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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最後的朝拜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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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最後的朝拜日

“經佛會和三軍總部力薦,以及已故韓律將軍的遺囑,正式宣告鄭惑於今日就任軍部統帥一職。”佛會主事站出來,鄭重宣布道,“下面請鄭將軍行‘凈堂之儀’。”

話音剛落,聖地眾人熱烈鼓掌,至少表面上看,新將軍很得人心。

鄭惑原本坐在袁印光身邊,聽主事介紹完畢,他掃了眼唱誦班的方向,起身走到巨大的佛像前,宣誓道:

“我願終生為信眾祈願,不惜犧牲生命效忠佛會。我將聖地的安危置於第一位,時刻牢記佛會賦予我的榮耀與責任,即使面對最艱險的條件,最危急的時刻,也要忠於未完成的使命,永不退卻。我們是堅不可摧、戰無不勝的。我會親近國民、遵守憲法、忠於信仰,為聖地的和平繁榮而盡職盡責。”

東華聯邦的軍委代表被安排在了右側兩排,他們是不參與朝拜的。因為軍委一直標榜無神論,每次來聖地只是擔任護送與談判的任務,與易教相關的事務則由唱誦班輔助皇族來完成。

宋隕正襟危坐在右側為首的位置,冷眼看著鄭惑,心裏盤算著這個站在凈堂中央致辭的十三階哨兵。

他沒有公布任何可信的個人資料,精神體是鯤,雖然體型上比鮫鯊要大,但攻擊力卻不能相提並論,這個人沒有想象得那麽強。

上一任將軍韓律,同樣是十三階哨兵,精神體是墮龍,這是多少哨兵夢寐以求的力量。

海錯系本來就優於其他精神體,墮龍還是上古神話中的兇獸,極為讓人懼怕的幻物種。

強者之間在本能上就會生出敵意,還會預判對局時雙方的勝算。

所謂十三階,只是給出了每一階的門檻,但上不封頂,也就是說,在十三階以上的異能人也有強弱之分,而這就只能在實戰中得出結果了。

身在凈堂,被青川礦所挾制,宋隕無法清晰感知對方的壓迫感。

哨兵在結合後,經過向導的深層安撫,精神力會有大幅提升。最新情報稱鄭惑本來是要在春事活動後大婚的,結果訂婚的向導被賀安清歪打正著弄死了,這廢物也不是一點用都沒有。

這廝痛失所愛,看著在場的幾十個聯邦人,如同幾十個殺人犯,一定想用鯤橫掃所有人,一個不留,可當下卻裝得無比冷靜,有意思。

簡單而莊嚴的儀式完畢,鄭惑走回袁印光身邊坐下,面上毫無波瀾,註視著即將開始的聖歌唱誦班。

袁印光並非像容麟口中那樣不堪,他面容很年輕,一頭金色短發很是耀眼,體態清瘦,神情和藹,看上去就像一尊聖潔的雕像。

而容麟只覺得他偽善。

正要繼續吐槽,低頭一看賀安清,就明顯感到氣氛不對。

“賀局?”他輕聲叫道。

賀安清沒搭理他,直楞楞地盯著前方。

An掐了一下他的胳膊,說道:“唱誦班要就位了。”

賀安清像失神一樣,恍惚地走到唱誦臺一側,目光一直落在鄭惑的身上。

他幻想過一萬種重逢的方式,卻未曾料到會是這樣隆重的場面。

他也曾無數次地說服自己,希望鄭惑能夠有好的歸宿,卻怎知原來好得離譜。

在高臺之上,唱誦班排成兩排,An站在正中間,引發了聖地某些尊者的讚許,他的知名度讓聖地倍感唱誦班的誠意。

An負責領唱,從第一個音色升起來,就像在按摩耳膜,柔和而舒服。聖歌的旋律很簡單,被An的嗓音唱出來,更顯得空靈,尤其是高音部分略有一絲沙啞,又帶著原始的性感。

這是來自幾百年前的音色,還原了一個偉大的歌手,而現在這歌聲則承載信仰與救贖。

An身穿暗紅色的華麗襯袍,像是跨越時空而來。

如星河般的歷史在眼前掠過,風罩之下,有結束,也有開始,有遺忘,也有銘記。

第一篇章休止,進合唱,唱誦班的軍人們,穿上禮服是高雅的歌頌者,脫下禮服個個是無懼危險的特工。純白色的襯袍,有層次的聲部搭配,在An的領唱下,交錯而有序。

只有容麟擔心地看著站在角落裏,沒有上臺的賀安清。

他從進入凈堂沒多久,情緒就不對勁了,到底是看到了什麽,或者看見了誰,讓他如此心神不寧?

