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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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4)

婚禮後沒多久,宋棠音就懷孕了。

準確來說,應該是婚禮前懷的,後來溫逐青給她分析,那陣子除了酸辣粉和泡蘿蔔吃不下別的,八成就是懷孕的原因。

宋棠音覺得很有道理。

起初一陣她小心翼翼,連走路都怕磕著碰著肚子裏的小黃豆。

而溫逐青作為一名醫生,第一次失去專業判斷的能力,明知道這個孩子非常健康,受精卵也沒那麽脆弱,依舊跟著她成日緊張。

不讓她聞油煙,不讓她下樓倒垃圾,工作也得在家處理,更不許參加應酬的飯局。

大概這就是關心則亂吧,心愛的女人為他懷孕生子,頭一回當爸爸,他恨不得捧在手心,揣在懷裏,一刻也不能松懈。

有段時間過得挺難受,因為孕吐什麽也吃不下,但凡入口的東西全都會吐出來,連以前愛吃的川菜也嫌油膩。

酸辣粉和泡蘿蔔也不管用,面容日漸消瘦。

溫逐青為了她身體,每天親自做十幾樣飯菜嘗試,只要她偶爾能吃下一兩樣,他就無比欣慰,謝天謝地。

宋棠音這個懷孕後比皇帝還要挑剔的體質,居然被他養得珠圓玉潤,容光煥發,宋兆華見了都嘖嘖稱奇。

懷孕五個月的時候,肚子已經明顯大了,宋兆華給蘇婷芳過生日,請了一堆老家親戚來。

大部分婚禮的時候都來過,溫逐青記性好,還能叫得出。

這些不大重要的親戚連宋棠音自己每次都會弄混。

如今溫逐青已經成了他們倆之間的社交代表,完全用不著她操一點心。整個生日宴只顧著吃,偶爾有人關心她,寒暄道謝兩句。

午飯快結束的時候,一個穿碎花襖的中年女人坐到宋棠音旁邊,拉住她的手。

宋棠音在腦海裏拼命搜尋這人是誰,直到身邊男人禮貌地開口喚道:“三姨。”

“哎,恭喜你們哦,這麽快就有孩子啦。”三姨看了看宋棠音隆起的肚子,“我小時候可是看著音音長大的,還抱過她呢。”

溫逐青笑了笑,宋棠音也跟著尬笑。

她壓根不記得這位三姨什麽時候抱過她,連對她本人的印象都沒有。

不過也不奇怪,宋兆華少時家境優越,很多親戚都是跟著他父親過過好日子的,後來父親去世,宋家沒落,宋兆華在國外發展得卻越來越好,如今這些人又轉過來巴結他和他的家人。

趨利是人類的本性。

宋棠音心裏明白,不表現得太熱絡,也不得罪人:“是嗎三姨,可能那會兒我還太小了,不記得。”

三姨臉色一點也不尷尬:“那很正常嘛,你現在都長這麽大了,你爸爸要開始享福了哦,就不知道我們能不能也跟著沾沾光。聽說你老公是醫生?很厲害哦。”

溫逐青淡淡地笑了下:“只普通醫生,沒什麽厲害。”

說完他把剛剝完的橘子遞給宋棠音。

宋棠音回頭問他:“酸嗎?”

溫逐青幫她嘗了一片。

看著男人瞬間凝固的表情,她差點笑出聲來,一下往嘴裏餵了好幾片,面不改色地吃進去。

“音音喜歡吃酸的呀?”三姨笑得合不攏嘴,“酸兒辣女,這是要生兒子哦,恭喜恭喜。”

溫逐青語氣沒什麽變化,眼神淡漠微涼:“兒子女兒都一樣,而且這個也算不得準。”

“還是挺準的,我這大半輩子見得多了,基本是準的。”三姨笑呵呵,“兒子女兒還是不一樣,現在時代是發展了,都講什麽男女平等,但到頭來女兒還是得嫁人,只有兒子能傳宗接代嘛。就說你們倆這孩子,將來是不是得跟著小溫姓?”

三姨握著宋棠音的手摸來摸去,宋棠音終於借吃橘子把手縮了回來,一直保持的臉色變得不太好看:“孩子跟我姓。”

說著她意有所指地瞧了溫逐青一眼。

男人會意地笑了笑:“我們說好了,孩子跟她姓。”

三姨表情僵住。

宋棠音不想再跟她多說,皺眉看著溫逐青:“老公我有點不舒服,上樓去休息吧。”

“好。”溫逐青牽著她起身,無比自然地摟住她腰,回頭沖三姨笑了一下,“那我們失陪了。”

宋棠音剛離開座位就板起了臉。

原本懷孕期間她的脾氣就不如以前,雖然比起有些人說的陰晴不定還沒那麽誇張,碰到像三姨這樣說話的,如果不是溫逐青坐在旁邊起了點安撫作用,早就翻臉了。

她可以理解老一輩人思想局限,覺得那樣就是對的,但不知輕重地向別人輸送觀點,她依舊覺得很過分。

回到房間,宋棠音表情依舊不太好看,溫逐青捏捏她臉頰,柔聲問:“生氣了?”

