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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私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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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私奔

“父皇,您在說什麽?”

“事不宜遲,快走。”賀航後退一步,以命令的口吻道。

賀安清嚇了一跳,他以為賀航動怒了,搖著頭撲通一下跪在了地上,又不敢碰賀航那只傷腿,只得拼命抓著龍袍下擺說道:“父皇息怒!我錯了,我從未想過離開東華聯邦,您別讓我走。”

賀安清不是沒想過跟鄭惑遠走他鄉,也不是舍不得皇位,他只是當下無法丟下他的兩個親人。

賀航也顧不得許多了,伸手拉住他,說道:“朕只想你保全性命!”

“您在說什麽,平晏呢?”賀安清依舊跪地不起,眼裏含淚,不知所措地抓住賀航的袖子。

賀航抹去他臉上的淚痕,平息了激動的情緒,深吸一口氣,說道:“豐帆派聯邦軍來了,可能很快就會攻入普元。”

賀安清松了口氣,說道:“有人來救我們了?”

“恐怕不是……安清。”賀航語氣凝重,“沒人會管皇族的死活。”

“什麽意思?”賀安清一時難以消化這句話。

“沈歸塵抓住了朕,也就抓住了聯邦的秘密,豐帆一定會消滅塔組織。”賀航絕望道,“聯邦軍不是來救我們的,是來攻占普元的。”

賀安清不知賀航為何會如此悲觀,問道:“什麽聯邦的秘密……”

“朕現在說的話,你要聽好。”賀航註視著賀安清那雙與他幾乎一模一樣的狐貍眼,說道:

“朕是異能人,是向導。”

當下,“震驚”二字已無法形容賀安清的心情,賀航的話顛覆了他從出生起就形成的認知,他張著嘴,卻說不出一個字。

賀航繼續道:“在朕像你這個年齡,朕覺醒成了向導,雖然精神體無法具象化,卻還是被豐帆送進了五〇一研究所,人為削減了朕的精神力,讓朕順利登基。皇族存在的意義,就是在任何需要犧牲的時刻,能夠義無反顧地接受使命。”

“怎麽會?豐主席怎麽會這麽對我們。”賀安清心目中的豐帆是非常溫和且有大智慧的人,可在賀航口中卻猶如蛇蠍,將毒牙懸在皇族的頭頂。

“人都是覆雜的。”賀航眼中流露出面對至親時才有的溫柔,“如果讓朕一人赴死,朕無話可說,但你和平晏不行,你們還那麽小。”

賀安清腦子都亂套了,進入賽區前自己還有東華聯邦的榮耀傍身,不到兩天的功夫,他先是頭腦發熱與聖地人發生了關系,現在父皇還告訴他要逃離皇位,他們只是犧牲品?!

賀安清仰頭看著賀航,好像從未認識過這個人:“是不是沈歸塵跟您說了什麽?他到底為什麽要挾持皇族?”

“與沈歸塵無關,朕根本不在乎他的理想和目標。”賀航沒有透露半點福音者的事,如今沈歸塵大勢已去,再多說也只是噩夢一場,他道,“朕只是一顆棋子,在豐帆手裏跟在沈歸塵手裏無甚差別,朕唯一的希望就是你和平晏。”

賀安清懇求道:“那我更不能走,我要把您和平晏帶出去。”

“沒時間了!”賀航大吼,吼完不住地咳嗽,本就身體虛弱的他,在這次變故中更是元氣大傷。

賀安清楞住了,他從未見過如此歇斯底裏的父皇,只見賀航眼眶通紅,像囑咐遺言一樣決絕道:

“就讓皇族在朕這代終結,這就是朕的使命。”

“可是……父皇!”賀安清泣不成聲。

賀航示意他不必多言,道:“讓那頭鯤帶你從西海岸線離開,不要讓聯邦軍發現你們。”

“不可再回聯邦,去聖地也好,去青川也罷,自由自在地過屬於自己的一生。”賀航眼裏含淚,危在旦夕之時,他只能將安清托付給一個陌生人,雖是下策中的下策。只希望兒子沒有看錯人,他略帶哽咽道:

“安清,你有信仰嗎?你要長命百歲,比朕和朕的父皇活得更久更快樂,這就是朕的信仰。”

賀安清淚流滿面,他瘋狂地搖頭,帶著哭腔說道:“平晏在哪?我們一起走,我們……”

