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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逢場作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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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逢場作戲

自從沈硯枝死後,墨驚堂便再也沒感受過這種關心。

如今失而覆得,他又沒出息地想哭。

但鬼是沒有眼淚的,墨驚堂沒有發洩的途徑,只能憋著,憋得一句話都說不完整,一開口就是哭腔。

結果就是,抱著沈硯枝的腰哭了足足一個時辰。

一邊說對不起,一邊讓沈硯枝不要原諒他,最後沈硯枝都被他弄得哭笑不得,竟真覺得墨驚堂有幾分真心。

只是稍微意識到這種想法,沈硯枝便強迫自己掐斷。

他面對墨驚堂時的招架能力,真是不堪一擊。

想到這,他眼底結了層冰霜:“哭有用嗎?”

墨驚堂還沈浸在悲傷裏,沒察覺到沈硯枝的變化,他擡起頭搖了搖,又想到沈硯枝看不見,於是開口道:“沒用。”

沈硯枝起身和他拉開一定距離:“沒用就別哭了,不如想想你的靈魂出竅是怎麽回事,如何才能靈魂歸位。”

他和墨驚堂保持距離便意味著不想再和那人有接觸,於是手也松開了,墨驚堂手心一空,卻是楞了楞,突然有些慌亂去抓沈硯枝的手。

沈硯枝剛松開又被他纏上,有些郁悶,揮開墨驚堂的手,還給自己找了個冠冕堂皇的借口:“太冷。”

聞言,墨驚堂火速將手縮了回去,但他還記得沈硯枝方才說感受不到他的存在會擔心,於是改而抓住沈硯枝的衣角,輕輕扯了扯:“我在這兒。師尊不用擔心我不見了。”

沈硯枝不甚在意地嗯了一聲,

他只是盯著自己微微褶皺的衣袍邊角,沒說什麽,墨驚堂消不消失他其實一點都不在乎。

至於方才,在修然閣看見那人毫無聲息躺在自己面前時,那種天崩地裂的感受,很刻意的被他拋在了九霄雲外。

沈硯枝還在給自己洗腦,墨驚堂回答了他方才的問題:“師尊不用擔心我的問題,我只要和身體待在一起,魂魄就會慢慢凝實,再過不了幾日,我應該就能回到身體裏去了。”

沈硯枝眸色一沈,墨驚堂果然對這一切了如指掌。

什麽死,什麽靈魂出竅,恐怕又是他在做戲。

沈硯枝對墨驚堂的猜忌已經過於偏激,最終會將兩人推向什麽樣的道路,又會將墨驚堂置於何種境地,他一無所知。

他只是看向墨驚堂:“既然如此,那阿墨最近便在修然閣安心養魂吧,等到靈魂歸位,師尊再接你回七玄宗。”

墨驚堂聽了他的話,卻沒動,沈聲道:“師尊一人住這裏,我不放心。金聖閣主讓金修然拜你為師,是為了讓你加入金聖閣,背叛七玄宗。如若你拒絕了金修然,他們便會對你下手。所以……”

沈硯枝接過他未完的話:“所以什麽?讓我先假裝收金修然為徒嗎?”

“對。”

他比誰都不想讓沈硯枝收徒,但必須這樣。

身在金聖閣,若是撕破臉皮,絕對討不到任何好處。

沈硯枝卻顯得有些固執:“我曾經說過,自你之後,再不收徒。”

墨驚堂蹲在他身側,聞言有些出神。

貧瘠的心臟像是突然被一句話填滿,仗著沈硯枝看不見他,墨驚堂的目光不加掩飾,極度貪婪地望向沈硯枝,拉近了兩人的距離。

他的動作極端富有侵略性,又註意著沒碰到那人,即使碎發,都被他小心翼翼地用手攏起,沒被那人察覺。

沈硯枝並不知曉墨驚堂在做什麽,他只是覺得那股暗流,或者說是那道視線,突然之間變得十分強烈,強烈到他想逃避。

他薄唇輕啟,清潤的嗓音一如當年:“阿墨……在做什麽?怎麽不說話?”

一聲溫柔到極致的“阿墨”,足以令墨驚堂心魂震蕩。

墨驚堂心中對金修然的芥蒂放下,重新和師尊拉開一定距離,道:“我沒關系,師尊可以與金修然逢場作戲。”

他不介意。

沈硯枝沒說話,良久後,閉了閉眼,像是在自言自語:“可是我不太喜歡逢場作戲。”

墨驚堂當時沒聽懂沈硯枝的話,後面兩日,他一邊在修然閣養魂,一邊因為擔心沈硯枝出事,於是朝仙門大典的會場跑。

慢慢的,好像懂了。

沈硯枝不打算逢場作戲的意思,應當是真的要收金聖然為徒。

從第一日和沈硯枝切磋之後,金修然便對沈硯枝心心念念,每天都綴在沈硯枝身後,像條小尾巴。

時不時還纏著沈硯枝教他一些功法。

墨驚堂這時往往在遠處看著舉止親昵的兩人,在心底寬慰自己,都是假的,假的。

師尊對金修然,不過是利用罷了。

這種心理暗示越來越多,直到第三日,墨驚堂才終於意識到,師尊對金修然,是不一樣的。

沈硯枝,真的很喜歡那個小少爺。

——

金修然是個鬧騰的性子,沈硯枝喜清靜,但卻不會嫌金修然聒噪。

相反,金修然和沈硯枝聊自己的童年,聊自己喜歡的一切事物,沈硯枝都聽得仔細。

並且在金修然和他聊到邪術時,他會不經意地提醒金修然:“我不收修煉邪術的徒弟。”

金修然往往搬出墨驚堂:“可是您收過一個魔族。”

沈硯枝這時便不再言語。

金修然覺得墨驚堂是沈硯枝人生中的汙點,便也不再提及,只是眼巴巴地問沈硯枝:“那如果我好好修煉仙術,摒棄掉邪門歪道,您會收我為徒嗎?”

