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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宋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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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宋隕

賀平晏有些後悔,為什麽早些年不跟他哥一起學游泳,這樣就不會在死裏逃生之後,因為是個旱鴨子,最終溺水而亡了。

雖然他被放進落園才幾個小時,卻經歷了人生中最大的磨難。

中槍、墜崖、火災、爆炸、落水,滿足了大部分人對皇族的惡趣味。

現在都消停了,水裏總不能再有無人機了。他想,就這樣慢慢下沈吧,太累了。最後一口氣從嘴裏呼出來,肺部吸入了湖水,心臟隨之降下跳動的速度。

就在意識逐漸模糊的時候,他感覺有人用嘴對嘴的方式渡過一口氣,讓他還能維持微弱的呼吸。

一雙手臂抱住了他的腰,慢慢上浮,周圍也不再是灰暗一片,光感逐漸強烈。

等再睜開眼的時候,天邊泛起魚肚白,雨暫時停了,鳥叫聲傳進耳中,他不知身處何方,記憶斷檔在了火光沖天的醫療中心。

“殿下,您醒了?”一個稚嫩的童聲響起。

賀平晏眨眨眼睛,先動了動中槍那邊的手指頭,慶幸自己還有知覺,說明這只胳膊還沒廢。

他上身赤裸,槍傷處用衣服扯出的布條包紮著。他擡起眼皮,看見了昨晚從醫療中心救出來的男孩。

這孩子五官不錯,就是還沒長開,說話有普元口音,帶著少年人獨有的青澀,守在旁邊,焦急地問道:

“殿下,平晏殿下?”

賀平晏心想,這孩子叫什麽來的?昨天好像說了。不過這也不重要了,他在鏡頭下英勇救人,沒丟皇族的臉就夠了,被救的是誰不重要。

這孩子見他沒反應,托住他的後背把他扶起來,摸了摸他的額頭:“傷口可能感染了,您在發燒。”

賀平晏有氣無力道:“淘汰賽出了問題,賽區被沈歸塵占領,我們現在都是人質,得想辦法聯絡監事組,中止成人式。”

“監事組?”

宋隕是被抓住帶路的,落園裏地勢高低起伏,路徑錯綜覆雜,很容易迷路。他在這一帶很有名,之前幫助搜救過困在此地的大學生。

“監事組是歸學院管理,只希望沒有被塔組織控制。”賀平晏覺得很奇怪,爆炸的聲響怎麽樣都能驚動周圍的NPC,那樣監事組就能很快知道發生了什麽,他問道:

“韓律為什麽在醫療中心,當時還有誰在?”

宋隕皺著眉頭,顯然還未從剛剛的驚恐中回過神:“我不知道,但我看到了墮龍。”

“什麽?”賀平晏聲音不禁大了幾分。

與其說宋隕是落園守林人領養的孩子,不如說就是給他口飯吃。

宋隕的父親是守林人的一個遠房親戚,他被送來時只有十歲,此後那人就再也沒有出現過。

鎮上人都說,這不知道哪蹦出來的遠房親戚,也許根本就沒有血緣關系。十歲的孩子又不好遺棄,只能找個腦子壞掉的人寄養。

宋隕跟著老徐,雖然不至於餓肚子,但日子過得也確實不好。

他已故父母是研究所的工作人員,留下了一些福利,他才能破格在普元附中的初中部就學。他總是穿著一身破破爛爛的衣服,背著老徐從垃圾堆撿來的書包,整個人灰頭土臉的。這樣不起眼的一個初中生,時不時就能在校園裏遇上光鮮靚麗的皇族,尤其是賀平晏,他又向往又膽怯。