是不是那個令人討厭的十三階哨兵?

如果賀安清跟他結合了,那只鯤又怎麽是箱水母的對手。容麟索性就不張嘴了,反正他面前的麥也是假的。

在莊重的歌聲裏,總有人無心聆聽,其中之一就是賀安清。

一個十幾年沒見過的舊人,以如此戲劇化的方式突然出現在眼前,他又怎能平靜。

在高中的最後一年,他們認識了彼此,原本以為早已忘卻的片段,卻在看到鄭惑那張熟悉的臉時一湧而上,再也退不去。

聖歌唱完,他帶著唱誦班退場,坐到了宋隕的斜後方,中庭空了出來,準備下一個環節。

“你到底怎麽了?”容麟坐到了他旁邊,不依不饒地小聲問道。

賀安清極力壓抑著情緒,飛快道:“沒事,看到個熟人。”

“誰啊?”

“沒誰,你不認識。”

容麟看他一臉委屈的模樣,說道:“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你告訴我是誰,我幫你弄他。”

“我像這麽容易被欺負的人嗎?”這不著調的問題反而讓賀安清慢慢緩和了一些。

容麟伸手幫他捋了一把劉海,說道:“反正現在有我在,誰惹你我毒死誰。”

遠處的高臺上,有一雙細長的眼睛,看似不經意地將容麟的動作納入眼底。鄭惑擡了一根食指示意正式的朝拜儀式可以開始了,主事站起來說道:

“請東華聯邦皇帝賀平晏上前。”

賀平晏一直就站在靠宋隕的一邊,他臉色有些蒼白,昨天折騰了一宿,一早來到聖地就換上了幾十斤的飾物和華服,別人都可以坐著,只有他一直站著等待,很容易體力不支。

與容麟聊了幾句之後,賀安清不再沈浸於震驚中了,無論如何,他都不能把朝拜日搞砸。而且他有些擔心賀平晏,怕他堅持不下來。

斜前方有兩個人開道,後面同樣有兩個人負責拖著長長的外袍,賀平晏一步一頓地走向袁印光。

袁印光的身後就是與他精神體等高等大的黃金佛像,佛像呈站立狀,雙手交叉在胸前,面部微微向下,好像在接受供奉與祈禱。

賀平晏渾身綾羅綢緞,飾物間互相碰撞的叮當聲被高闊的房頂放大出回音,四面都很安靜,人們註視著這重要的時刻,讓這聲音顯得更響。

他緩慢地上了三節臺階,走到袁印光的面前。

按照往年慣例,袁印光先搖鈴兩下,表示肅靜,然後用手沾了甘露水撣灑在皇帝的頭上,再念加持經文三遍,互行點頭禮即可。

賀平晏在聽到兩次鈴聲之後,剛準備低頭接受甘露水,只聽主事唱道:

“跪。”

第一個反應過來的是賀安清,他跟回過頭的宋隕對視一眼,警覺地搖了搖頭。

怎麽會要求行跪拜禮?!

所有流程都是唱誦班與佛會主事的團隊溝通好的,但對方從未要求過行跪拜禮,以往也沒有先例。

賀平晏倒是保持著鎮定的模樣,他直立著身子,沒有要動的意思。

賀安清知道弟弟絕對不會跪,他必須去解圍,便拉下耳麥扔給容麟,從座位上跑到中庭。

還未接近就被聖地軍攔了下來,他上前解釋道:“陛下奔波一天過於勞累,儀式中止,先扶去休息。”

袁印光沒有表態,只聽主事又唱一遍:

“跪。”

是故意的。

賀安清如鯁在喉。

為了死去的那三個人,要讓聯邦的皇帝跪下認錯,這就是他們的目的。

容麟見賀安清與聖地軍有了肢體碰撞,起身就要過來,被他一聲呵止:

“坐好!”

然後不顧阻攔,又逼近兩步,說道:“唱誦班三十人請求代為行禮!”

