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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右舵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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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右舵大人

盡管已經被告知過, 眠禮的綁.架犯隨時有可能會上門把他擄走,可這麽上一秒還在咖啡吊命看報告,下一秒出現在陌生國度的經歷, 還是太過刺激了。

卓燦震驚地瞅了瞅周圍,黑漆漆的,看不出白天黑夜,只有墻邊一排鬼火幽幽亮著。

他戰戰兢兢轉身,看見一大一小也望著自己。

大的那個,深色皮膚,紅色的角,還有一條黑色的長尾巴。

如果不是誤入了某個cosplay漫展,怎麽看都是人類幻想出來的……惡魔形象。

小的那個白白凈凈, 和抱著的人膚色形成無比鮮明的對比。

不是他日思夜想的小神仙,還能是誰呢?

眠禮看起來比他吃驚多了。

幼神拽了拽惡魔的衣服:“這是誰?”

撒迦利亞以一種“你傻了嗎”的目光看向祂:“不是你一直哼哼唧唧要他過來的嗎?”

幼神眼睛瞪得圓溜溜的:“不是假的?”

“……當然是真的。我還沒那麽閑, 給你造個幻象出來。”

眠禮閉上眼,靜靜地感受了一下人類的氣息。

熟悉的。

安心的。

——的確是燦燦沒錯。

祂掙紮著要離開撒迦利亞的懷抱,惡魔幹脆的一松手。

那邊的人類差點以為小孩兒要被扔下來,心都提到嗓子眼。

距離地面還有幾十厘米時,雲霧乍現, 穩穩地承載住小主人。

小神仙就像以前每一次在別的地方等待、終於看到他一樣, 像只歡快的小鳥兒一樣, 嘰嘰喳喳地飛向他懷裏。

卓燦手一抖, 杯子摔落在地。

空了一個星期的臂彎,終於又被幼小的生命填滿。

“燦燦!”小手沖他臉上一通亂揉,鼻子也要捏捏耳朵也要捏捏, “燦燦……真的是燦燦……嗚嗚嗚嗚……”

小孩一哭, 卓燦鼻子也跟著一酸。

要是早知道養個孩子這麽坎坷, 他就……

他就什麽呢。

命運的安排,他或許能夠選擇離別,卻無法拒絕相遇。

這邊父子情深,那邊撒迦利亞感覺頭更疼了。

這和說好的不一樣吧?

本來把這個人類弄進來是為了讓眠禮別哭了,這下好了,再來個一起嚷嚷的,他這船上維持了幾百年的清凈還要不要了啊?

“行了行了都別嚎了。”船主沒好氣道,“該幹嘛幹嘛去。”

撒迦利亞瞥見碎了一地的瓷杯,咕噥道:“還給我幾百年的沈香木砸了個洞……”

卓燦被這麽一打斷,差點忘了自己不是在家,而是被弄進了這個奇怪的地方。

他下意識把眠禮抱緊了些:“請問,你是誰啊?”

惡魔還沒來得及回答,倒是他懷裏的小孩兒高高興興伸出小手一指:“是撒撒哦!”

卓燦楞了楞,下意識跟著重覆:“撒撒?”

“……別那麽叫我。”

三歲孩子這麽奶聲奶氣地喊,已經是他忍耐的極限。

再來個楞頭楞腦的人類,很容易讓他暴躁。

撒迦利亞發現自從綁架了幼神後,自己的心情越來越不穩定。

用祂來釣祂爹,真的是個好主意嗎?

眼見著主君大人的脾氣向著消極方向發展,體貼的愛麗兒適時從陰影裏出現。

只不過她現身時是豹形態,比彌雅還要大個幾圈,通體黑亮,露出鋒利的牙齒,看起來頗為可怖。

卓燦以為惡魔要放野獸來吃自己,差點沒坐地上去。

“別、別過來!”

遇到肉食動物怎麽辦?火把?哪裏有火把?還是裝死?

眠禮倒是挺熟絡:“燦燦別怕,是愛麗麗呀。”

既然和奧利爾名字相像,都不用祂費心重新想昵稱了。

“奧利利?”卓燦狐疑道,“是你的神使先生嗎?”

“是愛麗麗——不一樣呀!”

哪兒不一樣了?卓燦問:“你認識?”

眠禮點點頭。

卓燦仍舊持有警.戒心,看著黑豹邁著極為優雅的姿態向他們走來,在自己的腳邊轉了一圈,嗅了嗅。

黑豹問:“這是個人類嗎?”

卓燦沒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能聽懂動物說話了。

那是個成年女性,嗓音極為魅惑,光聽都能想象出嫵媚搖曳的身姿。

“是的,是個人類。彌雅之前也見過他。”

“哦?那就是只有我沒見過了。”

“等出去了,你可以隨時隨地,想要多少人類都可以。”

“哈,我就當你說的是真的了。”

黑豹的尾巴擺了擺,絨毛隔著衣服蹭到卓燦,都讓人類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眠禮偏偏還要下去,卓燦將信將疑,把祂放到地上,隨時提防野獸突然發怒。

黑豹不僅沒怒,還主動俯身,讓眠禮爬了上去。

像在齊瑞家騎他們的貓一樣。

她的聲音聽不出喜怒:“有我弟弟一個不夠,還要再加上我嗎?”