賽前,有個人找到他,問他願不願意帶路,報酬頗豐,他想都沒想就答應了。

但進了賽區才知道是給聖地的將軍韓律帶路。

他看到韓律帶著一只獵鷹精神體的部下,把駐守南邊界的監事組全數殺掉了,不知道要做什麽。

後來被一夥軍人包圍,韓律被俘,軍人給韓律看了一個全息定位器,然後韓律就乖乖戴上了抑制頸環,他也跟著一起去往南區醫療中心,一直被關在二層的玻璃房裏。

他不知道樓下發生了什麽,等意識到出事時,已經被濃煙嗆得難以呼吸,他孤註一擲,撞碎玻璃跳了下來。

這就是宋隕知道的一切。

“是塔組織抓的韓律?”賀平晏問道。

宋隕點點頭:“看衣服是。”

賀平晏到的時候,南區醫療中心已經燃起了大火,定是塔組織淪陷了。

“這麽說……”賀平晏若有所思道,“韓律跑了。”

現在可以確定,南區監事組大概率已經全部死於韓律之手。醫療中心是塔組織在落園的基地,沈歸塵一定不知道韓律已經瓦解了他的基地,還在等韓律的死訊。

賀平晏突然有了主意:“你剛剛說,他們給韓律看了什麽定位儀?”

“操控生物導彈和屏障的信號站什麽的,我沒聽清。”宋隕努力回憶,也記不清他們說的什麽儀器了。

賀平晏追問道:“你還記得信號站在哪嗎?”

“……有點印象。”宋隕當時瞟了一眼,他對落園的環境很熟悉,看出了大致的位置。

“我們去找信號站。”

宋隕驚恐地看著他。他又重覆道:

“帶我去找!”

“殿下,您還在發燒。”宋隕看到他嘴唇發紫,很是擔心。

天上的雨越來越大了,氣溫可能已經降到十度以下,賀平晏穿的襯衫本來就破得不成樣子,渾身又濕,還中了槍傷,情況非常不樂觀。

他們沒有任何取暖設備、衣物、食物,連求救用的信號燈都沒有。

賀平晏感覺中槍那邊的上臂已經有些麻木,這種感覺慢慢開始蔓延了,他慶幸這孩子認路,呼吸略急促道:

“你聽著,沒人會來救我們。要不在這凍死,要不帶我去信號站,把屏障關掉。”

“可信號站還不知道有沒有塔組織的人把守,貿然去很危險。”宋隕焦急道,“我們離邊界不遠,只需要一天時間就能到達,那裏有個能進出落園的山洞,不受屏障影響,我帶殿下出去!”

賀平晏抖著聲音道:“皇兄還在這,父皇也被塔組織囚禁,如果我現在只顧自己逃走,他們可能都活不成了。”

“可現在是您要活不成了,您的胳膊已經開始發紫了。”宋隕看著他慘白的臉,說道,“您救了我的命,我也得救您的。”

“那就帶我去信號站,總得試試,你總得讓我試試……”賀平晏又哽咽起來。

宋隕看不得賀平晏懇求的樣子,一咬牙,脫下外衣包裹住了他,雖然還是濕的,但存留了一些宋隕的體溫,至少可以扛一小會兒。

烏雲走得很快,上層的氣流在翻滾,宋隕站在一顆參天的杉樹下,觀察周圍景象,過了好一會兒,說道:

“我們應該是順著湖的東南分支流到了下游,已經出了南區,信號站在西區的谷地,去往那裏要翻過這座山,這是最短的路。”

賀平晏扶著樹樁艱難地起身,說:“我還能堅持。”

可沒想到宋隕蹲在了他身前:“殿下,上來。”

這孩子比賀平晏還矮半個頭,看著精瘦,不像能負重的樣子。見賀平晏有些猶豫,宋隕抹掉了臉上的雨水,又道:

“我每天跟徐叔背著比我還高的三大袋電子垃圾下山,能背得動殿下。”