說罷,看向了鄭惑。

兩人的目光交匯,是那麽近卻又那麽遙遠,像是那年的他,卻也不像,時間沖淡了太多,也沈澱了太多,像一壇好酒,越是陳釀越是濃郁。

僵持時,賀平晏舉起了一只手,示意賀安清不要說話,靜默了片刻,他說道:

“朕沒事。”

他抖了抖衣袖,撩開前擺,屈起膝蓋,先跪下一條腿,停頓片刻,再跪下了另一邊。

一名尊者彎腰把甘露水舉過頭頂奉上,袁印光這才起身走到他面前,沾了些水撣在他頭頂。

賀平晏雙手扶地,眼簾中只映入了一雙素雅的布鞋,他突然向上伸手抓住了袁印光的手腕,對方下意識抽走,卻被他抓得死死的。

他慢慢擡起頭,挑著眼皮說道:

“聖地為了朕犧牲了這麽多人,朕該跪。多虧他們的頭被錘爛,成為一具具惡臭的屍體,朕才能完好地出席朝拜日,在此深表感激。”

袁印光無甚表情的面龐絲毫沒有因為他的惡言惡語而變化,他語氣平和道:

“願降佛保佑你。”

賀平晏放開了他的手,那雙好看的眼睛裏全是報覆的快意,說道:“朕不信神佛。”

“也許是信仰選擇了你。”袁印光的話音落下,卻有一絲憐憫。

“什麽意思?”賀平晏收斂了笑意,惡狠狠地問道。

袁印光沒有念經文,轉身離去,無視了這個問題,賀平晏被攙扶起來,在廣袖裏握緊了拳頭。

賀安清被聖地軍護送回了座位,他的擔心沒有減輕,如果晚上皇帝再受到為難怎麽辦?如果這根本是場鴻門宴該怎麽辦?為什麽鄭惑看他像個陌生人,難道把他忘了?

等走出凈堂的時候,他甚至覺得有一年之久,而實際上只過了一個小時。

聯邦人重新回到琉璃大道上,這個時間可以回到外事辦公室稍作休整、換裝,晚上再共進晚餐。

兩家影像公司繼續轉播了他們出來之後的實況,之後進入外事區域就又禁止拍攝了,轉播告一段落,接入回放或實時分析等環節。

當不用暴露於公眾視野下時,賀平晏再也沒必要裝腔作勢,他大步走回休息室,一眾宮人趕忙小碎步跟上來。

皇帝的休息室是獨立建築,外面有回廊,進去之後就是狹長的走廊,走廊一邊是一道推拉門,另一邊是落地窗。因外面布滿了郁郁蔥蔥的爬山虎,如果不開燈就非常昏暗。

“都別進來。”他丟下這句話就甩掉了宮人們上了臺階,但下擺實在太長了,他一腳踩在上面就滑了下來,身體一個趔趄趴在地上。

宮人們趕忙上前攙扶,皇冠從頭上掉下來滾出老遠,賀平晏爬起來吼道:

“說了別進來,都滾出去!”

宮人們不敢抗旨,自然是都收了手,看著皇帝一個人狼狽地進了走廊。

賀平晏解開腰間的綁帶,把厚重的外袍甩在地上,他踩著用金線手工縫制的真龍紋而過,下一秒就把鞋底厚重的刺繡緞面鞋子踢了出去。兩只鞋磕在玻璃窗上掉下來,發出咣啷啷的響動。

他邊走邊氣沖沖地扯掉了襯袍,這十幾斤的衣服、繁覆做作的儀式、袁印光那高高在上的嘴臉,都讓他受夠了。

賀平晏越想越氣,用手背使勁抹掉為了更顯氣色而上的胭脂,口紅蹭出了嘴唇,精致的妝容糊成一團。

沈甸甸的幾副純金手鐲,寶石戒指、扳指,全拔下來扔在了一邊。脖子上繞了幾繞的珍珠項鏈,被他使勁扽斷了,只聽“唰啦”一聲,無數顆蕓豆大小的珠子滾落在地,此時他身上只有一件半透明的內襯。

賀平晏感覺整個世界都輕松了。

走廊裏一片狼藉,一路都是被糟蹋的價值連城的珍貴服飾。

一顆奶白色的珍珠在地上蹦了兩下,滾到了遠處,那是戴在喉結下方、項鏈上最大的那顆。

它滾著滾著,速度逐漸慢了下來,撞到了一雙黑色的軍靴。

宋隕脫下手套拿在手裏,彎腰撿起那顆珍珠,說道:

