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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另一個福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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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另一個福音者

“你來找我幹嘛?我已經沒有能幫你的了。”沈戎軍裝大敞,裏面沒穿襯衫。

“你回到燕都就失蹤了,軍委在找你。”賀安清發現他的襯衫綁住了床上其中一個男孩的雙手,不知道之前都玩了些什麽花樣。

沈戎坐起來,不耐煩地說道:“有事說事,沒事趕緊滾。”

“你有An……安悠瓷的遺物嗎?”賀安清垂眸看著他,叫了An入伍之前的名字。

他坐起來,道:“你別跟我提安悠瓷,我還能讓你豎著出去。”

“墓地我挖好了,但沒有可下葬的東西。”賀安清實話實說。

沈戎幾度張口,沒說出什麽,只不住地搓著下巴,眼眶通紅。

這時旁邊的男孩醒了,睜開迷離的雙眼,下意識爬上沈戎的懷裏,黏膩地叫了聲“少爺”。

這是沈戎來的時候吩咐他們的,與安悠瓷一模一樣的面龐,一模一樣的聲音,輕喚著這個久違的稱謂,他好像回到了普元的司令府,回到了那些沒有陸宗域的日子。

他發洩著壓抑多年的欲望,將隱忍拋到九霄雲外。不分晝夜,也不細究眼前到底是真實還是虛幻,他只想沈淪,也只能沈淪。

賀安清卻打破了他的夢,試圖喚醒他,強迫他繼續面對這個殘局。

他撫摸著那男孩的頭,說道:“與我無關。”

“陸宗域還在壇城不知死活,你是他唯一的朋友了。”

“不是!我不是!”沈戎失控地吼道,“我是殺了他的兇手!除此之外,我什麽都不是!”

賀安清上前一步,拽著那男孩的胳膊拎下床。

“誒喲,幹嘛呀!”那男孩罵罵咧咧,賀安清指著門口,說道:“出去!”

他又走到床的另一側,使勁兒拍另一個男孩的臉,直拍得對方兩頰通紅,男孩不明所以地醒來,委屈地看著沈戎,卻被賀安清厲聲喝道:

“你也出去!”

他用同樣的粗暴的方法對待沙發上那位,見沈戎沒作聲,三人以為是男朋友來現場抓包,紛紛識趣地退出了房間。

賀安清的手在拉扯過程中不知道蹭了什麽東西,黏黏的,他在身上撣了撣,關門上鎖,氣喘籲籲走回沙發上坐下,說道:

“他們再像,也不是安悠瓷,我都明白,你只會比我更清醒。”

這話沒錯,沈戎知道他們不是,他試圖騙過自己,但終究做不到。

他的悠瓷無可替代。

沈戎舉起左手,指腹還存留著當時按下開關的觸覺,安悠瓷的瞳孔蒙上了一層霧,在他耳邊叫的那聲“少爺”,還有變得冰冷僵硬的身體,全都在腦海中反覆播放。

“是我殺了他,用這只手,是我……”沈戎再也說不下去,他哽咽了。即使在辨認父親遺體,或是目睹母親自縊時都沒有落下的淚,在這一刻決堤。

他重要的人,終於一個都不剩了。

“不是你。”賀安清無比了解這種苦楚,An是他的下屬,雖然只共事短短幾個月,卻是生死之交。他說道:

“我不是寬慰你,但當時黃欽侵入陸宗域的精神圖景之後,他就救不回來了。如果我們中間必須要有一個兇手,那麽是我。”

沈戎用大拇指和中指揉了揉眼睛,道:“事到如今,我對軍委來說,已經沒有任何利用價值了。”

“你還記得豐東寧從青川把你救出來的時候說的話麽?”

“你想說什麽?”

“他說就算是遺體也要帶回去。”賀安清站了起來,抖開手裏的軍裝襯衫,這是從被轟出去的男孩身上順手拿的。他走到床邊,扔給沈戎,說道:

“安悠瓷的墓地我已經挖好了,既然你沒有遺物,那我要把遺體帶回來下葬。”

沈戎不畏懼危險,如果說他活著還有最後一點動力,那就是讓悠瓷落葉歸根,他問道:

“你要怎麽做?”