賀平晏索性趴了上去,現在耽誤不得一秒,因為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堅持多久。

宋隕確實比外表看著有力量得多,他背起賀平晏,腳程也快,沒走多遠就開始出汗,這樣反而緩解了低溫帶來的僵硬感。

他跟老徐其實不經常來西區,這裏地勢比較險,山多溪流多,除了一些小情侶故意避開旁人過來,來這的學生也不多,垃圾相對就少,沒什麽來的必要。

何況前一陣子因雨水太大,還塌方了,也不知道搶修隊修得怎麽樣了,如果路被擋住,可不好辦。

順著擋土墻一路上山,也不知道自己哪來的怪力,這一路竟然不累。大概因為背上的人是賀平晏,這個他偷偷在角落裏註視過的人。

畫展開幕之後,他換上了剛剛洗曬幹凈的衣服,跟隨人群一起去看過。那天很多人都在戶外看精神力煙花彩排,展廳裏的人並不多,他站在最裏面那間展室,面對著那頭巨大的鮫鯊,看了好久好久。

他第一次與賀平晏對話也是那個時候。

賀平晏給他簽繪了一只簡筆畫的小鯊魚,他說喜歡《靜海》是發自內心的,因為他看出賀平晏的心情似乎不太好,只是沒來得及多說幾句話,就被安保人員請走了。

但轉念一想,他的誇讚無足輕重,殿下也並不需要。再後來,他看到賀安清也走進了休息室,能安慰殿下的,也只有他的皇兄了。

這些他都沒辦法在當下的情形提起,賀平晏受傷了,他們又餓又渴又冷,能不能活下來還不知道。

想到這,他突然意識到,賀平晏已經許久沒有出聲了,原本摟著脖子的手也垂了下來,他側頭叫道:

“殿下?”

沒有回應。

他趕忙走了兩步,靠著擋土墻把賀平晏放下來,果然人已經暈了過去。

“殿下!”宋隕試圖叫醒賀平晏,可仍然得不到回應。他伸手摸上額頭,燙得不行,心道糟糕。又摸了摸胳膊和腳踝,又冰又涼。

如果手腳也燙,說明不會再往上燒,但手腳冰涼,情況就很不樂觀。

他拉開賀平晏身上披的衣服,肩膀傷口處一片深紫色,已經蔓延到了小臂,細胞組織正在壞死。

宋隕擡頭看天空,已經不是在下雨,而是在下冰碴。他一直在爬山,身體暖和過來了,可賀平晏眼看就撐不下去了。

他抱住賀平晏,一時不知道該怎麽辦,湊近耳邊祈禱道:“殿下,您醒醒,我會想辦法,我會……”

話說一半,他隱約看到前面亮著一盞忽明忽暗的小燈。

他記得那就是之前發生塌方的路段,也許搶修棚還沒拆!

宋隕拉起賀平晏,一躬身,把人橫著扛在了肩上。雖然賀平晏很瘦,但一個成年人的重量壓在一個孩子身上也確實不輕松,何況之前他還背著人上了半山腰。

他的基因檢測顯示是哨兵,由於沒有覺醒,也派不上用場,只能靠血肉之軀,奔跑在泥濘的路上。

即使快筋疲力竭,也不能放慢一點速度,因為賀平晏隨時可能死去。他一直在仰望的平晏殿下,怎麽能死在自己眼前。

拼了命的意志,支持宋隕跑到了搶修棚。

這是一個公車站大小的簡易棚,只有四角有立柱支撐,但好在能擋風遮雨。更驚喜的是,棚下還停著一輛運輸搶險材料的卡車。

宋隕打開車門,把前座椅拉折疊,讓賀平晏躺在後排的充氣床上。他喘著氣環顧車裏,架子上有瓶裝水和罐頭,居然還有加熱器!這讓宋隕高興壞了。

平時撿的那些電子垃圾裏會有不錯的硬件,但因為短路等原因不能用了,徐叔就教他修,修好了就能賣更高的價格,這讓他對電子中控很熟悉。

他打開卡車的控制屏,上面要求瞳孔識別,他進入後臺啟動了alarm系統——這是一個應急系統,輸入了一串字符,車子啟動了,暖風開了起來。

宋隕靠在椅背上,緊繃的神經這才松了下來,一放松,困累餓的感覺便悉數襲來。他拍了拍賀平晏,道:

