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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新皇登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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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新皇登基

普元之所以能完全獨立於東華聯邦和聖地,不受兩方的行政管轄,其根本原因是雄厚的科技實力。

尤其在精神體研究方面,是東華聯邦都遠不可及的。

在學院派的推動下,普元系統制定了精神體規則、計量單位,甚至完善了立法。還有更重要的,就是開展了精神力武器的研發。

不光是實驗室的級別高、數量多,每年還有科技展覽、論壇等在此交流,但這並不足以讓普元在兩國之上穩居高位。

最關鍵的是,高精尖論文,必須要用最新的儀器進行實驗,結果才能被承認。而兩國研究的實驗儀器,比如顯微鏡,剝離機等等都是“普元制造”,研究室上游被完全壟斷。

每年東華聯邦都要花大量費用購買這些產品,從而提升技術。

聖地就簡單粗暴多了,他們會用青川礦直接換取更先進的武器。

而最具爭議性的,莫過於用來研究精神體的五〇一研究所。

研究所的前身是五〇一號航空航天基地,始建於舊歷1983年,距今已有二百多年的歷史。

形成風罩的第一束光由普元而起,研究精神體的責任也順理成章由普元來承擔。

任何儀器都無法沖破這強大的穹頂,於是基地改建成現在的學院模式。研究所附屬的療養院,負責接收精神體受損的異能人或軍人,進行人為幹預與治療。

這只是官方說法。

實際上,聯邦會把在戰鬥中精神體受損的軍人全部送來研究所,以供研究人員進行人體試驗,作為交換,研究所會與聯邦共享研究成果,這是豐帆與塔組織簽署的秘密協議。

同時,也是軍人們懼怕“損”字戳的原因。

賀安清組織學生會抵制了它幾年,沒料到最終自己會被送進來。

他看過一些資料,辨不清真偽,但毋庸置疑這裏是個可怕的地方。進來的人,大多都出不去,所以沒人會洩密。

父皇在原色美術館的話,他還清清楚楚地記得。

他是向導,評階不明,成年時被送到這裏人為削弱了精神體。這原本是父皇要帶進墳墓的秘密,卻在危急時刻洩露給他,讓他對皇族不再抱有幻想。

基於政治需要,東華聯邦的每任皇帝都是普通人,這已經是個不成文的規矩。賀航被送進來是因為當時繼承人只有一個,而他是異能人。

可賀安清自己本身就是普通人,被送進研究所有什麽原因?他想不明白。

難道只是軍委為了教訓他,讓他登基以後做個老實的傀儡?

他想起父皇提到五〇一研究所時,眼神中難以掩飾的恐懼,三十多年過去了,這裏留給受害者的記憶依舊難以磨滅。

兩天之後,賀安清就認識到了自己的想法多麽單純。他做好了最差的心理準備,卻還是經歷了刷新認知的恐懼。那時他才知道,死不是最可怕的,真正難熬的是求死不能。

他換上了一身潔白的麻布套服,右開襟,腰側有系帶,除此之外什麽都沒有,光著腳被推進了這間連胳膊都伸不開的房間。

與其說是房間,不如說是盒子,墻壁是黑色,天花板和地板也是黑色,沒有外窗,門關上後連一絲光線都透不進來。

他站著頂頭,躺下又伸不直腿,只有門的下方,有個能從外面推開的半圓形小口,像個老鼠洞。

那洞會定時打開,他只需要把一只胳膊伸出去接受註射,以維持代謝平衡,讓他不吃不喝不排洩,但依舊能有一口氣。

在這裏,沒有白天黑夜,他失去了時間的概念,只有無盡的寂寞,還有微弱的呼吸。

在第十三次伸出胳膊的時候,不安感突然襲來。

是不是要在這裏一輩子?是不是永遠不能出去?