話還沒說完,突然從房頂掉下一層灰,眼看裂紋越來越大,房梁發出斷裂的聲音。緊接著賀安清眼前一白,整個高聳的天花板塌了下來,他甚至沒來得及大喊,就被壓在了石磚下。

鄭惑只聽到“轟”地一聲巨響,猛地回頭看,發現原色美術館在他面前塌成了平地,他心裏咯噔一下,沖進廢墟。

可就在這時,大王烏賊脫離了杉樹,精神碎片從頭部幾個傷口中流出,觸手斷了兩根,像脫臼一樣搭落下來。傷情並沒有影響它的勇猛,它回旋著身體,重新朝美術館追來,用頭部撞擊鯤的身體,觸手則纏住鰭肢用力收緊,鯤痛苦地張開嘴,露出尖牙卻無法咬到吸在身上的大王烏賊。

大王烏賊身處鯤的攻擊盲點,即便鯤的身體再龐大,也毫無辦法,而它抓住這寶貴的時機,用觸手將鰭肢向兩頭硬拉,試圖將鯤一分為二。

塔組織的軍人,都在看著空中兩頭海洋巨獸激戰,就算是放出精神體的哨兵,也無法靠近戰局。

鄭惑心急如焚,賀安清在美術館裏生死未蔔,他卻被沈歸塵糾纏著,不能及時救人。

怒氣、焦躁充斥著他,額頭的青筋暴起,讓精神力從未像當下這樣集中。想要撕碎大王烏賊,想要撕碎沈歸塵,想要撕碎所有朝他開槍的軍人,這樣的念頭越來越強烈,他整個人殺氣騰騰。

鯤像陀螺一樣旋轉,想甩開貼在身上的這塊“狗皮膏藥”,而大王烏賊的每一個吸盤都緊緊貼合,不留一點縫隙,牢牢吸附在鯤的脊背上。就在僵持不下的時候,鯤張開巨口發出聲吶,正在進攻的軍人們聽到刺耳的聲音,均是腳下一軟,趕忙捂住耳朵或戴上耳塞。

大王烏賊也受其影響,松開了其中一個鰭肢,而另一邊還頑強地吊著。鯤背部朝地,沖塔組織的軍隊落下,槍聲炮彈聲齊響,卻都不敵鯤的碾壓,下墜的地方被夷為平地,沒了動靜。

見自己的部隊一下損失那麽多人,沈歸塵推開讓他進防空洞的副官,讓大王烏賊孤註一擲沖向還沒轉身的鯤。

兩頭巨獸都殺紅了眼,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不知道這致命一擊會由誰先發出。

鯤展開鰭肢反向拍在大王烏賊頭部,而大王烏賊的觸手又纏上了鰭肢,想如法炮制一番。鯤順勢用力一揮,吸盤還沒有完全吸附,大王烏賊直接飛了出去,而鯤一個打挺乘勝追擊,遠超大王烏賊的墜落速度,它再度張開巨口,眨眼功夫便將大王烏賊吞噬,觸手被尖牙咬斷,陸續砸向塔組織那些軍人,一時間哀嚎遍野。

“沈將軍……”目睹大王烏賊消散的副官,擔憂地看著沈歸塵。

沈歸塵眼神直楞,似是沒有從突如其來的重創中緩過神,他捂住嘴,瞳孔突然縮小,一口血從鼻腔和口腔噴出,染濕了軍裝。

“沈將軍!”副官沖上來扶住他,大喊,“軍醫!快來人!”

幾個穿白大褂的人從防空洞跑出來,頂著墜落的精神碎片將沈歸塵平放在擔架上。

到昏迷的前一刻,沈歸塵依舊不知道這頭鯤的來路,以及袁先生失敗的原因。

而失去戰鬥力的他,內心最牽掛的還是只有9歲的沈戎。他鋌而走險,發動戰爭,抓住那一線希望,其實不為什麽遠大抱負,只是為了他的戎兒。

袁眉生說過可以救他的……本該得救的……

鄭惑沒空回顧已經結束的戰場,他瘋狂地喊著賀安清的名字,徒手搬開一塊塊石磚。

好在展廳的結構並不覆雜,鯤將倒塌的房梁頂起來,鄭惑跑了進去,看到那熟悉的身影。他急忙扶起賀安清,血從鬢角流下來,讓他咯噔一下,趕忙探了探鼻息,手指感受到微弱的熱氣,總算是一塊石頭落了地。