“這是三個月前,動用了一百多個工匠給你專門設計定制的,其中一個一百九十多歲的刺繡工藝師還過勞死在了繡臺上。”

低沈的聲音在安靜的走廊裏格外清晰。

“你想說我是昏君?”賀平晏背對著他,不屑地哼笑一聲,說道,“我就算再昏庸,也不想跪在那尊令人作嘔的佛像前。”

與其說這是發洩,不如說這更像一句埋怨。埋怨宋隕沒在那一刻站出來,阻止他下跪。

但宋隕對國務的處理永遠都是理智的,這也許就是豐帆選擇他,而沒有選擇豐東寧的原因。他的底線在國土安危,不在皇帝有沒有臉面。

“你不跪,賀安清也得跪,你替他披上黃袍的時候就應該有這覺悟。”宋隕知道他委屈,難得軟下了態度勸一勸。

“你倒是能屈能伸。”賀平晏轉過身來,透過紗質內襯,隱約露出皮膚上的斑駁。外面的一陣風把爬山虎的葉子吹起,幾束光透了進來,在他身上留下光影交錯,顯得風情萬種。

宋隕踩著那些綾羅綢緞來到他面前,掐著他的下巴擡起來,說道:“我知道你想讓鮫鯊咬死袁印光,但不是今天。”

即使只能想想,袁印光奄奄一息的畫面也讓賀平晏感到振奮,他悻悻地說道:“這個老不死的還故弄玄虛,真當我怕他。”

宋隕很欣賞賀平晏,從不掩飾對他人的厭惡,最深有體會的大概就是自己了。賀平晏愛恨分明,與賀安清那個瞻前顧後的廢物不同,東華聯邦正需要這樣的人,才能逐漸扭轉多年來與聖地不對等的關系。

“袁印光已經是風燭殘年,更關鍵的是鄭惑。”

賀平晏掙開了宋隕的大手,挑唆道:“他也是十三階,跟你比,誰更強?”

宋隕咬了下後槽牙,說道:“要看實戰。”

賀平晏向前一步與他幾乎貼在一起,推著那寬厚的胸膛又進一步,他只能後退一步,賀平晏慢慢把他推靠在了墻上,說道:

“那就去結合,就算沒有什麽福音者,隨便找個向導結合,毋庸置疑就會比他強了。”

用這雙無比柔軟的嘴唇,卻說出了如此冷硬的話,分明委身於他的時候,還像水一樣包裹著他,任人可欺,喘息聲不絕於耳,那是世間最動人的音色。

但這些都是假的,只要他露出了破綻,賀平晏一定會毫不猶豫地用尖刀刺向他的心臟,即使那一刻還在與他纏綿。

所以他不能暴露軟肋,即使被將了一軍,也不能敗了下風,說道:

“那就賀安清你看如何?”

賀平晏擡手就要抽他一巴掌,被他一把捏住手腕,說道:“就算我不結合,那頭鯤也不是我的對手。”

說罷低頭親吻賀平晏的嘴角,抹掉那蹭出嘴唇的胭脂,留下一句“休息吧”,便走出了回廊。

賀平晏看著他的背影,腦中不斷回想著“鯤”這種生物,巨大而美麗,就快要抓住了頭緒。

這樣特殊的精神體,明明一旦見過就不會忘記。

到底是在哪?

猛然間,記憶重現於“成人式慘案”那日,他的肩膀被子彈打中,胳膊已經沒了知覺,一身血汙躺在懸崖下的小溪邊。天上落下的雨點,密密麻麻,讓他難以睜開眼睛。

他已不知道身在何處,只是很冷,身體在不住發抖。突然間,雨停了,上方的天空被遮住了。

巨大而華麗的輪廓在眼前劃過,那遠古的生物遨游於高聳的杉樹頂端,在灰藍色的霧氣中顯露出鰭肢,周遭的空氣形成氣流,吹起了他腥紅的發絲。

是他!

沒錯,是那個混蛋。

他沒死還當上了聖地的將軍?

