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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受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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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受罰

三人都被罰去了戒律堂。

“同門內鬥,損毀公物,你們想怎麽罰?”地玄宗主面色不虞,手裏舉著戒律堂的戒棍,站在主位上瞧著三人。

墨驚堂低著頭看不清臉,不發一言,李甲渾身纏得像個粽子,指向墨驚堂:“宿舍不是我和楊萬損毀的,架也是他單方面打的,我都來不及還手!而且他用的,還是歪門邪道!”

墨驚堂本就是憐青安排進地玄宗的,事先沒和地玄宗主通過氣,如今李甲和他鬧掰,於是便把某些不該說的抖了出來。

果然,聞言,地玄宗主的目光落在墨驚堂身上,並沒從這普通弟子身上看出什麽高深莫測的修為,道:“什麽歪門邪道?我地玄宗最恨的就是出身不純心術不正的弟子!”

墨驚堂根本聽不清這些人在說什麽,他發絲間全是隱汗,寒氣在筋絡內橫沖直撞,單是跪在那兒,都要全憑意志強撐。

地玄宗主見他仍舊不擡頭,也不辯解,幾乎認定了墨驚堂心裏有鬼,於是隨手揮出一掌,想逼他出手,看看這人到底修煉了什麽邪術。

誰知那人沒出手,只是側過身,輕而易舉避開了這一掌。

地玄宗主眼神一凝,似乎看清了他的模樣。

他走向墨驚堂,停在跪著的人面前,突然笑了:“居然是你?真是沒想到,清玄宗的天之驕子什麽時候淪落到我地玄宗當守門弟子了?”

地玄宗主還對沈硯枝曾經為了墨驚堂威脅過自己耿耿於懷,現在見到墨驚堂,卻是今時不同往日。

且不說所有人有目共睹,墨驚堂就是千年前殺了沈硯枝的人,只說如今沈硯枝重回七玄宗,卻失了憶。

既然失了憶,那便沒有理由再護著面前這個白眼狼了。

地玄宗主展顏一笑,突然想到了一出很有意思的戲碼。

——

“唉唉唉?剛才過去那個,就是最近剛回七玄的清玄尊嗎?”

“對呀,據說地玄宗主在戒律堂罰門內弟子互毆,卻不知為何,把各派仙尊都請過去了,真沒想到清玄尊也來了,那弟子到底犯了什麽錯?這麽大的陣仗。”

沈硯枝趕到戒律堂時,所有仙尊都已經到齊了。

地上那人跪得還算筆直,只是身形有些不穩,沈硯枝瞥了一眼,表情沒什麽波瀾。

地玄宗主見沈硯枝出現,忙上前拉過他:“清玄最近剛回山門,七玄宗諸多弟子都還不認得你,正好,今天便立立威,如何?”

他不由分說,直接把剔骨鞭塞到了沈硯枝手裏。

地上跪著的三人,除了墨驚堂,另外兩人看見剔骨鞭,皆是臉色發白神情恍惚,一副要暈過去的架勢。

墨驚堂垂眸跪在原處,看起來還算鎮定。

憐青卻不太鎮定,從沈硯枝手裏奪過剔骨鞭扔還給地玄宗主:“地玄宗的事情又何必托他人代勞,要怎麽罰便怎麽罰,和清玄無關。”

地玄宗主冷冷一笑:“怎麽無關,你是不是沒認出來這人誰啊?他可是——”

“夠了。”

墨驚堂額前的碎發全被汗水黏濕在眉眼,看向沈硯枝:“弟子請罰。”

沈硯枝眸底晦暗不明,地玄宗主見狀,面上閃過一絲狠厲,反手抽了一鞭,直沖墨驚堂腰腹而去。

在場宗主都楞了楞,因沒見過有人抽鞭子抽正面的,地玄宗主這一手著實陰險狠辣。

人的正面本就脆弱,隨便一處都可致命。

那一鞭抽得並不快,所有人都看得真切,沈硯枝站的位置不偏不倚,其實可以攔下。

但那白衣仙人只是退後一步,事不關己,冷眼旁觀。

墨驚堂結結實實地挨了這一鞭,剎那間如剝皮抽骨,血水噴湧而出,在他身下蔓延擴散。

舊傷未愈,人還在發著高熱,這一鞭下去,幾乎沒了半條命。

憐青一時楞住沒有動,墨驚堂身上的傷他知道得再清楚不過,前幾日還是他把人帶回的地玄宗,沒想到會出這檔子事情。

就在墨驚堂的血即將流至他腳邊時,沈硯枝把他往後拉開一些。

動作幅度不小,跪在地上的人似乎有所察覺,往後退了少許。

他動作艱難,憐青知道是寒氣尚未祛除的緣故。這不由得讓他想到幾日前——墨驚堂把那靈草交給他,他緊趕慢趕送去清玄宗時,在半路碰上了沈硯枝。

沈硯枝不像平時那幾日在屋內等憐青送藥,而是守株待兔似的,候在了路邊。

他似乎對憐青和墨驚堂的一舉一動了如指掌,憐青手中,那株墨驚堂用命換來的靈草並沒有對沈硯枝產生一星半點的幫助,而是被沈硯枝扔到了地上,踩碎,最後枯萎在了那地裏。

那日起,憐青越發覺得沈硯枝非比往常,並不像失了記憶,更像是在刻意和墨驚堂撇清關系。

憐青根本不敢細想,他突然覺得,把墨驚堂留在七玄宗是個大錯特錯的決定,他應該把墨驚堂送走。

另一邊,地玄宗主抽了一鞭,並沒有停下來的架勢。

他只逮著墨驚堂抽,目光時不時挑釁似的看向沈硯枝,而旁邊的楊萬和李甲,身上一絲傷口也沒有。

一滴血也沒流。

墨驚堂卻已經成了一個血人。

在第十鞭抽在同一個位置時,終於有人看不下去了,南宮夜從座位上站起:“你再這麽抽下去,人直接給你攔腰折斷了,我還從沒見過抽鞭子逮著人腰腹抽的,你公報私仇也要有個度!”