“殿下,您很快就會暖和起來的。”

賀平晏還是沒反應,身體比剛剛又燙了不少,他趕緊跳到後排,探探鼻息,對方氣息已經非常微弱了。

他搓了搓臉,深吸一口氣,脫掉了搭在賀平晏身上的外套,然後是那條已經變成黑灰色的白褲子。脫鞋的時候,倒出了好多水。

拿起濕衣服就下了車,他將衣服平鋪在發動機蓋上,又把自己的褲子也脫了放上去,應該一會兒就能幹。

回到車裏,他打開一瓶水餵給賀平晏,水從嘴角留下來,根本餵不進去。

宋隕沒辦法,索性喝了一口,托起賀平晏的後腦,閉上眼睛渡給了他。

他很難形容當下的心情,剛剛死裏逃生,經歷了活到現在最大的磨難,但也正因為在極端的環境裏,他才有機會與平晏殿下說話,甚至做這樣親密的舉動。

宋隕有些自我唾棄,賀平晏現在還生死未蔔,可他在想些什麽?!他看著這張慘白而美麗的臉,立誓般說道:

“殿下,我不會讓您死。”

說罷抱住了賀平晏,他的身體火熱,能迅速地溫暖對方。他們緊緊貼在一起,水珠從賀平晏白皙的皮膚上滑下來,落在宋隕的胸膛,一會兒就蒸發消失了。

賀平晏做了一個夢,他夢見小時候父皇把暖爐放在他的床邊,給他講故事哄睡,這是他對父皇為數不多的印象。

昏暗的燈光中,外面下著淅淅瀝瀝的雨,賀航講的故事一點都不好笑,他問父皇,這故事為什麽這樣無聊,賀航只說無聊才好睡覺。

他摟緊了暖爐,像是要鉆進去,好像只有這樣才會有安全感。

從小在深宮大院長大,他生性內向,不願與旁人交流。服務生們覺得他清高,也不願觸了黴頭。

賀航並沒有在他的成長過程中過多參與,也許是同樣身份的哥哥更能理解他,哥哥寵他愛他,無論多麽無理的要求都盡量滿足他,在十幾年的歲月中,賀安清代替了賀航,成為了他唯一的精神支柱。

如果沒有哥哥,他該怎麽辦?他一個人要如何才能活下去?

“哥……”他囈語著。

一個聲音從耳邊傳來:“殿下?醒醒,我在您身邊,您醒醒。”

賀平晏感覺眼皮好重,皺著眉頭,許久才睜開眼,可他看到的不是賀安清,是昨天救的那個小孩,總是不記得名字。

“我們在哪?”他的聲音很虛。

宋隕都快哭出來了,激動地說道:“我們還有一半路程,您餓不餓?我去熱點吃的。”

賀安清慢慢搖了搖頭,說道:“就這樣抱著我,我冷。”

宋隕緊緊圈著他,根本不敢動,在落園這片深山老林裏,獨有這一個小小的空間是溫暖的,玻璃上起了一層霧氣,隔絕了外界的寒冷與危險。

抱了許久,宋隕怕賀平晏再度失去意識,便與他聊天,讓他保持清醒:

“殿下,我去過您的畫展。”

“如果我們這次能順利獲救,我給你畫幅畫好不好?畫什麽你挑。”賀平晏實話實說道,“只是我不太擅長人像。”

宋隕心臟狂跳,他怎麽能奢求殿下給他單獨畫畫,這連做夢都不敢想,他趕忙道:“殿下是千金之軀,我一個……”

“什麽千金之軀。”賀平晏打斷了他,“如果沒有皇族的身份,我大概會以畫畫為生,成為雲游畫家吧。不用什麽展覽,只在路邊搭上一個畫板,給每一個路過的人畫畫,至於報酬,想給多少就給多少。”

“雲游畫家?”宋隕很詫異,這些天馬行空的話居然從皇族的口中說出來。

“很幼稚是吧?”

