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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情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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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情趣

陸景津舉著個化一半的冰激淩走到教室的時候,江嶼還是跟他離開時一樣,脊背挺得筆直,安靜的坐在座位上寫題。

陸景津沒骨頭一樣靠在後門框上,站在那裏安靜的看了一會兒,他目光毫不收斂,從少年纖長白皙的脖頸看到他肩骨突出的後背,校服下面隱約可見細瘦輪廓的腰,再往下,即使被衣服遮擋也忍不住讓人浮想聯翩的臀線。

真心假意愛不愛玩不玩的另說,跟江嶼這種人談個戀愛,陸景津倒也沒有覺得自己太吃虧。

別的不提,起碼江嶼那張臉陸景津還是很滿意的。

打住。

想什麽呢陸景津。

陸景津及時收回目光,輕佻的沖著那個板板正正的背影吹了聲口哨。

他邊走過去邊急切地小聲不停說“化了化了化了......”隨後一屁股坐回座位上,跟獻寶一樣把自己手裏的冰激淩遞到江嶼面前。

江嶼正看著試題的視線驟然被阻攔。

陰雨天,室內室外都被雲層裹出來沈悶的昏暗,教室裏開了燈,頭頂的白熾燈直直打下來。

他看著那個突然出現在自己眼前的早已不成形的冰激淩,握著它的手在燈光下泛著冷白的光感,手指細長,腕骨也突出,指甲修剪的圓潤又幹凈,手背上透著明顯的血管。

是一只養尊處優明顯被嬌養出來的手。

那只手現在就舉在他面前,沒有絲毫要拿走的意思,甚至還明目張膽的晃了晃,黏膩的奶油便隨著他的動作流動,滑進指腹裏。

江嶼微不可察的皺了下眉,他停滯片刻,順著那只手往上看。

陸景津正看著他,察覺到他看過來,沖他彎了彎眼睛,擡擡下巴,“我給你帶的甜筒。”他又撇了撇嘴,“就是化的有點厲害了,你要不要吃?”

江嶼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兩秒,似乎是企圖從他身上找到點類似於戲弄或是鄙夷的情緒,但失敗未遂。

陸景津的那雙眼睛太幹凈了,跟透明的玻璃珠一樣,裏面只有歡喜,甚至帶著不容忽視的討好。

他沖著江嶼笑得明朗,明明個子極高,光是坐著就撲面而來一股強烈的壓迫感,少年鼻高眉深,擡眼看人時總透著點淡淡的散漫,襯得那張臉極富淩厲感。

可偏偏眼睛生得好看極了,桃花眼天生含笑,眨眼間就能流動出溫柔松懶的光,讓人忍不住放松警惕。

江嶼瞥開眼,半晌,陸景津才聽到他惜字如金的吐出兩個字:“不吃。”

又過了好半晌,陸景津又聽到他生硬的、幹巴巴的說:“謝謝。”

陸景津挑了下眉,他故作遺憾的嘆了口氣,“那好吧。”隨後一點都沒猶豫地、像是手裏舉著個炸彈似地、直接把那個快化完的甜筒精準丟進了垃圾桶。

他拿出紙巾來一邊給自己擦手一邊委屈道:“你嫌棄我啊?還是嫌棄那個甜筒快化了啊?”

心裏卻忍不住翻白眼,你就不能快一點拒絕?你早一分鐘說不吃老子就少拿一分鐘,那些奶油化在手上,黏黏乎乎的,惡心死了。

“沒關系。”陸景津擦完了手,突然神神秘秘的從褲子口袋裏掏出來幾根棒棒糖,沒問人意見,直接丟到了江嶼桌子上,“棒棒糖你吃吧?不吃的話我再去給你買別的。”

前排偷偷摸摸偷聽了半天的劉旦忍了忍,還是沒忍住,他轉過身子來,嬉皮笑臉的看著陸景津。

劉旦是個小胖子,也是個自來熟,根據他這一會兒的觀察,發現陸景津這個富家公子哥沒半點架子,甚至對著江嶼都能那麽熱情,一看就是個好脾氣的。

“陸同學,鄙人有幸可以得到你的糖果嗎?”

他的同桌張鵬極其緩慢的搖了搖頭,手裏拿著一把用毛筆字寫著“修身養性”四個正楷大字的折疊紙扇扇風,往上推了推眼鏡,高深莫測道:“嘴饞者也,嘴饞者也。”

劉旦無語的翻了個白眼,給了他一個肘擊,“滾一邊裝神弄鬼去,真以為自己拿個扇子就是大師了?”