賀平晏呆立在原地,震驚而焦灼。

經宋隕吩咐,小宮人們紛紛進來收拾打掃,皇帝也被伺候著進了房間。

才在倦勤齋聽了墻根,又撞上宋主席和皇帝不歡而散,這個叫七彩的小宮人渾身不自在。他哆哆嗦嗦地拿了一個竹簍,小心翼翼撿起一顆顆珍珠,不經意瞥見了皇帝無助的樣子,除了害怕,心底卻生出一種不合時宜的同情。

下午是各部門與聖地會談的時間,主要議題還是圍繞著青川礦的交易。

青川礦的價格在兩國都是統一的,有專門的實時指數看價格走勢,也有不少人通過炒期貨來賺錢。

之所以價格居高不下,是因為產量低,並且產量不能由聖地的三軍總部控制。

青川縣是個自治縣,從前作為開國將軍的韓律,授予了他們很高的權利,在百十年間從未更改過自治條款,也就沒人敢提。

起初青川礦並沒有發展成戰略性資源,人們對青川礦的利用價值和認知都不夠。

隨著這些年社會形態的發展,無論是政府還是民間,都加大了對青川礦的需求量,所以控制青川礦的產能和用途是最先考量的。

首先,普元開發了精神力相關的武器,其重要原材料就是青川礦。

其次,人類文明在不斷進步,為了避免激化人種間的矛盾,約束異能人的行為變得越發重要,這就也要用到大量青川礦。

普元學院的研究指出,並非是礦石本身含有抑制能量,而是青川這個地區由地熱散發的能量輻射了礦石,相當於抑制能量剛好依附於礦石這個載體上。

所以青川礦是耗材,開采後經過處理並制成工具後,抑制力不是一成不變的,它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而逐漸減退。

就像之前在壇城公園的那兩塊,幾十年前是可以抑制整個高仿凈堂,而現在只有近距離接觸才有效。

佛會和三軍總部雖然無法管控產能,但卻可以管控渠道,東華聯邦是不可以跳過聖地軍委直接對接青川縣交易的。

縣長樊松從未來壇城朝拜過袁印光,以至於有人猜測他是無神論者,對於壇城與東華聯邦,只能是討厭和更討厭的態度。

“成人式慘案”發生後的七、八年裏,東華聯邦的情報網一度非常活躍,但只要跟青川沾邊的,全部是有去無回。無一例外人間蒸發,不光屍首找不到了,連存在過的痕跡也一並抹殺。

軍委無法承擔失去大量情報人員的後果,全軍覆沒也相當打擊軍人士氣,再加上豐帆去世,宋隕就沒有再貿然行事。

所以之前陸宗域和An沒有去過青川,大概是軍委怕這兩個重要的情報人員折損在那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

賀安清此行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跟佛會事務部確定好交易金額、交易物品和交易時間。

但從宋隕傳達的消息來看,這幾乎是個無法完成的任務,他要在短時間內準備出大量的物資根本不現實,總不能為了上供,回家讓自己人餓肚子。

他想討價還價,哪知對方態度極其強硬,大意是你們不光要上供,還要興高采烈、五體投地地上供,上供是你們的榮耀,聖地也不是什麽東西都要,一定是品質最好最優的東西。

給賀安清氣得想一人甩幾個大耳刮子,這副嘴臉就應該放在那些忠實信徒的面前,讓他們看看,這就是他們每天跪拜的尊者拯救蒼生的德行。

見數量上沒有可談的餘地,賀安清只能曲線救國,鉆別的空子,說道:

“那麽我們就按月交付,總數量不變。”

佛會主事坐在對面,悠閑地把玩著胸前一枚蠟燭吊墜,道:“按月?你當我們是銀行呢?青川礦先拿走,每月還款。哦不,不如銀行,是慈善家,還不收利息。”

賀安清註意到那掛飾並非普通法器,不是月輪也不是金佛,也不知道蠟燭代表了什麽,一天天神神叨叨的,真是醜人多作怪,差生文具多。他將清單扣放在桌面,道:

“立教之本即造福於民,換種說法就是慈善家,可你們還要在交易中獲取高昂的利益。”

“我們只是中間人。”主事說不過他,擺出了事不關己的架勢。

“從青川運出的礦產價格如何,純度如何,這是紙包不住火的。”其實賀安清並不知道這些情報,只是詐對方,繼續道,“你給青川送的那些劣質軍火並不值那麽多錢。”

他就是賭佛會肯定也在與青川的交易中耍了把戲。

“你強詞奪理!”佛會主事被他一通懟,險些失態,說道,“總之,數量不能少,時間不能改,無需多言!”

說罷就要起身離席,卻聽到會議室門口警衛員的聲音:

“鄭將軍!”

賀安清猛地看向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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