“不,殿下。”宋隕暗想,他一定要讓賀平晏的願望實現,篤定道,“您會安然無恙地走出落園,無論用多久的時間,總有一天能成為雲游畫家。”

“那你要加油打敗塔組織。”賀平晏半開玩笑道。

提到這個,宋隕不解地問道:“塔組織為什麽要殺韓律?”

賀安清想起每年的朝拜日,心中對聖地的敵意只增不減,他收斂了笑容道:“易教不是每個人的信仰,它有大量的信徒,相反也有許多敵人。”

宋隕若有所思,想說什麽卻又遲遲沒有開口,賀平晏知道他的用意,想讓自己一直保持清醒,便主動問道:

“為什麽他們讓你帶路?”

“您知道這一帶的守林人老徐嗎?他是我叔叔,我們住在落園裏。”

守林人老徐是個80歲往上的低階哨兵,光棍一個,因為沒有結合,導致瘋瘋癲癲的, 平時靠撿些電子垃圾,賣給二手回收站維生。附近調皮的學生們經常拿他開涮,他人很暴躁。

那些學生偷偷進來約會,這老頭總是不分場合、不看時機地驅趕他們,好像把學生們都趕出落園是他的使命,所以學生們都很厭惡他。

賀平晏當然也知道,他來寫生的時候遇上過幾次:“可你們不是一個姓。”

“嗯,我和老徐沒有血緣。”

這句簡短的陳述,讓賀平晏很好奇,他把劉海撥到一旁,說道:“給我講個讓我不困的故事吧。”

宋隕垂下了眼眸,說道:“在我爸把我放在徐叔那的幾個月前,我媽死於易教的極端信徒之手。因為她在科學周刊上發表了一篇精神體的論文,易教徒的精神體貫穿了她的心臟。”

這確實是一個讓人無法安心入睡的故事。

宋隕的父母曾經就職於五〇一研究所,具體做什麽工作,他也說不清,大約是一半見得人,一半見不得人。

其實基層研究員的生活條件並不那麽優渥,住著宿舍樓,平日也沒什麽娛樂,也就孩子能接受比較好的教育資源。

母親發表過很多篇精神力相關的論文,這只是工作的一部分,除此之外,她還要用特定的儀器做特定的實驗,每個實驗室都是如此。

讓她殞命的那篇,是宋隕讀過的母親唯一一篇論文。

“我到現在都不明白,裏面究竟寫了什麽,讓信徒如此憤怒。”時隔多年,宋隕提到這件事已經相當平靜。

他能看懂的部分,大致是說基因檢測可能有缺陷,有些人是潛在異能人,並不能在一開始通過測試得到正確的結果。其中以袁印光的基因排序為例,分析了他的向導等級與其連帶的治愈能力。

本身這篇文章很中立,並不帶有任何傾向或立場,但信徒們發出了抗議,禁止研究所對降佛進行剖析。研究所沒當回事,畢竟每年收到的抗議不計其數,包括宋隕的母親,也沒有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

結果就是,一周後,一名精神體為牛的哨兵,將牛角插進了她的心臟。

父親在失去母親後異常鎮定,甚至追悼會上都沒有落淚。安葬了母親之後,父親把他帶到老徐這裏,說這是他大伯,原來也為五〇一研究所工作,讓他暫時跟著老徐,接著人就失蹤了。

賀平晏心裏不是滋味,問道:“你覺得你父親現在在哪?”

“您真溫柔。”宋隕沈下聲音說,“他應該已經不在人世了,如果在入海口投河,永遠不可能找到屍體。”

賀平晏覺得這孩子看得很開,輕輕問道:“你恨易教嗎?”

