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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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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可愛

寧蕪三中早自習一個小時,從早上六點半上到七點半,住宿生必須上,走讀生自願選擇上或是不上。

陸景津都不用打聽就知道,江嶼這種人肯定會去上早自習。

於是頭天夜裏,陸景津難得的沒有睡太晚,他還計劃著第二天也去上早自習的事情,知道自己什麽德行,睡晚了第二天肯定起不來。

而他剛剛決定追人,怎麽著也得稍微拿出來些誠意來。

第一步就先從克服困意起得比雞還早去陪著江嶼去上早自習開始。

然而陸景津對自己的認知到底是出現了些偏差。

即使他頭天夜裏並沒有像之前一樣熬大夜,但他第二天早上也仍是沒有起來。別說起來了,他醒都沒醒,鬧鐘響了好幾遍他甚至壓根都沒有聽見。

陸景津最後還是錯過了早自習,趕在第一節 課上課前匆匆趕到了教室。

他一進教室就楞住,看著自己面前擺了快半個桌子的早餐,懷疑是他進錯了教室,

可自己座位旁邊坐著的又確確實實是那個端端正正的江嶼沒錯。

他坐進去,眉峰一挑,看著桌子上各種各樣的早餐,小籠包油條飯團腸粉應有盡有,陸景津懷疑市面上所有的早餐今天都跑來跟他問好了,“這什麽情況?”他手指著桌子,扭頭看江嶼。

江嶼稍一偏頭,微長的細碎劉海遮住鋒眉,他放下筆帽,垂下手放在腿上,認真回答陸景津:“我給你買的。”

陸景津一楞,他看著江嶼,舔了舔嘴唇,莫名覺得有些口幹舌燥。

他不是第一次收到別人送的早餐,事實上他時不時會收到各種各樣的禮物,精致的昂貴的,偷偷塞到他桌子裏或是直接遞給他的。

也有很多人給他買過飯,早餐午餐晚餐,西餐中餐泰餐,精致的小點心或是奢華的擺盤。

可他從來沒有像現在一樣,面對著這樣一堆普通到可以說是路邊攤的餐點,頭一次產生了一種無所適從的感覺,甚至一時半會兒沒能說出來話。

那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就像沈寂許久的湖面驟然被投入一顆石子,啪嗒,快速墜了底,回聲很響,漣漪也蕩開一圈又一圈,心尖都跟著微微癢。

他怔忪半晌,才有些遲鈍地瞥過頭去,他看到江嶼的睫毛,那麽長。

“為什麽...給我買這些?”

江嶼說:“謝謝昨天你給我買的晚飯。”

陸景津“啊”一聲,他伸手撥弄了下其中一個包裝袋,“那你買這麽多幹什麽?你把我當小豬養啊?”

江嶼掃一眼桌面,視線又轉移到陸景津臉上,他抿抿嘴,搖頭,手放在大腿上蜷了蜷,“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麽。”

所以都給你買了。

說完,頓了頓,回覆陸景津的第二個問題,“沒把你當小豬。”

“那你把我當什麽?”陸景津心裏覺得好笑,他看著面前這個固執又死板的人,很想問問江嶼為什麽自己晚飯只舍得啃一個幹面包,給他的早餐卻這麽豐盛,他這樣做未免太容易讓人多想。

但他靜默片刻沒有問,因為他突然想到江嶼還上了早自習,那這些東西是什麽時候買的?江嶼起來的時候是有多早?有這樣一家各種早餐都賣的店嗎?沒有的話他又是跑了幾個地方?他甚至連個自行車都沒有,走路嗎?累不累啊。

“把你當同桌。”江嶼清清冷冷的聲音傳進陸景津的耳蝸,專註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陸景津。

陸景津呼吸一窒,他身體僵直,耳根也子跟著一熱,倏然瞥開頭,聲音都緊巴巴的,好像是從嗓子眼裏努力憋出來一樣,卻還要強撐著面子反問,仿佛這樣就能扳回一城,“就同桌嗎?原來我連你的朋友都算不上。”

說完,他偏頭看著窗外,盯著落在樹上又飛走的一只鳥,耳朵卻始終豎起來,時刻註意著陸景津那邊的動靜,生怕錯過什麽。

“那你呢?”他聽到這樣一句話。

“什麽我?”終於聽到回答,陸景津再忍不住,找到機會扭頭,卻是沒聽明白江嶼的話。

“我什麽?”陸景津眨眼。

江嶼垂眼看著書本上立體幾何的圖形,“我是你的朋友嗎?”