他在盒子裏聲嘶力竭地大喊大叫,嗓子被喊劈了,像小刀剌過一樣疼,但他的聲音卻絲毫不能傳達出去。

後來他聽到了高分貝的嗡嗡聲,不確定是自己喊的,還是產生了耳鳴,他幾乎已分不清虛實。

而孤獨,僅僅是噩夢的開始。

也許是鬧得太厲害,他發現墻壁似乎在收縮。

一開始他以為是錯覺,但很快他發現站起來只能彎著腰,腿也只能屈起來才行。他抱著膝蓋坐在地上,能活動的空間更小了。

他什麽都看不見,睜眼和閉眼毫無區別,他也聽不到外面的響動,除了自己幾不可聞的呼吸。

由於能量劑只維持最低的身體耗能,他的每一個動作都要咬著牙才能做到,只能有氣無力地靠在墻上,這個姿勢一待就是好久好久。腦子裏有時一片空白,有時卻又被各種畫面充斥得要爆炸,但他無法集中精力專註到任何一件事中,像一臺失控的機器,不斷地工作卻幹得一塌糊塗。

他輕輕撫摸著手背上每次打針的地方,那裏的觸感有些潮濕,之前還會感到疼痛,但現在毫無知覺,大概那裏的皮膚已經爛掉了。只不過他連嗅覺都已失去,糜爛的腐臭味都聞不到。

在這樣精神和身體的雙重折磨下,用了不知道多少天,賀安清下定了一個決心——不再打能量劑。

他想死。

比本能的求生欲還濃烈的求死欲,貫徹全身。

死了就沒有痛苦,死了就能離開這個盒子,死了就能得到解脫。

讓我死!讓我死!讓我死!

他想吶喊,卻發不出聲音,甚至張嘴都做不到,思緒也時有時無,在恍惚中徘徊許久後,他失去了意識。

“怎麽回事?”一個研究員看著墻上的體征顯示屏,問看守的軍人。

名為“賀安清”的病患,所有指標都在紅線以下,心跳數據更離譜,每隔幾十秒才微弱地跳幾下。

報警系統亮起了紅燈,軍人面露難色道:“他拒絕註射能量劑,因為不能開門,我從觀察孔伸手進去拉他,但他的身體已經僵硬了,拉不動。”

身體都僵硬了,說明情況確實不樂觀。軍委要求關著他,但要留條命,現在他的性命卻危在旦夕。

研究員的額角也滲出了薄汗,他站在冷白色的廊燈下,上下劃著顯示屏上的數據,測算了一會兒,呼叫了內線。

走廊裏陸續來了許多穿白大褂的人,看上去像是在會診,他們湊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語地討論了一會兒,軍人是完全聽不懂他們說話的,只催促道:“現在要怎麽辦?”

討論告一段落,為首的研究員轉過身對軍人說道:“加強‘靜音’模式。”

“還要加強?他馬上就不行了!”軍人很費解,這樣操作下去,萬一賀安清真死了,軍委還不是要怪罪在他頭上。

“現在只能死馬當成活馬醫。”研究員也是面色凝重,說道,“加強的意義是讓他徹底失去自主能力,將反抗意識壓到最低線。”

所謂“加強”,就是將盒子再次收縮,將手固定在觀測孔處方便註射,而裏面的人只能蜷縮在地上,一根手指頭都動不了。

“這樣的話,他的肌肉萎縮,或是皮膚感染怎麽辦?”軍人有些擔憂,畢竟加強到“亥級”的情況是他第一次遇上。

另一個年齡大的研究員說道:“在能量劑中補充抑制素和抗生素。”

軍人躊躇片刻,點了點頭,如果是這樣,賀安清就是完全靠藥物吊著一口氣,變成了一具還未死亡的屍體。

研究員走之前還叮囑道:“記得加溫,緩解僵硬。”

軍人將平板上的等級條拉到最高,內層墻體收縮成了皮箱大小,他聽到了骨骼擠壓的聲音,那是物理方法在解決肢體僵硬的問題。他打開房門,眼前是個一米見方的消毒倉,四面噴出消毒氣體後,面前伸展出一個小小的平板,觀測孔打開,他將賀安清的手抽出來,觀測孔在手腕周圍再次閉合,嚴絲合縫。

細瘦的手,指尖慘白,指甲全部脫落,手背上有一塊爛肉,散發著古怪的味道,這都是頻繁打針劑造成的。

賀安清被內層墻體固定在半空,只是他並不知道,他能感受到的只有被悶在皮箱裏的禁錮和壓迫。

怎麽天堂還是那麽黑,還是說自己來到了地獄?

賀安清發現自己連白噪音都聽不見了,不是普通的安靜,而是分貝為零。隨之而來的是耳朵感到劇痛,像是被用刀生生切下來。

後來不光是耳朵,連口鼻也開始了。

好痛……太痛了……

之前訓練時被機甲打中他都不吭一聲,但現在他疼到呻吟,疼到暈厥。

又不知過了多久,他是被熱醒的,突然的升溫讓他連眼皮都是燙的,很快他發現自己動不了了,身體蜷縮,手伸向頭頂,被什麽東西固定住了。

一動不能動,每一次呼吸都能碰到墻壁,他舔了舔幹裂的嘴唇,睜開雙眼,剎那間他仿佛看到了鄭惑的樣子。

是啊,這是鄭惑的懷裏吧?