宋棠音鼓了鼓腮幫子:“沒。”

“之前怎麽答應我的?”男人輕輕捏了捏她的腰,俯下身,溫柔嗓音落在她頭頂,“不準為不相幹的人氣到自己。”

懷孕兩個多月的時候出門遛彎,小區裏一個熊孩子冒犯到她,宋棠音沒忍住說了兩句,那熊孩子就娃娃大哭。

後來家長也過來不分青紅皂白地責怪她。

當時因為孕期身體不爽,宋棠音脾氣格外大,跟家長吵得不可開交,吵著吵著開始叫肚子疼。

那家人也慌了,趕緊把她送到醫院。

幸運的是孩子沒事。

醫生特別囑咐,讓她多註意點情緒波動。

為此溫逐青給她買了漂亮的藍牙音箱,讓她平時多聽聽舒緩的音樂,買了個投影儀讓她在家也能看電影,甚至閑著的時候帶她一起打游戲。

因為有溫逐青在,總是贏多輸少,只要打游戲她都會很開心。

那次之後宋棠音答應他,會好好註意情緒,不再為不相幹的人氣到自己,讓他擔心。

“我真的沒有生氣。”宋棠音握住他手,“就是覺得有一點悲哀,好像無論社會怎麽進步,依舊有很多女孩子遭到不公平待遇。你說,如果是她家裏的女兒,孫女,得過得多艱難啊?”

這些年她捐了很多錢做慈善,給山區建希望小學,給女孩們買衛生用品,發放女性教育圖書,甚至每年都會抽出半個月時間親自去看那些女生,告訴她們不要一輩子被困在大山裏,蒙昧地結婚,生兒育女,要多讀書,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再決定是要過普通安穩的人生,還是尋求突破,讓這一生過得特別精彩而有意義。

但她知道她幫不了所有人。

這世上數不清的大山,數不清被困在囹圄中的女孩,還有很多依舊會蒙昧而困苦地過一輩子,依賴男人,聽天由命。

“音音,我們沒辦法改變別人。”溫逐青低頭吻了吻她,“我們只能改變自己,讓這個世界在我們手中變得好一點點。如果像我們這樣的人越來越多,這個世界總會越來越好的,我相信,這只是時間問題。”

“嗯,你說得對。”宋棠音仰起頭沖他笑,輕輕搖晃他握著自己的手,“溫老師,我真的好幸運啊。”

幸運她雖然失去親生父母,卻遇到宋兆華這樣的好爸爸,讓她衣食無憂,過上比大部分人好上千百倍的生活。

幸運遇到如此和善的家人,兄弟姐妹。

更幸運能遇到他。

這個給了她萬千寵愛,會指引她方向,會用睿智的頭腦和穩定的情緒包容她,滋養她的男人。

“我也很幸運。”他低頭蹭了蹭她的鼻尖,輕聲喃喃,“我以為外婆走了,我在這個世界上就是孤零零一個人。我雖然習慣孤單,也還是會害怕,真正與這個世界毫無聯系是很可怕的一件事。”

“幸好有你。”他溫柔地啄吻她唇瓣,“你讓我有了愛人,也有了家人,讓我知道人生還可以這樣。”

這樣甜蜜,這樣充滿希望。

遇見她之前的自己是一潭死水,只能任由水中的一切隨著時間的推移而腐爛。而她就像從枯枝裏落下的陽光,瞬間照亮他陰暗的水面,讓他的周身萬物覆蘇,草長鶯飛,疏通了被汙濁堵塞的源頭,讓他能重新活過來,變得清澈而有生機。

溫逐青很少對她說這樣的話,他不屑油嘴滑舌,也從不畫餅,向來只用行動表達愛意。可但凡他開口,便像結婚時的誓言一樣真摯動人。

宋棠音知道他的每一個字都比她能聽到的更加真誠,那些言語表達不出的愛意,都會像洶湧的潮水般從眼神裏傾瀉出來,落入她眼底。

可轉念一想,溫逐青在這個世界上真的只有她了。

宋棠音鼻尖一酸,不禁感動又心疼。

“我永遠都是你的家人。”她拉起他的手放在自己隆起的小腹上,朝他露出從溫暖粲然的笑容,“它也是。”

後來她設身處地,終於能體會到他其實多想要一個孩子。

一個和他血脈相連,讓他和這個世界永遠不會失去關系的孩子。

“你們都是家人。”炙熱的吻落在唇身上,伴著男人磁沈的嗓音,“但你是最愛的人。”

宋棠音被他抱起來,緩緩走向臥室。

意識到他想做什麽,她慌亂地把手放在他胸前。然而被放在被褥中的時候,又被他鉆入掌心,舉過頭頂。

耳尖溫熱又酥麻。

“五個月了。”他拉開她衣領的蝴蝶結,“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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