“因我與聖地將軍結合,皇帝決定出兵聖地,我需要你去聯絡塔組織的剩餘軍力,聽從我令隨時備戰。袁眉生會協助我獲取兩塊月輪石,我身為福音者將成為下一任降佛,避免兩國交戰。”

如果安悠瓷還活著,那沈戎一定認為這野心未免太大,可現在不同,他無所謂了,讓安悠瓷入土為安是他唯一關心的事。

“我去準備。”他脫掉軍裝外套,穿上皺巴巴的襯衫,下床說道,“希望袁眉生這次別再拉胯,不然我第一個手刃他。”

“阿嚏!”

齋合宮已經在前幾天那場慘烈的戰鬥中毀掉了,袁眉生直接住在了做法事的暢音閣中。只是這裏四面透風,冷得要命,凍得他直打噴嚏。

他裹著一條巨大的毯子,坐在十字雕像前,吸著鼻涕想,賀安清到底能不能說服沈戎?An的死對沈戎的打擊是巨大的,但現在能幫助賀安清的也只有這些落魄之人了。

剛聽說賀安清與鄭惑結合的時候,他很高興,以為賀安清是帶著月輪石回來跟賀平晏攤牌的。

結果沒想到,人回來了,卻沒有月輪石,高階異能人死的死,失蹤的失蹤,簡直是最差的走向,賀安清幾乎滿盤皆輸,而站在他身邊的自己,又命懸一線了。

是識時務地倒戈賀平晏,還是繼續……

袁眉生的身前亮點逐漸下墜,形成了一個渾圓的輪廓,一只肥肥的夢貘在他懷裏打了個哈欠,呼呼大睡。

“醒醒。”袁眉生晃了晃胳膊,但夢貘慵懶地翻了個身,換了個舒服的姿勢繼續睡。他“嘖”了一聲:

“你是不是胖了?”

沒跟別人結合,沒理由精神體會改變形態啊,氣得他把夢貘一扔,那小家夥在地上滾了一圈,呲牙咧嘴,無能狂怒。

雖然聖旨還沒下,但賀平晏的話讓他心神不寧,賀安清是鄭惑的向導,他們或許太低估一個已結合的十三階哨兵,那種瘋狂,他是親眼見過的,時隔一百多年,依然讓他心有餘悸。

如果讓賀安清和豐東寧當著鄭惑的面成婚,怕是要天崩地裂了。

他從祭壇中的銅鼎裏拿出那枚極為山寨的女王硬幣,翻來覆去地端詳。聖地與聯邦大戰在即,賀平晏和鄭惑每人手上半塊月輪石,賀平晏到底有什麽勝算,鄭惑又當如何應戰,夾在中間的賀安清是否能狠下心做決斷,這些都無法通過夢貘看到。他自言自語道:

“賀安清,你知不知道馬上就要窮途末路了?”

他將硬幣拋向上空,夢貘一躍而起,咬在了嘴裏,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袁眉生一驚,趕忙爬起來一手拎起夢貘後頸肉,一手敲打它的背,急道:“你怎麽什麽都吃?!會吃壞肚子的!是不是就這麽胖的!不許再偷吃我跟你講……”

“你跟精神體說話?”一個聲音從樓梯口傳來,緊接著賀安清走上來,正看到袁眉生掰著夢貘的嘴巴摳嗓子眼,他蹙眉語重心長地說道:

“是不是平晏對你怎麽樣了,我很擔心你的精神狀態。”

袁眉生趕緊拿出手在身上蹭了蹭,說道:“賀平晏是虐待我來著,但不是因為這個,它就是不聽話,總瞎吃,上次還吐了。”

賀安清理解為袁眉生的精神狀態不穩定導致精神體也病了,更加不放心了:

“要不我讓豐醫生幫你調點安神茶?”