比烈火還炙熱的溫度,如此難以忘記,被緊緊擁抱時絲毫動彈不得。

那是被人需要、被人愛的姿勢。

“我帶你走。”

鄭惑那認真的表情,說著世上最動人的情話,讓他深信不疑。

他無聲地吶喊:帶我走!答應了帶我走的,你怎麽能食言。

我是如此信任你……

你怎麽忍心騙我……

軍人給他註射藥劑後,從消毒倉出來,關嚴了房門,屏幕上的生命體征逐漸恢覆了一些,但離正常值還差得遠。他蹙眉觀察了一會兒,心想這才一個月就變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不知道還能堅持多久。

他嘆了口氣,搖搖頭,離開了這條寂靜的走廊。

東華聯邦的臨時指揮部裏,彭鼉正在指揮戰俘工作,他們要在最短的時間裏追蹤到所有塔組織成員,絕不能有漏網之魚。

異搜署七處處長匯報道:“在原色美術館的防空洞裏發現沈歸塵的屍體,已送去市區的法醫鑒定中心。”

彭鼉已經一天一夜沒睡,聽到這個消息立馬擡起了頭,眼神雖然疲憊,卻也振奮,問道:

“現場確認過了嗎?”

“我們是帶著沈歸塵的獨子沈戎一起確認的,當場核驗了DNA,確認無誤。”處長解釋道,“只是遺體還要等法醫鑒定之後才能走歸檔流程,現在不能宣布官方消息。”

“很好,很好。”彭鼉點頭讚許,他一直害怕沈歸塵失蹤,現在得知死訊,心裏一塊石頭總算落下了,因為屍體是不會再說話的。

處長繼續報告道:“目前已經把沈戎送回沈家府邸,外面進行了嚴密的布控,直系親屬沈夫人和沈戎兩人,旁系親屬15人,以及管家幫傭等共計36人,均等待下一部指示。”

“沈夫人情緒怎麽樣?”彭鼉問道。

“兒子被帶去鑒屍,情緒肯定是不好的。”

東華聯邦與塔組織的聯絡一直都是彭鼉負責,所以這次會陪同賀航來普元參加成人式。合作的這幾年,與沈家也算有些交情。撇開政務上的關系,他個人是很尊敬沈歸塵的,這次他雖然積極執行軍委命令,但內心是有愧於沈家的。

“他們有什麽要求,盡量滿足,穩住情緒,我會盡快找時間與他們談判。”

“另外就是,我們在塔組織的系統裏發現了這個,我想跟沈歸塵發動政變有關。”處長遞給彭鼉一份薄薄的資料,封面上寫著“月輪會”。

“月輪會?”

彭鼉對這個組織僅僅略有耳聞,是當年送賀航來療養院時聽說的。他翻看了一下,上面除了“先知”這個稱謂以外,連最基本的教派信息都沒有,只有一些隱晦的聯絡互通。

最關鍵的是,上面提到了“精神體暴走連環殺人案”,還附帶了幾張錄影的截圖,拍的是大王烏賊在海灘上襲擊人的畫面,而備註中死者的人臉識別,就是警方公布的“精神體暴走案”的第一名受害者。彭鼉接連翻了幾頁,都和暴走案有關,所有受害者均在記錄中。

他蹙眉問道:

“沈歸塵才是暴走案的兇手?”

說完他覺得有些荒謬,他所認識的沈將軍,可以說是一個領導能力很強的決策者,而且他的夫人是中階向導,跟發瘋的殺人狂根本聯系不到一起。可大王烏賊拍得那麽清晰,這麽稀有的精神體,全風罩也很難找出第二個。

“關於月輪會還有更詳細的報告嗎?”彭鼉認為掌握這份資料的月輪會不可小覷。

處長面露難色,說道:“我們對戰俘進行了詢問,測謊也試過,但毫無進展。”

沈歸塵的這次恐襲本就毫無邏輯,彭鼉不理解,休戰了那麽久,他代表中立地區為何要發動戰爭同時與兩國為敵,而在收尾時,一個神秘的教派又浮出水面,這二者間肯定有不為人知的聯系。