他心愛的人,還活著。

拉起賀安清後,他發現了一身黃袍的賀航,原來在建築倒塌的一瞬間,賀安清用身體護住了他的父皇。

鄭惑另一手將賀航拽起來,安置在輪椅上,然後一邊扛起賀安清,一邊推著賀航,離開了廢墟。

一出來就發現天邊亮起一道道光點,正迅速向地平線墜去。

鄭惑喘著氣判斷這是屏障打開了。

塔組織的軍人死的死傷的傷,暫時沒有了戰鬥力,他帶著賀安清和賀航躲進了其中一個防空洞,等待援軍到來。

剛想喘口氣,他聽到了一個虛弱的聲音:

“請帶安清走。”

“什麽?”鄭惑一激靈,這才發現賀航醒了。

賀航甚至都沒想再問他姓名,只說道:“你就是那頭鯤對不對?”

鄭惑默認。

“趁聯邦軍還沒來,走西海岸,帶安清離開普元,離開聯邦,不然他會死,別問為什麽。”賀航放下了皇族的尊嚴,卑微道,“我不是作為東華聯邦的皇帝在命令你,而是作為一個父親在懇求你。”

鄭惑本來就有此意,遠處火光沖天,大概是聯邦軍和塔組織在交戰,他情急之下抱起賀安清,問道:“他同意嗎?”

“不重要,帶他走。”賀航看著眼前的青年,問道,“你會用生命保護他嗎?”

鄭惑頓了頓,只簡短道:“我承諾。”

說完,他沒有回頭,大步朝鯤的方向走去。

賀航掩面而泣,他祈禱著賀安清能夠平安,至於平晏,只能自求多福。事到如今,能保全一個是一個。

信號站的地下中控室裏,在幾十個大屏幕前,有一個人看著落園裏發生的一切。賀平晏蹲坐在椅子上,旁邊一個少年人倒在地上,顯然失去了意識。

這孩子叫什麽來著?

賀平晏總是記不得這些名字,除了與他哥哥有關的事,可能什麽都無法走進他心裏。

這孩子救了他的命,不知道用什麽方法把他帶到了信號站。

這裏顯然受到過攻擊,塔組織的軍人們屍橫遍野,一個活人都沒有了。他拉開中控臺上的屍體,調出回放,看上去是受到了兩只精神體為獵鷹和巨蟒的攻擊,戰況壓倒性偏移,很快,塔組織的軍人們就全軍覆沒了。

賀平晏低頭看了看肩膀上包紮的外用藥,以及抗生素針劑空瓶,應該是得到了救治。

看來,做完這些事之後,這孩子就暈倒了。

十分鐘前,他找到了操控屏障的按鈕,將其關閉。

巨大的機器運轉聲停下了,排風扇的速度也降了下來,他知道落園的屏障已經被關閉,松了一口氣。

接著他又開始尋找求救信號,胡亂按了一通,卻打開了原色美術館的實時監控。

屏幕中出現賀安清和賀航的時候,他幾乎要驚叫出來,親人都還安全,尤其是哥哥!

他激動地拍打著那些按鍵,迫不及待想要聯絡哥哥,說他還活著,雖然右手臂已經沒了知覺,但他還活著!

可就在這時,他竟聽到父皇讓哥哥臨陣脫逃,還是跟那個不知道哪來的聖地人!

賀平晏記得那個人,在派出所的玻璃房中,那雙細長的眼睛帶著下等人低劣的品性。他不相信他愛戴的皇兄會背叛東華聯邦,背叛賀氏,背叛自己!

就算是父皇,也沒有權力教唆哥哥叛逃,而這個人怎麽可以?!他怎麽敢?!

賀平晏氣得渾身發抖,支撐他活到現在的皇族信念在一瞬間崩塌,如果父皇都對皇族失去了信心,那麽他與哥哥一路拼命掙紮著也要以身作則的行為,將毫無價值。

從小父皇就教育他們,皇族榮耀重於生命,可危急時刻的所作所為卻推翻了之前的所有,原來父皇的真實面孔是那麽醜陋與渺小。

更何況,他不相信皇兄會丟下他,做一個逃兵,丟盡皇族的顏面,茍活於蠻夷之地。

賀平晏眼睜睜看著鄭惑把賀安清帶走,氣血上頭,眼前一黑,險些再度失去意識,他用沒受傷的那只手撐著中控臺,才沒有倒在地上。

這只聖地的野狗,怎麽有臉搶走他的皇兄?!