“不,不是,你誤會了。”袁眉生放開了夢貘,解釋道,“我很好,我沒這麽脆弱。”

夢貘甩著鼻子低吼了一聲,滾到賀安清的腳下,屁股沖著袁眉生放了個屁。

“……”他現在百口莫辯。

但緊接著夢貘像是嗅到了什麽,迅速往回退開,呲牙咧嘴地盯著賀安清。

袁眉生有些警惕,夢貘一直很喜歡賀安清,怎麽會突然厭惡?

他細細盯著面前的賀安清,有一絲異樣——感受不到這個人的呼吸,他厲聲問道:

“誰在裝神弄鬼?!”

樓梯上有悉悉簌簌的響聲,隨後機械軸承發出了聲音,有什麽東西在慢慢靠近,他不自覺地從銅鼎中摸起一把木劍,攥在手中。

這把劍實在看著很脆,顯得有些滑稽,但聊勝於無。

腳步聲越來越近,一只機械義肢踏上了三層,緊接著,一個瘦到脫相的人走了上來。

這人渾身都綁有輔助器,左腿沒了,換上了義肢。

他的眼窩很深,兩頰凹陷,脆弱得像一張紙,能看出頭發是剛理的,只不過很稀疏。

“你是誰?”袁眉生定睛問道。

“你還記得成人式慘案開幕式那場漂亮的煙花嗎?即使在白天也五彩斑斕,讓人過目不忘。”

這是賀安清的聲音,袁眉生看著眼前那個定格的“賀安清”,兩片豐滿的唇並沒有動。

他倒抽一口氣,現在問他十幾年前的事,哪還記得,何況他根本沒參加開幕式:

“賀安清,你給我出來!”

話音落下,夢貘向前一跳,沖過了“賀安清”,那人形散成了一堆精神碎片。

而真正的賀安清從樓梯處現了身,對那瘦弱的男人點了點頭,站到對方身邊,說道:

“居然能騙過你。”

袁眉生是幻物種高階向導,如果連他都被蒙蔽了,那這幻象一定能蒙蔽大部分人。他嘴硬道:

“僅僅一瞬罷了。”

“有這一瞬,就有轉機。”賀安清介紹道,“他叫辛沙,我被關在敬事房時發現的他,之前那輪假月亮就是他精神體的幻象。”

袁眉生的假眼睛轉了半圈:“蜃?”

賀安清點了點頭:“皇宮被毀,他之前跟我一起被關押在敬事房,平晏大概也無暇核實,我就讓王總管偽造了他的死亡。”

“雖然很晚了,但我還不困。”袁眉生做了個“請”的手勢,讓賀安清坐在祭壇旁邊。

“月亮沒了。”

賀平晏透過窗戶,看著夜空中厚厚的霧,遺憾地自言自語。

那是他從普元綁回來的同級同學,叫什麽他已經忘了,只記得在學生時代就騎在他頭上。

後來他手廢了,不能畫畫了,這個人卻在原色美術學院,成為了導師們最得意的門生,也是學生們最矚目的人。

他要成為一個藝術家了,而自己,代替哥哥成為了皇帝。

不過,也幸虧他當了皇帝,一直以來想做的事情,才能付諸實踐。

豐帆對他的管教很嚴,但即便這樣,他還是偷偷指使普元的彭特使,將這個人“請”來了燕都的皇宮。

賀平晏還記得自己當時與他說的話:

“你最愛表現是不是?朕知道你願意,那朕現在給你個機會,日日夜夜不停地表現,好不好?”

那雙恐懼的眼睛裏,再沒有眾星捧月的意氣風發,原來,權力是那麽有意思的東西。

他第一次發自肺腑地感謝豐東寧,將他推上這個能給他無限能量的皇位。

後來豐帆去世,宋隕如願以償成為了軍委主席。

宋隕是個很好哄騙的人,只要他讓度身體被玩弄的權利,宋隕便會在內閣中鼎力支持他,並且幫他打掃一時沖動留下的爛攤子,還能保證他穩坐皇位。

這是一樁不錯的買賣,雖然偶爾會生出難以控制的憤怒,但大部分時間他都能應付。

而且最重要的是,賀安清會因此對他愧疚,對他百依百順,畢竟他做了這麽多犧牲,只為了他最親的皇兄。

若能用一條胳膊換取賀安清的絕對忠誠,那可太值得了。

但沒有想到,鄭惑出現了。

他放棄了雲游畫家的夢想步入朝堂,又忍受宋隕的強迫這麽多年,如果等來的結局還是賀安清與鄭惑結合,這一切就都白費了,他會成為一廂情願的醜角。

鄭惑像一根尖刺插在他的腳底,動也疼不動也疼,他必須連根拔除,就算斷一條腿又如何?