“一開始恨,但後來……”

兩年後,法院對嫌疑犯作出判決,處以極刑。

宋隕已年滿十二歲,父親失蹤,他作為唯一的家屬申請觀看了殺人犯的行刑。那個人直到被註射的時候,依舊笑容滿面,毫不畏懼,這讓他想了很多很多:

“信仰為什麽會淩駕於科學之上?科學沒辦法讓人們赴湯蹈火,但信仰卻可以。”

“信仰?”

“普元沒有信仰,所以普元贏不了。”宋隕一語戳中了賀平晏的心,他問道:

“你是說無論沈歸塵有什麽目的,他都贏不了?”

“嗯,沈將軍他們太小看信仰的力量了,這力量讓人著迷。”

賀平晏看著他不符合年齡的暗淡表情,突然用額頭磕了一下他的。

宋隕捂著腦門道:“幹嘛?”

“小屁孩想那麽多大人的事幹嘛?”賀平晏沖他咧嘴笑了笑,說道,“想點吃的喝的,去給我熱個罐頭,我餓了。”

宋隕一聽他有了食欲,立馬跳起來,拿起架子上的加熱器和罐頭就下了車。

這才想起自己沒穿衣服,臉又漲紅了。

跑去機器蓋前拿下自己的衣服,果然已經幹了。

穿好後,他架起加熱器,聽到罐頭裏咕嘟咕嘟的聲音,香味也飄了出來。他吹了吹,小心翼翼地端上車,一回頭,看見賀平晏又睡了過去。

“殿下,飯好了。”

賀平晏沒動靜,他又叫道:“殿下?”

他放下罐頭,探了探賀平晏的鼻息,已經只出氣不進氣了,他一不小心打翻了罐頭,吼道:

“殿下!”

燕都,軍委議事廳。

“立刻攻入普元,收回中立協議。”豐帆坐在長桌的一端。

時任內閣一把手的是個地中海老頭,說道:“恐怕有難度,皇帝還在沈歸塵手裏,而且我們還不清楚沈歸塵的目的,聽說他也軟禁了袁印光和韓律。我看還是先搞清楚能否先進行談判,再作打算。”

“皇族秘密掌握在沈歸塵的手裏,晚一秒鐘就有可能被他公之於眾,到那時無論軍委還是內閣,信用會蕩然無存,聯邦政權有可能在頃刻間崩潰,後悔都來不及。”豐帆雖然略帶老態,但雙目依舊炯炯有神,思路非常清晰,說道:

“至於沈歸塵想幹什麽,是否會對皇族不利,只要攻進去自然會知道。”

地中海無法和她溝通,說道:“那也應該先禮後兵,我們什麽都不清楚就要發動侵略戰爭?這有悖於您當時支持學術獨立的初衷。”

“佛會派出的聖地軍已經出發,如果我們反應不及,普元就會落入聖地手中,聯邦將無比被動。”豐帆卻不為所動,道, “好在聖地軍並不擅長海戰。我們要在近海攔住他們,並借著皇族被綁架的說辭,消滅塔組織,在聖地軍之前占領普元。”

“只是陛下他……”

豐帆打斷了地中海的話:

“這是一個百年來絕佳的時機,來糾正我以前犯的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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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人節小劇場

動物園嘉年華,《翻滾泥鰍》游戲項目。

工作人員:請大家摘掉眼鏡、帽子,穿拖鞋的游客請把鞋脫在柵欄處!

賀平晏摘棒球帽,賀安清脫人字拖,鄭惑摘墨鏡。

宋隕早早坐在了泥鰍精神體背部的座位上。

工作人員:身高140以下的不能玩!重覆一遍,身高140以下不能玩!

賀平晏、賀安清、鄭惑默默看宋隕。

宋隕:我有140了!

工作人員:請到這裏光腳量!

賀平晏、賀安清、鄭惑默默看宋隕。

一陣狂風過後……

工作人員:放開我的泥鰍!哪來的鯊魚?!我叫你家長了昂!放開……!

賀安清、鄭惑:他叫你。

賀平晏:聽不見看不見……聽不見看不見……

祝大家情人節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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