陸景津一怔,隨即很快地反應過來,他沖著江嶼笑得露出一口白牙,眼睛裏閃過細碎的光,“你這個問題問得也太讓我傷心了。”陸景津看著江嶼,桃花眼微微瞇著,帶著點憤憤,“江嶼你自己說,我在這個學校除了認識你還認識幾個人?”

“我不知道。”江嶼誠實的搖頭。

陸景津看著他,無奈,掰起手指頭開始給他一個個數數,“你,前卓的張鵬跟劉旦,外加宋越周生。”他一攤手,“沒了。”

江嶼眼神動了動,他不知想到什麽,目光落在劉旦身上,只一秒,又很快收回。

“我們都是你的朋友嗎?”

“是啊。”陸景津微一挑眉,他聳肩,“我在這裏就只有這幾個朋友誒。”

江嶼垂眼,小聲說:“可是我沒有一個朋友。”

“嗯?”陸景津沒能及時地反應過來,這句話於他而言實在太過陌生。

江嶼只能又重覆一遍,他看著被握在自己手裏的那支筆,透明筆管裏的筆芯快要沒了油,“我在這裏沒有一個朋友。”

陸景津一楞,是啊,他差點都要忘了,江嶼根本就沒有朋友。

那他剛才的話落在江嶼的耳朵裏,江嶼會不會覺得他在炫耀?

他突然想到江嶼的上一句話,他問“我們都是你的朋友嗎?”他輕飄飄地回答了一句是啊,江嶼會不會覺得自己很膚淺?隨便認識了一天話都沒說上幾句就說是朋友了,那他陸景津的朋友是不是要遍布天下?

“我...”陸景津張了張嘴,他突然很想開口解釋些什麽,動了動嘴唇又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解釋。

是啊,朋友這種東西,怎麽會需要解釋呢。

只有江嶼這種人才會糾結根本說不清的事情。

他“嘖”一聲,有些煩躁地抓了抓頭發,他覺得自己也變得好奇怪,跟個神經病似的。

“也...也不是...”陸景津皺眉,“我只是覺得,怎麽說呢,就...朋友這個詞...”陸景津眼皮一跳,他突然反應過來什麽,差點又要被江嶼給帶偏了,“所以我是你的朋友嗎?”他終於又把話題繞回去。

“嗯。”江嶼沒聽到陸景津的回覆也沒追問,他“嗯”完像是覺得不夠,突然道:“是在這裏唯一的朋友。”

“......”

陸景津眼神飄了飄,他總覺得江嶼這句話是在陰陽他朋友遍天下,可他看著江嶼那張認真到面無表情的臉,又覺得是自己思想齷齪。

他手放在褲子上蹭了蹭,剛想轉移話題,突然想到自己的目的,他在追人,他在這裏糾結什麽朋友不朋友的幹什麽?他不應該把江嶼變成他的男朋友嗎?

陸景津額角一跳,他福至心靈,好像有朵靈感的煙花在他腦袋裏突然炸開了。

“沒關系,其實我覺得...”陸景津突然湊近,“同桌之間的關系應該更親密吧。”

他說著一擡下巴,“喏,這些東西,可是只有你給我買了啊,我昨天也只給你點了晚飯,我們多好啊。”

“那前桌呢?”江嶼終於不再看那道立體幾何題了,他這麽突兀的一句顯得沒頭沒腦,又不符合常態,可陸景津像是早已習慣了他的不尋常,聽到他奇怪的問話也不覺得太離譜,只是略顯驚訝地回答他,像是江嶼問了一句無意義的廢話,“那能一樣嗎?”

“我們只要是在學校的時間不都在一起嗎?可以一起上課,一起寫作業,一起吃飯,一起去廁所,還像現在這樣一起聊天說話。”

陸景津說完自己也覺得很肉麻又矯情,他都不知道他是怎麽硬著頭皮說下去的,可他知道,這種話,聽在江嶼耳朵裏,肯定就又變了一種意思。

果然,江嶼很快搖了頭,他說:“不是。”

“你昨天跟劉旦一起去了廁所。”頓了頓,他又說,“今天早自習也沒有來。”

你沒有跟我一起去廁所,也不是所有在學校的時間我們都在一起。

陸景津有些許茫然,他神色詫異,想不通為什麽江嶼總是能在各種話題裏找到細枝末節的、甚至已經被他自動忽略掉的東西,於是他沈默了一下,咬牙認真道:“昨天是偶然,以後我早自習,也不會再遲到。”