地玄宗主還沒揮出的下一鞭被這話定在了空中,鞭尾沒有收住勢,揮在了墨驚堂臉上。

所有人都是一楞。

那一鞭雖已是殘力,但落在臉上,可想而知,形容慘烈。

墨驚堂再也撐不住,緩緩趴了下去,他雙手虛虛攏在腹部,蜷成了一團,渾身都是血,稍微呼吸一重,便從口鼻滲出更多血液。

季千刃看得一陣暴躁,拍案而起,心直口快:“再怎麽也是清玄的弟子,清玄都沒說話,你有什麽資格在這裏代他行罰?”

墨驚堂意識迷亂間聽見這句話,他微微仰頭,希望從沈硯枝口裏聽見否定。

他不是沈硯枝的弟子。

師尊現在不記得他。

不然的話,定然,定然不會袖手旁觀。

這幾乎是墨驚堂最後的念想和祈盼。

他不能接受擁有記憶的沈硯枝如此冷淡,但既然是沒有記憶的沈硯枝,那一切都還可以挽回,一切都說得通。

墨驚堂昏昏沈沈,在神思即將抽離的前一刻,一道寒冽的聲音穿透空氣紮入鼓膜:“無妨,地玄想怎麽罰怎麽罰,他早已不是清玄宗的弟子。”

墨驚堂渾身一震,睜開了眼。

他好像懷疑自己聽錯了,驚恐萬狀地吃力仰頭,卻和沈硯枝涼入骨髓的目光對上。

一瞬間,像是原地被人撕碎。

沈硯枝的嗓音不疾不徐:“想知道我什麽時候恢覆的記憶嗎?”

墨驚堂心口劇烈起伏,他不想。

他恨不得立刻死去。

但沈硯枝的聲音還是如驚雷朝他劈來,將他擊成齏粉。

他說:“萬冥枯海,見你的第一眼。”

他從來沒忘。

從來沒有。

墨驚堂眸子一顫,最後的一點光斑似乎暗了下去。

那是他自己給自己營造的光明假象,如今被沈硯枝盡數湮滅。

如果師尊是想要報覆他的話,那已經做到了。

他不知道沈硯枝死時是什麽感受,但他現在,確實是生不如死。

沈硯枝說的所有話,都是在極度清醒,知道墨驚堂是誰,他又是誰的情況下說出的。

那便代表。

不論是不認他,還是以他為恥,都是師尊的真實想法。

墨驚堂突然再也支撐不住,胸腔發出急促的嘶嗬,他就像突然提不上氣,面色慘白如紙,倒在血泊裏,緩緩闔上了眼。

憐青看見那張年輕的臉上,那雙總是充斥著各種覆雜情緒的眸子裏,什麽也沒了。

像是罩上了一層厚重到離奇的黑霧,能讓人一腳踏空。

血液在逐漸流失,如同他枯槁的生命,即將走到盡頭。

沒有人敢靠近他。

沈硯枝卻俯下身,把人抱了起來。

宛若謫仙的人身上的衣袍被血跡浸濕,墨驚堂的長發墜落,散在空中,那血肉模糊的腰腹和面頰中的一道鞭痕刺中了沈硯枝的雙眸,他橫開地玄宗主的阻攔,把人帶回了清玄宗,同時把憐青也帶了回去。

“治好,送下山。”

留下五個字,沈硯枝便離開了那間屋子。

憐青楞了好久好久,他盯著床上幾乎沒命的人,第一次感到束手無策,他救不回來。

血跡不要命的在擴散,片刻便打濕了被褥和床榻。

這人已經半只腳踏進了鬼門關,要他怎麽救。

如果沈硯枝沒有說那些話,那根本就不用憐青出手,墨驚堂根本不會去死。

但現在,憐青沒再看床上的人一眼,出了房門,向沈硯枝坦白:“救不了。”

沈硯枝正盯著院中的樹樁出神:“不可能,他不過是在演戲。”

“苦肉計罷了,他最擅長。”

憐青噎住,一時不知道該不該替墨驚堂解釋兩句,但往日種種歷歷在目,清玄的態度也已經擺明。

墨驚堂現在這樣,都是自己選的,自作自受罷了。

沒有必要給清玄造成新的困擾。

正所謂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清玄應當也再難相信,墨驚堂這姍姍來遲的情誼。

憐青重新註視屋內,突然覺得,墨驚堂就這麽死了,也挺好。

兩人都能得到解脫。

眼底掠過一絲決然,憐青轉回屋內:“我把他帶走,再也不讓他來煩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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