月輪會必須深入調查,但這不是一個能迅速解決的問題,既然已經拽出了蛛絲馬跡,那不如為了保護皇族的名聲,加以利用。

之前豐東寧的質疑也是很多人的質疑:沈歸塵用皇帝威脅了軍委什麽?如果深究,怕是賀航異能人的身份會暴露,不如這個鍋就讓月輪會來背。

彭鼉合上資料,說道:“發公告,說是沈歸塵輕信了一個叫‘月輪會’的組織,被其蠱惑,不光犯下‘精神體暴走案’的重罪,還試圖謀殺皇族和無辜的學生達到獻祭先知的目的,直接導致此次慘案發生。”

在爭奪普元的關鍵時刻,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故事。

彭鼉說完,處長敬了個軍禮退出了房間,門一開,出現了一個年輕人。處長行點頭禮後,戴上軍帽離去。

“東寧,你怎麽來了,別站著,快進來。”彭鼉從辦公桌前起來,把他迎進屋。

兩人走到了辦公桌正對的沙發前,面對面坐下,豐東寧有求於人,便先低頭認錯,道:

“彭叔叔,上次是我冒犯了。”

“這事兒任誰都得急。”彭鼉擺擺手示意過去的就算了,“說實在的,我也不希望賀氏倒臺,叛國罪是你奶奶的氣話,她也不能眼睜睜看著皇族的威信毀於一旦,重立可就難了。”

豐東寧點點頭,看彭鼉的態度不是那麽堅決,便說道:“安清他還好嗎?我知道是您負責看著他。”

彭鼉覺得再裝孫子也沒意思,道:“看管他的確實是我的人,但作決定的是你奶奶,這件事上我沒有任何話語權。”

言下之意就是你還不如去求豐帆,裏外裏你們自家人的矛盾,不要拖個外人下水。

豐東寧要是能找豐帆就不用來彭鼉這認錯了,他自知已經沒有任何去求豐帆的理由,畢竟他沒什麽證據,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於是他退了一步,說道:

“不,您誤會了,我不是想要見他,我是想問他在裏面好不好。”

彭鼉拿起茶幾上的開水壺,給自己倒了杯熱水,這次他沒給豐東寧倒,喝了一口說道:“肯定不好。”

豐東寧攥緊了拳頭,嘴唇緊閉。

“那是什麽地方,五〇一研究所,而且他進的是亥級靜音室。你們知道的傳聞再危言聳聽,也只是冰山一角,事實遠比你們想象的可怕得多。”

豐東寧著急道:“那怎麽辦?!”

彭鼉示意他小點聲,稍安勿躁:“死是死不了的,你奶奶也答應了你不會讓他死。”

死不了瘋了殘了也不行啊!豐東寧想過裏面難熬,卻沒想到這麽難熬,說道:“我是問,他能不能完好無損地出來。”

彭鼉沈默了,他也不知道,照這麽個關法,很難估計賀安清出來之後精神狀態怎麽樣,也許連傀儡都當不好了,只能算是個廢人。

“憲法有明確規定,先皇駕崩一年內,繼位者就要完成登基儀式。”豐東寧盤算著豐帆最多關賀安清一年。

彭鼉不樂觀道:“只怕是一年之後……”

“還有什麽辦法嗎?”

“哪有什麽辦法,現在內閣都是你奶奶說了算,淩駕於軍委的只有皇帝特赦,但問題是現在又沒有皇帝。”

彭鼉說得對,事情陷入了死循環。豐東寧無計可施,焦躁得不行,站起身在屋裏踱步。

晃悠得彭鼉眼前都重影了,本身這兩天他就睡眠不足,還有很多事沒處理,多到看不完的資料,讓他沒空再跟個大學生閑扯。

“要不你先回……”

“彭叔,您能幫我嗎?”豐東寧突然停下腳步,打斷了他。

見一雙布滿血絲的雙眼緊盯著他,彭鼉略有一絲畏懼,說道:“綁架你奶奶可不行,那不是造反了嗎,這事兒我幫不上!”