沈硯枝沒含糊其辭,而是給了他一個確切的答覆:“若你在第七日的獵魔大賽中奪魁,當著各大仙宗的人拜我為師,我便收你為徒。”

“真的?!!!”金修然眼中的高興都要溢出來,他蹭上去扒拉著沈硯枝的衣袖:“仙尊和我拉鉤,說話算話。”

幼稚的把戲。

沈硯枝卻沒有拒絕,反而十分配合地,伸出了小指。金修然興高采烈地和他勾指立誓,還不打算離開,問道:“我還想問一個問題。”

沈硯枝看了看屋外的天色,目光有意無意掠過角落裏那道半虛半實的身影,繼續假裝沒看見,對金修然道:“最後一個問題,問完就回去睡覺。”

金修然點頭,突然有些支支吾吾,硬邦邦道:“我想問,仙尊這麽厲害,為什麽會在萬冥枯海被自己的徒弟……”

沈硯枝稍楞,沒想到金修然感興趣的竟然是這:“識人不清而已,以後不會了。”

金修然聞言,卻不怎麽解氣,罵道:“我早就想說了,墨卒就是個欺師滅祖的東西,您要是讓我認識他,一定把他殺得骨灰渣子都不剩。”

沈硯枝垂眸瞧著他,眼尾微揚:“這是要給我報仇?我可還沒收你為徒。”

“啊……”金修然臉頰突然爆紅,從脖頸紅到了額頭,他搓了搓臉,從桌上抓起一塊糕點,佯裝無事朝外跑:“仙尊等著我!獵魔大會我一定會奪魁的!”

金修然一離開,院落便顯得冷冷清清。

沈硯枝走至門邊,準備關門,屋內的燈火照到門前,在廊上投下了一道影子。

那影子輪廓模糊,顏色淺淡,就站在沈硯枝面前。

在墨驚堂眼裏,沈硯枝顯然是此刻才發現他來了,那人方才還帶著笑意的眼睛此時忽的暗了暗,笑意化為沈寂,不冷不淡地問了句:“阿墨來了?”

墨驚堂有些窒息。

他向前兩步,握住沈硯枝的手,反手關了門扉,帶著沈硯枝朝屋內走。

前幾日他都只是來一趟門口,告訴沈硯枝他還在,有在好好養魂,讓沈硯枝安心,然後便走。

今日卻徑直進了屋。

“師尊方才和金修然說的話,弟子都聽到了。”墨驚堂道。

沈硯枝解了發髻,語調是微調過後的慵懶:“然後呢?”

桌面上擺著一面銅鏡,鏡中只有沈硯枝一人的面龐,但他知道,墨驚堂此刻,就在他身後,很有可能,那雙眸子此刻正肆無忌憚地釘在他身上某處,致命的位置。

至於眸中的情緒,想來應當不是很暢快。

沈硯枝發現,自己稍微對他表現得冷淡一點,墨驚堂就會出問題,情緒起伏大到像一個精神有問題的人。

比如此刻,沈硯枝知道他在自己身後,但那人一言不發,於是空氣詭異的沈寂,須臾後,墨驚堂從沈硯枝身後環住了他。

那人的身體沒有重量,但卻足夠寒涼。

“弟子只是突然覺得,金修然應當沒有看起來那麽簡單,師尊要謹慎一點。”

墨驚堂能說出這番話已經是極限,如果要說他的真實想法,那金修然或許活不過今夜。

沈硯枝從桌邊起身,不著痕跡地脫離了墨驚堂的束縛:“阿墨是從哪裏看出來,修然不簡單的?”

被一句修然刺痛了神經,墨驚堂道:“防人之心不可無,師尊不要太容易輕信旁人,不然吃虧的只能是您自己。”

這話一出,沈硯枝突然僵住,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那雙凜冽的眸子在燭火的映照下,閃著犀利的光。

頃刻間,足以穿透墨驚堂的靈魂。

墨驚堂這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他神容蒼白,但覆水難收,想辯解卻蒼白無力。

沈硯枝的話力透千鈞,直接紮在他心頭:“謝謝阿墨的教訓,我現在確實知道,不是什麽人都值得信任。”

沈硯枝道:“至於修然,他天賦很好,如果從現在起斷了那些三教九流的術法,以後造詣不會比我低,而且清玄宗的功法,正適合他這種心性簡單的人修煉。我之前和你說過,我沒有逢場作戲,是真心喜歡他,也是真的打算收他為徒。”

“等仙門大典結束,我會帶他回七玄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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