力在褲邊上磨蹭，企圖用痛感取代其他。
“你怎麽知道不會？”陸景津垂眸，上揚的尾睫包裹住多情的眼，繃緊的嘴角極力扯出一抹笑，帶著很輕的試探，“這不就把你抓疼了嗎？”
“你會怪我嗎？江嶼。”不等江嶼回答，他又急急追問。
“不會。”江嶼搖了頭。
“以後呢？以後也不會嗎？”他迫切想要得到一個答案，暫時忘了自己的初衷就是弄疼他，讓他一輩子怪自己最好。
他這次卻沒能等到江嶼的回答，張耀在一邊大聲喊了江嶼的名字，讓他給5號桌送一桶泡面過去。
江嶼應了一聲，急急站起來，先埋頭往右走了兩步又呆呆地折返回來，接水的時候差點燙到手，他把面送到客人桌子上，還沒走回來就被人生氣地喊住。
“不是，這面你都沒給放粉包啊？”
江嶼一楞，他連忙道歉，重新返回去又給人泡了一桶。
“怎麽回事兒？”張耀沒見過江嶼出過什麽錯，更何況還是這種明顯低級的錯誤，別說錯，他連神都很少走。
他看著江嶼紅紅的臉蛋，有些擔心，“發燒了？不行就先回家吧。”
“沒事。”江嶼低頭走過去，看到前臺已經沒了陸景津的影子，他呼出一口氣，這次倒是沒再出什麽錯。
等到一切安頓好，江嶼站在前臺邊上，出神地看著陸景津剛剛留下的那一堆東西，擡起手，遲鈍地摸了摸自己的腦袋。
我當然不會怪你。
因為你帶來的疼都讓我忍不住伸出手珍惜。
作者有話說：
祝大家除夕快樂！！新的一年開開心心，萬事如意！
陸景津:我老婆很單純的。
江嶼:嗯嗯。
池之柚:嗯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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