豐東寧稍稍楞了一下,隨即又皺起眉頭,說道:“那是我奶奶,我怎麽會做傷天害理的事。”

“我還能幫什麽?”彭鼉納悶。

豐東寧走近他,坐在了茶幾上,湊到他面前一字一句道:

“還有一人可以登基。”

彭鼉倒抽一口氣,想起了那個在落園獲救的孩子,他一直是皇族的透明人,沒什麽存在感,險些就這麽被遺忘了。

“你是說……”

豐東寧下定決心般點了點頭,說道:

“讓我見他。”

確實,豐帆只下命令不能見賀安清,而另一個幸存的皇族卻提都沒提。

那個最不受重視的孩子,竟然成為了拯救家族唯一的希望。

自東華軍占領普元後,雨就沒停過,一直稀稀拉拉地下著。

隔天一早,豐東寧見到了在縣醫院接受治療的賀平晏。

“殿下還什麽都不知道,您別一股腦都告訴他,我怕他一下承受不了。”王管家在病房門口拉著豐東寧,不依不饒地囑咐著。

豐東寧草草答應,他來就是讓賀平晏受刺激的,只有受了刺激才能配合他的提議。

門口有不少警衛員把守,豐東寧知道這些都是彭鼉的人,來此地探視的消息不會輕易洩露。他走進病房,反手關上門,王管家也留在了外面。

他脫下雨衣掛在玄關,地上洇濕一片。拉開白色簾子後,看到一個虛弱的身影,賀平晏比他想象的要糟糕得多。

豐東寧只知道賀平晏在信號站的地下室被發現,當時跟他一起獲救的還有一個初中生,據那孩子交代,兩人相遇在醫療中心,去信號站是為了關閉屏障。後來經調查證實這孩子確實只是被迫帶路的,就把人放回了家。

信號站的地面建築已經被毀得只剩框架,好在地下室沒有坍塌,保住了他們的命。

現在看見了賀平晏的樣子,他有些懷疑這份報告的真實性。

瘦弱的身軀上打了不少支架,目測多處骨折,喉嚨下方插著引流管,血氧數值也不高。雖然睜著眼睛,但臉色看起來很灰暗。

豐東寧慢慢走了過去,湊到賀平晏的耳邊,輕輕道:“平晏,能聽見我說話嗎?”

他註視著那雙一直在滾動的眼球,賀平晏一定有話要說,試圖努力表達,他安撫道:“慢慢來,別著急。”

“哥……”從幹裂的嘴唇裏,總算蹦出了一個字,賀平晏伸出兩根指頭勾住了他的手。

豐東寧回握住,說道:“還活著,在普元。”

聽完這話,賀平晏好像用完了最後一絲力氣,手也松了勁兒。

“皇帝,殉國了。”豐東寧宣告道。

賀平晏緩緩閉上眼睛,片刻後,從眼角流下了一滴淚。

豐東寧確認他雖然行動不便,但腦子還清醒,於是放慢語速,把這幾天發生的事全部告訴了他。

但講到豐帆囚禁了賀安清時,檢測器的數值全部紊亂了,心跳加速,血氧下降,血壓降到了最低線,報警器閃著紅燈,發出刺耳的聲音。

醫生和護士破門而入,圍上來檢查他的情況,豐東寧被推到了一旁。王管家也擔心地跑了進來,埋怨道:

“豐家少爺,不是跟您說別……”

“他怎麽會傷那麽重?”這是豐東寧一見到他就產生的疑問。

王管家嘆了口氣,說道:“空襲落園的時候,波及了殿下所在的信號站,地下也被炸塌了。跟他在一起的那孩子是個異能人,精神儀器探測的時候發現下面還埋著兩個人,才給救出來。”

“報告上沒有寫被炸了。”

王管家不忿道:“報告上還沒寫殿下十八處骨折,二十三處骨裂,肋骨壓迫肝臟,胳膊上中槍感染,還有腦震蕩這些。您不都瞧見了嗎,我看他們就是故意的。”

豐東寧已經徹底相信豐帆想要讓賀氏全部死在這次變故中,出於一個不可告人的理由。

王管家一邊抹淚,一邊說道:“胳膊傷成這樣,手指也骨折了,還怎麽畫畫……”

醫生給打了些鎮定劑,各項指標都逐漸回歸正常,主治醫生走過來跟豐東寧交代道:“病人現在還不能有過大的情緒起伏,不利於他的恢覆。”

“大概什麽時候能行動自如?”別養個一年半載,那賀安清也等不了。

主治醫生調好了儀器,道:“這不好說,個體差異大,有人十天半個月,有人一年半載,可能還會落下終身殘疾。”

豐東寧點點頭,目送幾個醫生護士都出去了。他兩步走到賀平晏跟前,扶著那瘦弱的肩膀,說道:

“只有你能救安清。”