賀平晏看著中控臺上的按鈕,他在賀安清的國防課本上見過這些符號,有控制導彈的,有定位的,但大部分都閃著紅燈,已經被損毀無法啟動了。

所幸他找到了無人機中控,試著啟動了一架,這系統居然沒壞。

他一只手戴上控制頭盔,坐在了模擬駕駛位上。隨著眩暈的畫面,視野逐漸升高,無人機從信息站飛了出來,直奔原色美術館。

他絕不會原諒帶走他哥的人,不管是誰,都將與之不共戴天。

在燒焦的南區醫療中心廢墟裏,幾具炭化的屍體被壓在石柱下,經過一只黑色的皮靴踩踏,立刻塌成了灰燼。

因為下雨的關系,火幾乎都滅了,有的木板已經被燒白,上面還冒著煙。

此人身形高大,精壯且膚白,能看出是個哨兵,穿著灰黑色的衣服,下半張臉蒙著圍巾,不起眼到與背景融為了一體。他每路過一個屍體就蹲下查看,好像是在確認死者的身份,但看過幾個之後,似乎都沒有找到他想找的那一個。

直到他走到會客廳,這裏完全塌陷了,有一個沙發不光燒黑,皮面還有密密麻麻的槍眼,顯然是經歷過一場惡戰。

斷裂的石柱壓在沙發上,這人慢慢走過去,看到沙發下露出了一片帶刺繡的衣角,雖然已經燒破了洞,也分辨不出顏色,但他還是從暗紋的細微質地差別中判斷出,這是星月圖案。

他趕忙放出了精神體,這是一只高階壯年象,由此判斷他至少是個十階哨兵。象鼻卷起石柱扔在了一旁,又用長長的象牙搬開了快散架的沙發,露出趴在下面的一個人。

袁眉生被壓在下面的衣服沒被熏黑,哨兵趕忙蹲下身抱起他,將他翻了過來。人雖然沒燒成黑炭,但臉上卻血肉模糊,傷勢駭人。

男子探了探他的鼻息,再摸了一會兒頸動脈,皺著的眉頭總算舒展開了一些。

很快他就發現,袁眉生的手裏抓著什麽東西,使勁兒掰開一看,是塊破碎的月輪石,他揣進兜裏,自語道:

“看來挺重要的,那我先幫你收著。”

袁眉生雖然還有一口氣,但傷情很嚴重,面部一半都毀容了,胳膊和腿的彎折角度也很奇怪,大概是骨折。

男子將他放到象背上,自己也騎了上去。

“雖然你不一定能聽見,但我還是跟你介紹一下自己。”哨兵低下頭,對著趴在象背上的袁眉生說道,“我叫田佑鄉,降佛派我來保你一命,以後老老實實的吧。”

“田上師呢?”

韓律的觀察很細微,有一點反常都能被他發現。

袁印光的身邊原本有四位上師,現在只剩下三位,他依舊看著窗外,語氣平靜地說:“被流彈擊中了,我給他做了超度。”

三輛黑色武裝電車在夜色中飛馳,正是去往西海岸的舊機場。降佛的專機依舊停在國際機場,讓大部分人產生錯覺,以為聖地人還留在普元,等待他們的將軍從落園出來。

而實際上,在賀航去往原色美術館後,袁印光就被聖地軍保護了起來,送往落園南門。而韓律一行人用黃永利遺物裏搜到的秘鑰從南門魚貫而出,與袁印光成功匯合,留下了一堆爛攤子給聯邦軍。

“你節哀。”韓律知道田上師是袁印光的心腹,便出言安慰。

“沒什麽好節哀的。”袁印光淡淡道,“我早已疲於應付生死。”

“你想知道我在落園見到了誰嗎?”韓律握住了袁印光的手,“你可以進入我的精神圖景。”

袁印光像觸電一樣抽回手,說道:“不必了。”

韓律的手就這麽懸在半空沒有動,問道:“猜到了?”

“他死了嗎?”袁印光指的是誰,不言而喻。

韓律慢慢放下手,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選擇。”

這不是一個正面的回答,但袁印光知道,韓律沒可能給袁眉生留活路。

“我們從小一起長大,比親兄弟還要親,他是我在世的唯一的親人,我原本應該護他周全。”袁印光瞪著眼睛不眨一下,生生把眼淚憋了回去,眼眶通紅,“可現在,只剩下我了。”

“你還有我。”韓律蹙眉說道,“只要他活著,你就不會好過,他都不念及舊情,你又何苦要苛責自己?”