陸景津覺得他倆的互動挺好玩,不在意的挑了下眉,“當然可以,不過——”他眼珠幽幽轉到江嶼身上,“我是買來賄賂我同桌的,現在你們可能要問他同不同意了。”

劉旦“啊”了一聲,目光落在江嶼身上,覺得自己剛剛就是在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雖然跟江嶼前後桌時間久了,知道他人沒傳言裏那麽古怪,甚至兩人還在交作業的時候有過那麽一兩次交流,但劉旦莫名的還是有些怵江嶼。

哪怕知道有很多愛犯賤的喜歡過來欺負江嶼,江嶼也任由他們欺負,但冥冥之中,劉旦總覺得江嶼這個人他惹不起,特別是一對上他那雙黑沈沈的眼睛,劉旦就更是能閉嘴就閉嘴了。

正在劉旦掙紮著恨不得掐死剛才犯賤的自己時,他餘光裏的江嶼突然動了。

男生微垂著眼,睫毛並不濃密,卻根根分明的纖長,直楞楞的往前延展。

從劉旦這個角度看過去,他覺得江嶼簡直酷死了。

古怪又能怎麽樣呢,人家多帥啊!而且成績還那麽好!

江嶼細長的手指從那幾根棒棒糖裏拿出來了一根,他抿唇,又悉數把剩餘的全都推到了陸景津桌子上。

“謝謝。”他小聲說,依然垂著眼睛沒有看人。

陸景津挑眉笑了下,他多看了被江嶼拿走的那根棒棒糖兩眼,荔枝味的。又把被江嶼推過來的糖分給了前面兩人,笑道:“還是我同桌好。”

劉旦連連點頭,他現在心情有些覆雜。

“你們叫什麽名字?”陸景津接著問。

“我張鵬,他劉蛋蛋。”張鵬拿著扇子扇了兩下。

“你他媽才蛋蛋!你全家都蛋蛋!”劉旦臉都氣紅了,揮舞著胳膊去揍人。

陸景津沈默兩秒,他慢悠悠往江嶼那邊靠過去,給足了他拉開距離的時間。

如他所料,他這次靠的很慢,江嶼的反應也沒剛才那麽激烈,他只是在陸景津一點點往他那邊挪動身子的時候,緩緩、緩緩的往另一邊動了動。

肩膀快要抵住江嶼肩膀的時候,陸景津知道可以了,停止了靠近。他看著江嶼已經貼到墻上去的胳膊,毫不懷疑自己要是再靠過去一點,這人就能立馬彈跳起來。

小樣,我還拿捏不住你?

陸景津舔了舔唇,他壓低聲音,語氣哀怨的湊在江嶼耳邊:“那可是我買來給你的!你怎麽可以送給別人!你好大方啊江嶼!”

十足的委屈,十足的陰陽怪氣。

江嶼放在課桌上的手指蜷縮了下,他沈默兩秒,似乎是在思考該怎麽辦。

陸景津看到他眼睫毛抖了下。

“我賠你。”江嶼突然說。

“......”陸景津閉眼,要不他還是死了吧。

他平覆了下呼吸,好不容易才把自己的氣捋順,下一秒睜眼,卻猝不及防的撞進了一雙正一動不動盯著他看的眼睛裏。

江嶼不知道在什麽時候擡起了頭,一向被壓在睫毛下的眼睛此時終於擡起來,清淩淩的看著陸景津,薄唇抿著,神情很嚴肅也很認真。

他那句話是認真說的。

莫名的,陸景津被他這一眼看得有些不自在,他匆匆撇過眼去,故意咳嗽了幾下,以此來掩飾自己剛才短暫的失態。

“我開玩笑的,那本來就是我送你的,隨便你怎麽處置。”

“謝謝。”江嶼繃著字往外說,一本正經的姿態。

陸景津側頭看著別處,眼皮跳了跳,悶悶的“嗯”了一聲。

-

寧蕪三中文理分科早,高一結束就開始選文理科,他們這一屆一共二十個班,分出來了八個文科班十二個理科班,高二十班就是理科班。

他們的班主任是一名數學老師,叫李宇航,一個聽上去挺爺們的名字,本人卻是一個身高一米六左右的女孩子,剛畢業沒多久,人美聲音也甜,笑起來的時候臉頰上有兩個酒窩,長了一張很討喜的娃娃臉。

還沒上課她就提前進了教室,大眼睛在教室轉了一圈,最後才鎖定在角落的陸景津身上。

她笑瞇瞇的走過去,敲了敲陸景津的桌子,“你就是新來的陸景津同學吧?我是你的班主任李宇航。”

“老師好。”陸景津禮貌的沖她笑了下,說話間便要站起來。

“坐著就行了。”李宇航笑了笑,“我看你應該適應的也挺好的,一會兒下了課去教務處領書跟校服,有什麽問題的話直接來辦公室找我,問你的同...”李宇航說到這裏突然頓了下,也就一秒鐘的時間,她又很快補上,“問你同桌跟前桌也行。”