王管家生怕賀平晏再受刺激,不管他說什麽,都拉著他胳膊往外拽,說道:“豐家少爺,今天就到此為止吧。”

“平晏,沒時間了,安清在五〇一。”只留下這句話,豐東寧就被拉出了屋。他沒有責備王管家,事態如此嚴重,也難怪王管家護著賀平晏。

豐東寧也在思考,讓賀安清放棄皇位是不是一個正確的選擇,可就像他對賀平晏說的,沒時間了。人都廢了,還要皇位有什麽用,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賀平晏出乎意料地爭氣,一周後,王管家聯絡了豐東寧,說殿下要見他。

再度與賀平晏見面,除了有點氣弱,他已經能正常說話了。

“跟父皇一起進入原色美術館後,我就被帶入了落園。那兩個塔組織的士兵想欺辱我,我中槍掉入山崖下的人工河,被沖上岸的時候,看到了發生爆炸的醫療中心。我救了一個帶路的孩子,他說信號站可以關閉屏障,我們就去了。那裏好像之前就被攻擊過,但我一心只想著關上屏障援兵就能進來,可剛操作完還沒來得及出來,便發生了爆炸坍塌,然後就什麽都不知道了。”他跳過了叛逃的部分,把其餘的實情講了出來。

短短幾句話聽得豐東寧心驚肉跳,如果不是賀平晏運氣好,任意一個環節都可能殞命,他說道:“你做得很好,你救了很多人。”

“上次你走之後我讓王管家拿了軍委的資料給我看,父皇死於塔組織的轟炸,皇兄跟著聖地的特務跑了,被無人機打中在沙灘,現在由軍委收押。”賀平晏何嘗不是經歷了一場浩劫,在死亡線上走了一遭,他有氣無力道:

“豐主席認定我哥跟那個聖地人私通叛國了嗎?”

“安清一定是被迫的。”豐東寧垂眸說道。

賀平晏的眼淚淌了下來,因為知道實情,不禁道:“但是那架訓練用機上只有他,他沒有被挾持。”

豐東寧雙手捏住他的上臂,讓他振作起來,說道:“聽著,這都不重要,現在他在五〇一療養院,在我們說話的這會兒功夫,他正承受非人的虐待。”

賀平晏哽咽起來:“我又能怎麽辦?”

“登基,然後特赦。”豐東寧手上加重了力道:

“想救他,就只有替他成為下一任皇帝。”

賀平晏抽泣著,不知所措地搖頭。

“你想看他生不如死嗎?!”豐東寧氣勢逼人,每每想到賀安清在裏面無音無訊,他就坐立難安,未知是最讓人恐懼的,他無論如何都要想辦法將人救出來。

“可皇位是哥的,那是父皇留給他的……”賀平晏從未覬覦過這個位置,這是實話,他甚至夢想過以後會成為一個雲游畫家。

“如果喪失了心智,只剩下一副軀殼,皇位有什麽用?那時他就只是皇帝,不是那個愛你的哥哥了。”豐東寧給他施壓,說道:

“你生在萬人之上的家族,如果沒有意外,你會光鮮亮麗隨心所欲地過完一生。可一旦意外發生,即使再違背意願,你也必須盡義務,這就是皇族。”

賀平晏哭得更厲害了,喘息抽泣著,他根本沒機會去考慮事情原委,形勢逼得他不得不就範,他甚至來不及搞清規則,就被拉入局做了一顆重要的棋子。

他滿面淚水地點了點頭,開口道:

“我都聽你的。”

豐東寧穿上雨衣出來的時候,在門口看到了一個瘦弱的男孩。守衛說是當時跟賀平晏一起獲救的帶路小孩,來醫院覆查,想申請見殿下一面。

宋隕剛剛套了幾句醫生的話,得知賀平晏全身骨折,尤其是右手槍傷感染嚴重,險些截肢,雖然保了下來,但後續生活也會受影響,他很是擔憂。

他想去見賀平晏,說上幾句安慰的話也好,可就在等通報的時候,看見豐東寧進了病房,由於哨兵的能力剛剛覺醒,他們的談話也被他聽在耳朵裏。

宋隕充滿敵意地盯著豐東寧,他沒在意,轉身便走,卻被小手拉住了胳膊。

“殿下說過,他只想做個畫家。”

豐東寧一把甩開他,冷冷道:“是藝術沒有選擇他。”

少年怒視著豐東寧的背影,攥緊了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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