“你說我是神佛,普度眾生,可我度了誰?我連度自己都做不到。”袁印光攥緊了長袍裏的拳頭。

韓律又回想起袁眉生死前的話,說他永遠不可能理解袁印光。他怎麽會不理解,正因為對袁印光的善良再清楚不過,他才要成為袁印光的利刃。

善良是美好的,但美好的事物永遠不足以守護一個國家一個政權,那就讓他來做光下的陰影,他無怨無悔。

韓律意味深長道:“你只需要站在高山上看彼岸盛開的花,下面的臟汙由我幫你清理,罪孽是我的,與你無關。”

“聖地軍先我們一步,已經登陸東海岸,正在與塔組織交戰。”開車的耿瑞插話進來,報告道,“豐帆派了七支軍委直屬陸軍部隊過來,大約五萬人,看來他們是想一舉殲滅塔組織。”

韓律的目的已經達成,沒有了袁眉生和月輪石的普元就是廢紙一團,扔了也不可惜,只有聯邦還當這裏是塊寶,他吩咐道:“讓聖地軍撤回邊境。”

“是。”耿瑞應道。

“普元已是囊中之物。”袁印光眼神暗淡,“眉生一定不想看到這樣的結果。”

“他已經看不到了。”每當這個名字從他的向導口中說出,韓律就無比煩躁,他繼續道,“普元會怎樣,與聖地無關。回到壇城,我會讓主事下發告示,安排學生盡快撤回本國。”

“現在發,解除精神體管制令,讓聖地人盡快撤離普元,派民用機到西海岸機場接學生。”事已至此,戰爭已至,聖地與聯邦斷交是必然,袁印光不能讓聖地的學生被蒙在鼓裏,當下最重要的是減少平民傷亡,何況還都是未成年。

耿瑞沒敢作聲,從後視鏡看著韓律,直到韓律點了點頭,他才敢聯絡停駐在邊境外的聖地軍。

就在聖地的幾輛車秘密駛離普元市區時,落園已是硝煙四起。

屏障莫名其妙被打開,聯邦軍的先遣部隊順利進入落園,通過校長提供的賽區人員布局,找到了在北區的監事組駐紮地。

這裏搭著三四個救援帳篷,裏面不時傳來吱哇亂叫的聲音。

彭鼉來到監事組的指揮帳篷,亮出了校長給的密鑰,目前仍在堅守陣地的監事組組長看過之後,雖然震驚,卻也通過學生傷情大致推測出是測試出了問題。

“我們監事組是負責整個賽程的違規判定,以及將所有棄賽學生帶離賽區安置。賽制是學院決定的,為了不洩露考題,NPC的部署以及游離攻擊精神體在我們進園後才會下發,而且賽區內采用的是局域聯網,除重大傷亡外,直到賽程結束,都無法與外界聯絡。”監事組長看著帳篷裏躺著的受傷的孩子們,神情嚴肅地說道:

“讓我發現反常的是,此次游離精神體攻擊情況太過極端,有些學生已經按下了棄賽閃燈,依然遭受了重創。另外就是,幾個傷情嚴重的學生,我試圖聯系學院內線叫急救組來拉人,可始終沒有人應答。因為下雨導致山體滑坡,去往南區醫療中心的路也堵死了,由於塌方的關系,也與那邊失聯,孩子們就暫且在這裏休息。”

彭鼉告知道:“南區醫療中心失火爆炸,已經成了一片廢墟。”

“天……”監事組組長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學院交給我們一份實時棄賽名單。”彭鼉掃視了一遍帳篷,並沒有看到要找的人,指著平板上的一行字,問道,“這裏顯示豐東寧是六小時之前、在杉樹森林附近按下了閃光棒,請問你們有派人營救嗎?”

組長從震驚中回過神,趕忙查看手中的報告,翻到第二篇時,他看到了這個名字,“在3號帳篷的9床,是輕傷,昏睡了一會兒,現在應該醒了,我叫他們把孩子送過來。”

“不用,我們過去。”一聽到人在此地,彭鼉轉身就走。

監事組長楞了一秒,也追了出去。

當3號帳篷的門被打開時,彭鼉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拔掉輸液管跳下床,繼而被護士攔住了。

“這位同學,棄賽後一律不能回到賽區,請待在這裏接受治療。”

“我要找組長。”豐東寧不顧阻攔,穿上鞋就往外走。

“誒,這位同學你頭上還有傷。”護士招呼其他幾個醫生,喊道,“可能是創傷後應激障礙,鎮定劑!”

見一個醫生拿著針頭走過來,豐東寧迅速穿上半濕的外套,賀安清還跟那個聖地人在一起,他怎麽能在這裏浪費時間!