賀平晏從簡陋的軍用床上站起身,手裏把玩著那一半月輪石。

這裏是軍委一間略大的休息室,因為皇宮被毀,他暫時被安置在宋隕身邊。

這次住下來,他才知道宋隕是從不回那個豐帆曾住過的府邸的,即使豐東寧已將奶奶的遺物都收走了,他也沒在府邸睡過哪怕一晚。

宋隕夜宿的地方,除了皇宮,就是軍委主席辦公室後面的休息室。

也是一張軍用單人床,硬得跟紙板一樣,窄且短,他的身長睡沒問題,但宋隕的個子,肯定會把腳掛在外面。

宋隕沒有其他情人,也沒有固定安撫他的向導,貌似也沒在打抑制劑,在他人眼裏必定是個油鹽不進的怪人吧。

賀平晏走到窗前,將石頭放在一只眼前,另一只瞇縫起來,擡頭對著天空。

這石頭的內部像是有氣流在動,即使沒有光源,也閃爍著微弱的亮點。

過了好一會兒,他放下手,將拴在石頭上的繩子掛於胸前,然後慢慢脫下便袍,裏面是半透明的單衣,纖細的手指解開了腰側的衣帶。從內側的暗兜裏掉出一盒處方藥,藥瓶上寫著“安眠制劑”的字樣。