“所以前桌跟同桌,應該是同桌關系比較好吧。”江嶼像是在自言自語,垂眼的時候睫毛遮住了眼睛,叫人看不透情緒。

捏在手裏轉得正龍飛鳳舞的筆“啪嗒”落在了桌子上,又彈跳兩下,最終順著桌子沿滾動下去,摔在地面。

陸景津沒去管,他還保持著握筆的姿勢沒動,茫然片刻,餘光裏的江嶼彎下腰,似乎是要去撿筆。

陸景津低頭看著江嶼那頭柔軟的頭發,他不明白,明明是一張冷淡到沒有任何表情的臉,為什麽頭發看上去會那麽乖那麽柔軟。就像他同樣想不通,為什麽同樣的一句話,被江嶼說出來,他就總覺得變了味道。為什麽明明同樣的一件事,到了江嶼那裏,就總會被他解讀成其他的意思。

陸景津手心一癢,很想摸一摸那顆腦袋,試一試溫度或是觸感,可他最終還是忍住,徐徐圖之的想法暫時占了上風,他瞥開眼,悶悶地“嗯”了一聲。

“這麽多早餐,我要吃哪個比較好?”陸景津轉移話題,邊說邊觀察著江嶼的反應。

“吃你喜歡的。”江嶼沒擡頭,他已經重新開始寫題,終於在那道看了十分鐘的立體幾何上畫了一條輔助線。

“可是你給我買的我都喜歡啊。”陸景津撇撇嘴,他狀似苦惱地摸摸這個又碰碰那個,口吻真摯,“那你覺得最好吃的是什麽?我就先吃你最喜歡的。”

“那個。”江嶼手指動了下,沖著某個方向指了指。

陸景津:“這個嗎?灌湯包嗎?”

江嶼點頭。

下一秒,他眼睛慢慢睜大,本來有些冷的眼裏閃過片刻呆滯,表情有些呆的一動不動。直到陸景津被他這副樣子逗笑,輕聲提醒他:“吃呀。”江嶼才有些遲鈍地咬了一口剛才被陸景津突然餵到嘴裏的灌湯包,咀嚼的動作很慢,腮幫被撐得鼓鼓的,像是還沒回過神,他眼睛一動都不動。

陸景津跟他對視兩秒,匆忙偏頭,繼續去看窗外。

這次他沒能看到鳥兒,他只能看到枝繁葉茂的香樟樹,大片大片的樹葉綠意盎然,生機與活力盡現,奪人眼球的很。

可陸景津壓根沒有心思欣賞美景,他的註意力也並沒有被奪走,他腦子裏一遍遍閃過江嶼剛才吃東西的樣子,像一個小倉鼠,呆呆地看著自己,那麽可愛。

可愛...

陸景津被自己這個形容詞雷到,他無語半晌,心生煩亂,只能努力繃著下巴,不再去看身邊的人。

可江嶼這個沒眼力見的,仍要在這個時候招惹他,少年終於吃完了那一個灌湯包,看到好像在發呆的陸景津,他輕聲詢問:“你不吃嗎?一會兒要涼了。”

陸景津敷衍地“嗯”一聲,他低頭,根本不去看江嶼,胡亂拆了個東西塞到嘴裏。

江嶼看著他紅彤彤的耳廓,低聲:“可是你拿的不是灌湯包。”

說完,江嶼眼睜睜看著陸景津的耳朵越來越紅,連帶著臉頰也泛起了粉色,接著他像是被嗆到,突然用力地咳了起來。

他邊咳邊在心裏重覆了三遍“我在追人”,才終於緩了過來,閉了閉眼,有些頭疼的呼出一口氣。

他覺得江嶼真的太要命了。

他有些分不清他們倆到底是誰在追誰了。

-

第一節 課下課,宋越溜達到十班找陸景津。

他從後門溜進去,看到坐在那裏端端正正記筆記的江嶼,心裏莫名一虛,過去昨天一晚,宋越現在對江嶼的心情很覆雜。要說還是跟以前一樣吧,可這畢竟是自己兄弟點名要追的人,可要對他熱情點吧,陸景津他追人的目的又畢竟並不單純。宋越嘆口氣,竟然覺得這個年級第一有點可憐,怎麽就被這個笑面虎大尾巴狼盯上了。