護士見勸阻無用,叫上幾人上前按住他,道:“別激動,在急救組來接你們之前,請耐心等待!”

“不會有人來了!”豐東寧吼道。

護士和醫生均是一楞,其他還清醒的學生們聽此一言,先是沈寂,隨後質疑聲不絕於耳。

“不會來了是什麽意思?!”

有受重傷的學生帶著哭腔喊道:“是不是賽程出問題了?我們要死在這裏嗎?”

手臂上架著機械夾板的哨兵學生吼道:“你們到底有沒有聯絡急救組?屏障是不是打開了?”

幾個醫生互相看了看,正不知如何作答,門口傳來了一個中氣十足的聲音:

“東寧!”

豐東寧轉頭看過去,一身迷彩服,正是奶奶的貼身親衛隊隊長——彭鼉。

“彭叔……”豐東寧腦袋上綁著一圈繃帶,狼狽無比。

被鯤撞下來之後,他就失去了意識,幸好信號燈起了作用,監事組雖遲但到,將他帶到臨時的醫療帳篷中。但一個人呆在安全的地方使他不安,每分每秒,只要想起賀安清的樣子,他就擔驚受怕得不得了。就算像無頭蒼蠅般亂飛亂撞,他也不能什麽都不做。

而就在這時,救星一樣的彭鼉出現在眼前。

他顧不得摔得有些跛的腳,一瘸一拐走到彭鼉面前,已經在嘴邊的話,卻生生咽了回去。這裏不適合匯報皇族的情況,會引起更大的恐慌,他跟彭鼉對了個眼神,對方立即領會,對監事組組長道:

“麻煩帶路去就診棚,我們的隨行隊醫要檢查他的傷勢。”

組長點點頭,將他們帶離了混亂的醫療帳篷。

東華聯邦一行人走進騰空的就診棚,這裏比剛才的地方小一點,組長留在門口帶人看著,生怕這幾個救星跑了。

突擊隊隊員拉上了帳篷的門,但這裏不隔音,豐東寧只能低聲說道:“安清原本跟我在一起,但我受到了鯤的攻擊,那頭鯤劫持了他……”

豐東寧一五一十地講了剛剛發生的事。

彭鼉聽完,眉頭緊蹙——所以皇族三人現在都在落園,而且除墮龍以外,還有一個高階海錯系哨兵。他問道:

“這頭鯤也是本屆學生之一?”

“不是,參賽學生裏查無此人。”豐東寧猜測道,“也許是監事組或者考官組。”

“也不是監事組或考官組的正式校工。”彭鼉看過學院給的所有人員資料,沒有高階海錯系哨兵的信息記錄,除非是學院的那些老頭騙他。

但他瞟了一眼帳篷上的人影,監事組幾人正來回踱步,看上去比他還焦急,不像隱藏實力的樣子。

豐東寧思考著其他的可能性,說道:“他是聖地委培生,也有可能是跟著韓律進來的。”

“嗯,確實不能排除。”彭鼉回想資料上聖地的報備信息,韓律只與一名十階哨兵——名叫耿瑞的大學生志願者——進入了賽區。但韓律想帶進來什麽人,對方具有多強大的力量,這都不是難事,那基本就證實了豐東寧的猜測。

他的壓力很大,如果碰上韓律或者這個神秘的高階哨兵,他們連與之一戰的能力都沒有,只能自認倒黴。

“我們得想辦法救安清,讓那些還在南區的監事官共同尋找,再晚就來不及了!”

豐東寧又怎能想到,此時,聯邦軍軍委已做好了讓皇族以身殉國的準備。

黑暗過去黎明將至,普元軍校第一百六十屆成人式,迎來了最後一天。

降雨量陡增,氣溫下降了十度,很多山道都被泥石流所掩埋。

這一天註定是不太平的。

據普元軍校在“成人式慘案”結論中的記載,此次學生死亡人數高達652人,傷者更是數不勝數。其中,被卷入東華聯邦與塔組織的武力對抗而死的有521人,剩下131人皆因天氣原因,或失溫、或遭遇山體滑坡等自然災害而遇難。

監事組和考官組的教師也有將近一半的死亡率,大多數是為保護學生而犧牲。

慘案發生後,東華聯邦的軍隊駐紮進來,接管了守護普元的任務。

普元軍校裏被炸塌的豐帆像一直沒有修補,幸存者把碎石堆成了一個石堆,以此來紀念這次塔組織恐襲的遇難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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