這是抑制異能人結合熱的藥,與他親近的人都知道,這是他的助眠藥,因為長期睡不踏實,他每天都吃,很是依賴,王總管曾勸他遵醫囑服用,他卻當耳旁風。

因為他確實要利用它來抑制結合熱,為了一個藏在心底的秘密,一個誰都不知道的真相。

他是異能人,與賀安清一樣是個低階向導,而且擁有對精神力收放自如的能力。

在賀安清被關進五〇一之後,他斷了好幾根骨頭,躺在病床上,渾身六百多塊肌肉,唯有眼球能動。

那是最難熬的一段時間,他無法進食,無法排洩,也無法自主呼吸,人類最基本的生存,都要通過大大小小的管子來完成。

本來他想放棄了,如果以後都需要這樣過活,那還不如一死了之。

但豐東寧的到來讓他改變了想法,哥哥被關起來了,哥哥一定比他更痛苦,為了哥哥,再艱難他也要活下去。

這樣的信念支撐著他奄奄一息的身體。

不知道是否是突然高漲的求生欲,他竟生生從奈何橋爬了回來,連醫生都說這是醫學奇跡。

日漸好轉的他,卻發現自己有了精神力。

豐東寧第二次拜訪的那天夜裏,從傷得最嚴重的右肩傷口開始,冒出了許多精神碎片。

他猛然起身,不小心肋骨又錯位了,差點兒喊出聲。情急之下,他將拳頭塞入口中咬住,牙齒深深陷入虎口,留下了一排牙印。

喘了好幾口氣,他才確認這是精神碎片,他成為了異能人,但上方腦電波的全息屏幕上並沒有顯示出異樣,也就松了口氣。

放松之餘又感到憤恨,造物主為了嘲笑他的懦弱,連精神體都只施舍他最沒用的。

他集中精力,將精神碎片收了回去,連續幾日,在他犯困的時候,精神碎片就會不受控制地飛出來,他必須要訓練自己完美控制精神力。

如果成為了異能人,就不能登基;如果不成為皇帝,就沒法特赦;沒有特赦令,賀安清就出不來。這一系列連鎖關系,一環扣一環,讓賀平晏如履薄冰。

經過好幾天訓練,他已能對精神碎片收放自如,而也拜精神力所賜,傷口愈合速度驚人,很快,他就拔掉了所有輔助管,可以喝流食了。

在出院前夕,他的精神力再也不會無意識地放出。他心想,只要瞞到登基,將賀安清放出來,再穿幫就退位好了。

只是千算萬算沒有想到,賀安清在五〇一療養院裏也覺醒成了異能人,與他一樣,如果不是被守衛看到了精神碎片、聞到了異香,也是一個連腦電波都測不出來的低階向導。

在宣讀特赦令的那條黑暗的走廊,他因身上華服無法抱住哥哥,但即使是豐東寧也沒有發現,淚流滿面的他其實在笑。

不光是他受到了苦難,哥哥也一樣,從前再親密也不及這一剎那,他們最為深刻地理解了彼此。

哥哥經歷的痛,他都懂,托那個聖地混蛋的福,他成為了這世上與哥哥最接近、最親密的人。

無論是誰,就算是賀航也不能再將他們分開!

懷著這樣的心情,他成功隱瞞了自己異能人的身份,誰都不曾懷疑。

無論是豐帆還是宋隕,他都有把握隱瞞得妥妥當當。

宋隕剛剛就職的時候,對他還算客氣,總送些畫來討好他,他認得出來,那是從普元的原色美術館的廢墟裏挖出來的。

他對這些東西已經全然沒了感覺,不會懷念,也不會再被傷害,因為賀安清永遠留在了他身邊,這比什麽都重要。

那些畫他都丟進了垃圾桶,這惹惱了宋隕,後者竟當著賀安清的面,強迫了他。

這是一場淩遲,卻也讓賀安清與他死死綁在了一起,哥哥永遠不會辜負他,屈辱又算得了什麽?!

而在第一次發生關系之後,第六感讓他懷疑自己與宋隕的匹配度不低,從此他開始拼命吃抑制劑,避免觸發結合熱導致穿幫。

抑制劑的好處有很多,使他能在與宋隕親密接觸時昏昏沈沈,緩解了內心的厭惡,睡著度過總比清醒著要好。

原本,他能一直維持這樣的日子,他和賀安清也可以永不分離地度過二百年——如果沒有鄭惑。

他從沒恨過宋隕,因為在他心裏,宋隕只是一個不知情的幫兇,但他恨鄭惑恨到了骨子裏,這個聖地的下三濫,怎麽能去染指賀安清,他怎麽敢,怎麽配?!

與七彩相擁的那一刻,他第一次釋放了禁忌幾十年的情感,太幸福了,他幸福得嚎啕大哭。

一絲不掛的賀平晏邁過衣服堆,走向單薄的軍容鏡,端詳著鏡中人,他如今已能正視自己,並且再也不用掩飾。

他愛賀安清,是渴望占有的愛,是帶著情欲的愛,是可以為賀安清犯下滔天罪行的愛。

精神碎片越來越多,貼在他的每一寸皮膚上,從小腿開始往上蔓延,逐漸形成了一件閃爍的連體衣,他轉身推開門,沿著軍委主席辦公室的走廊前行。

午夜時分,軍委大樓裏除了門口的警衛員都下班了,只有主席辦公室還亮著微弱的燈。

他光腳推開厚重的雙扇門,宋隕正坐在偌大的辦公室前,閱讀一份關於皇宮輿論引導的文件,處決了容麟之後,賀平晏的支持率比以往高了不少。

聞聲他擡起頭,就看到以精神力為衣的賀平晏站在面前。隨後鼻子一熱,鮮血滴落在了平板上。

他用拇指蹭了下鼻子,垂眸看著這一抹紅,隨後猛地擡頭註視賀平晏,神情中帶著無法掩飾的驚訝。

賀平晏不再藏匿向導的身份,他與父親和祖父都不同,畏手畏腳活成了軍委的傀儡。他需要鮫鯊成為最殘暴的猛獸,向聖地宣戰,替他大開殺戒。

“那天的話,朕只說了一半。”只聽賀平晏命令道:

“跟朕結合,宋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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