“謝謝老師。”陸景津指尖微晃,嫻熟地轉了下手中的筆。

上課鈴響,語文老師夾著書走進來,他兩手撐在講臺上,也不說話,只眼皮掀起來,沈默的盯著教室裏面的同學們看。

等到室內的動靜慢慢消失,他才滿意的收回視線,拿起一根粉筆,在黑板上鏗鏘有力的寫下了“將進酒”三個大字。

隔這麽遠陸景津都能感覺到他的用力。

“好了,這節課咱們繼續分析上節課沒講完的詩詞,把書都打開到第九十二頁。”

陸景津懶懶的擡了下眼皮,他現在沒課本,但這首詩他早就已經背的滾瓜爛熟,根本用不著看書。

可他看著江嶼骨節分明的手指按在那本語文書上,少年睫毛微微垂著,是不動聲色的認真,自己心裏就直癢癢,忍不住就想沒事找事。

他拍了拍前面劉旦的肩。

“怎麽啦陸大帥哥?”吃了人家的棒棒糖,劉旦現在很狗腿。

“...你...”陸景津欲言又止的看他兩秒,“叫我名字就行。”

“行嘞。”劉旦爽快的沖著他拱了拱手,“有啥要辦的事,您一聲令下,兄弟我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辭。”

“......”陸景津頓了下,他瞇起眼睛扯起來一個略顯僵硬的笑,“有便簽紙麽?”

“當然!”劉旦大方的從自己桌上拿出來一沓便簽紙遞過去,還不忘囑咐,“您隨便用。”

“謝了。”陸景津接過來。

他隨手抓起一支筆,拔下來筆帽咬在嘴裏,開始悶頭在紙上刷刷刷寫字。

劉旦突然在前面曲起手肘撞了下他的桌子。

陸景津手一滑,筆尖劃出來長長的一道。

他“嘖”了一聲,直接撕掉那張廢了的紙,團吧團吧丟到了一邊。

正準備換下一張繼續寫,桌子又被一個肘擊撞得往後退了幾公分。

陸景津:“......”

他皺眉,沈聲:“你有多動癥?”

“不是。”劉旦的腦袋還稍稍正著,眼睛卻瞥成了一個詭異的角度,試圖看到後面的陸景津。

他壓低聲音,用很小的氣音說話:“這不是老師看著我呢,我就是突然想起來你是不是還沒課本?你要不先看我的?我跟我同桌一起看。”

陸景津頭也沒擡一下,他嘴唇動了動,隨口道:“我也有同桌。”

“哦...噢....”劉旦一下子被噎住,心情覆雜的偷偷看了江嶼一眼,覺得陸景津這個同桌應該還不如他這個前桌靠譜。

陸景津把寫好的便簽紙揉成一團丟在桌面上,手指輕輕一彈,紙團便精準無誤的跳到了江嶼桌子上。

江嶼寫字的動作頓了下,忽視不了身邊那道灼灼的視線,他抿抿唇,慢半拍的側目,看了過去。

陸景津正歪頭看著他,見江嶼看過來,他一只手指了指桌上的紙團,誇張的張了張嘴,沒出聲,口形卻明顯,一字一頓的,“給-你-的-”

江嶼安靜的看他兩秒,覆又收回視線,搭在桌子上的手虛虛攏了攏,才慢吞吞的拿起了那個紙團。

也就不到五秒鐘的時間,陸景津的桌子上就出現了一本語文書,還體貼的被翻到了九十二頁。

陸景津眨眨眼,他看了看江嶼就剩下一個筆記本一支筆的桌面,空蕩蕩的,跟他這個人一樣幹凈。又偏頭看了眼正坐得筆直、繃著嘴角目視前方的江嶼。

半晌,陸景津手指動了動,把那本語文書挪到了兩人課桌中間,“咱倆一起看。”

江嶼似乎是頓了下,隨即很快的搖頭,他依舊坐得筆挺,說話的時候還是很慢,也很認真,“你看。”

似乎是沒能聽見身邊的人有反應,他手指蜷了蜷,一本正經地解釋:“我會背。”

陸景津足足看了江嶼五秒鐘,眼神直勾勾的好像要把人給吃了。

可他最後也只能煩躁的抓了抓頭發,然後咬牙切齒的“哦”了一聲。

媽的。

以為就你會背嗎?

老子整本書上所有的古詩詞都會背了你知不知道?

誰稀罕看你的破語文書啊。

一點情趣都不懂。

跟我一起看一本書委屈到你了嗎?

老子都沒有嫌棄你呢!

他心裏的這些小九九江嶼是全然不會知道的,陸景津只能自己在顱內生了會兒悶氣,過了一會兒,又氣憤的瞥了眼江嶼。

後者還是那個老樣子,壓根感覺不到身邊人不對勁的氣壓,一如既往的面無表情,下顎線繃得冷淡,目光一動不動落在前面的黑板上。

靠。

陸景津握了下拳頭。

更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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