再看看趴在桌子上似乎是在睡覺的陸景津,他也沒有再去搶江嶼的凳子,直接在邊上站著把陸景津晃醒。

陸景津剛睡著,此時被突然吵醒心裏煩得緊,他坐起身,臉色很臭的低著頭,繃著眼皮一動不動的,顴骨上被壓出兩個紅印子,神色兇狠又煩躁。

宋越一看他這樣子就知道自己惹事了,他差點忘了面前這位是個起床氣很大的主兒,初中的時候在教室睡覺被人弄醒甚至能舉起來凳子摔人。想到那一幕,宋越抖了抖,他覺得此地不宜久留,於是趁著陸景津還沒完全回過盹兒,他匆匆交代:“第三節 課體育課,咱倆班一塊兒上,一起打球啊。”

“打個蛋。”陸景津下顎線冷淡地繃著,看都沒看宋越一眼,說出的話帶著很重的戾氣,仿佛隨時都能給他一拳。

宋越莫名想到了他最近特別喜歡的那個表情包:

媽的,忍不了,一拳把地球打爆。

宋越嬉皮笑臉地笑了笑,自覺對不住兄弟,連忙雙手護住自己的胯下,“別啊,你想讓本帥哥斷子絕孫嗎?”

陸景津還沒完全緩過來,他沒骨頭一樣靠在椅背上,眼皮半垂著,聽到宋越這句話,他眼神終於動了動,輕飄飄掃了一眼宋越的襠/部,突然意味不明地嗤笑一聲。

宋越被他這一眼跟這一聲嘲諷味十足的笑弄得楞了楞,他羞赦萬分,臉漲得通紅,沖著陸景津比了個中指,氣勢洶洶地走了出去。

走到一半他又突然想到什麽,後退幾步走回來,突然敲了敲江嶼的桌子,意有所指地說:“學霸,幫我哄哄你同桌,我兄弟生我氣呢。”

說完心情大好的哼著歌離開。

他一方面是想小小地報覆一下剛才陸景津嘲笑他的惡劣行徑,一方面又莫名覺得,江嶼的勸解或許確實有用。

至少,宋越覺得,如果是江嶼把陸景津弄醒,他不會像剛剛對自己一樣表現得那麽生氣。

最起碼也不會表現得太明顯。

陸景津起床氣散去了不少,他自然聽見了宋越的那句話,冷哼一聲,斜眼看江嶼,“不用管他,他就一傻逼。”

江嶼看著他,欲言又止的樣子,可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只看不出什麽情緒的“嗯”了一聲。

“我起床氣是不是很大?”陸景津坐回來,他手撐著下巴,斜著身子,眼睛一動不動地去瞅江嶼。

“還好。”江嶼誠實,畢竟他並沒有看到陸景津真的發火。

陸景津忍不住彎起眼睛,他突然伸手,手指微曲,彈了一下江嶼的腦袋,看著江嶼瞬間緊繃起來的身體,他心一抽的同時還維持著表面的笑意,“怕什麽?我又不會對你生氣。”

江嶼倏然擡眼,眼睛裏閃過迷惑跟不解,還有誠惶誠恐的不信任。

陸景津被他這一眼看得喉嚨發緊,他懶散地勾起嘴唇,逗人一樣,話音不正經:“不信?”

江嶼還是沒說話,交諸信任是一件很難的事,只是看著陸景津的眼睛發楞。

他在那裏面看到了一個小小的自己。

思忖半天,江嶼腦中閃過宋越的那句話,他終於將剛才的疑問問出來,“他剛剛...為什麽要我哄哄你?”

陸景津笑,他吹聲口哨,懶呼呼道:“可能是覺得你哄我比他哄我管用。”

江嶼的眼睛裏盛滿疑惑,明晃晃的在問為什麽。

陸景津看出來,他自顧自回答:“為什麽?可能是覺得咱倆好。”

看著江嶼,他又心情不錯地繼續答道,“我當然跟你更好,畢竟我知道我對你就不會有起床氣。”

“知道你不信,這樣吧,我給你一個承諾,如果以後你真惹我生氣了,你就哄哄我,我立馬就原諒你。”

“你別不屑一顧啊!你點點頭啊江嶼。”陸景津撇嘴。

江嶼遲鈍地點了點頭。

於是陸景津得寸進尺的也想要一個江嶼的承諾,承諾以後如果自己也惹他生氣了,希望自己哄哄他,江嶼也能原諒自己。

可這個想法剛初具規模就被他猛地打斷,陸景津眉心一跳,他這是在擔心些什麽?讓江嶼生氣,最好是恨自己,不正是他陸景津所期待看到的結果嗎?他幹嘛還要去主動討要一個廉價的承諾?

陸景津撇開視線,心亂如麻的同時,他覺得自己剛剛壓下去的那點起床氣又升起來了,還根本理不清思緒也尋不到發洩口。

他覺得這事兒江嶼得占主要責任,江嶼應該哄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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