眠禮抱住她的脖子,振振有詞:“愛麗麗更香~!”

即使像被馴化的坐騎一樣馱了個小孩兒,黑豹起身的姿態依舊端莊如女王:“走吧,人類,去你該去的地方。”

她頭也不回向更暗處走去,似乎篤定了卓燦一定會跟上來。

人類剛從現世猝不及防穿越到這裏,還一腦袋漿糊,亦步亦趨。

同時心裏在暗自讚嘆。

從貓到豹,從神到魔,他們家小神仙,真是無論天上地下哪兒,都能讓別人心甘情願臣服——太厲害了。

撒迦利亞看著他們隱沒進黑暗,又低頭看向被杯子砸壞的地板。

……他那精心雕琢幾百年的昂貴老木頭啊。

只有惡魔受傷的世界達成了。

*

卓燦跟著眠禮回到那個看起來還湊合的房間後,黑豹沒多說,徑直離開,順便用尾巴卷上門柄,砰的一聲關上。

見小神仙自在地坐在床邊,人類不免緊張:“這麽長時間,他們就一直把你關在這裏嗎?”

“關?”小孩歪過頭,不解道,“什麽叫關?”

“就是除了這兒,哪裏都不準你去。”

“禮禮可以出去哦。”男孩說,“還能去海裏吶。”

海?

卓燦如夢初醒,他到現在還不知道這兒是個什麽地方呢。

旁邊就是窗戶,窗上的玻璃也不知哪兒去了,他趴在窗邊往下看,一陣眩暈。

他本來就暈船,還有深海恐懼癥,人在茫茫汪洋上的一葉小舟,什麽都得不到保障,就已經夠可怕了。

更別提海水還是沸騰的黑色。

……這真的不是在地獄的油鍋上嗎?

耳邊止不住的浪濤,再結合腳下些微的搖晃,原來他在船上。

難怪從被抓過來開始就一陣陣莫名的惡心,是暈船了啊。

有些病痛,沒刻意提醒自己時還沒多少感覺,一旦被潛意識強調了,就會格外鮮明。

卓燦感到一陣天旋地轉,臉都綠了。

眠禮擔心地看著他:“燦燦不舒服嗎?”

“有……有點想吐……”

“想吐?”眠禮想起之前去醫院探望小慧,“燦燦有小寶寶了嗎?”

卓燦:“……不是的寶貝,並不是每種想吐都是害喜。”

眠禮不太明白這其中的差別,不過總不能看著燦燦難受。

祂讓卓燦坐下來,爬到人類的腿上,小手一左一右按住他的太陽..穴。

“閉上眼。”幼神命令道。

卓燦順從。

哪怕閉著眼,也好像能看到兩縷淡金色的線鉆進大腦中。

光是沒有味道的,但卓燦分明嗅到了清新的薄荷。

那兩縷金光像一只溫柔的手撫..慰著他的不適,等到眠禮讓他重新睜開眼後,果然眩暈感消退了很多。

“謝謝卡密薩馬。”

盡管仍困在這生死未蔔的游輪上,可只要有幼神在,他就感到安心。

好像監護人被監護人的立場反了吧。

卓燦繼續問:“那你平時在這裏,都做什麽?”

“去海裏玩~”

“那個黑色的海嗎?有沒有燙傷?”

“不燙的。燦燦要一起嗎?”眠禮說,“裏面有好——多魚!比水族館還要多!”

“我不會游泳,卡密薩馬,你的好意我心領了。”

見眠禮的樣子的確不像被囚..禁,卓燦放心了些,重新撿起之前被打斷的問題:“對了,禮禮,那個有角的男人,是誰?”

“撒撒嗎?”

“對。他的名字,就叫撒撒嗎?”

小孩想了想,慢吞吞地模仿:“撒、迦、利……利……”

果然是個西方化的名字。

卓燦試探:“是撒迦利亞嗎?”

眠禮點點頭。

撒迦利亞,Zachary,名字的含義是「上帝心儀的人」。

卓燦還記得自己被抓去神域的天牢時,回放記憶給神明陛下看。

神看完了第一句點評是,眠禮那件黑紅相間的小惡魔裝很難看。

祂討厭黑和紅的配色。

有著黑色皮膚和紅色的角的撒迦利亞,不管從哪個方面看,都不像姜宵會加以青睞的類型吧。

這名字還真的是……

“撒迦利亞,是什麽人?”

“是惡——魔哦!”

用這麽天真無邪的童音講出如此恐怖的事實,還真是叫人頭皮發麻。

“惡、惡魔?”

眠禮沒有受過異族教育,並不清楚“惡魔”究竟是什麽樣子的生物。

祂只覺得,撒迦利亞看起來刺青和疤痕有些嚇人,但抱著自己的時候,也很溫柔。

更何況——

祂驕傲地甩了甩細細的小尾巴:“撒撒和禮禮的尾巴一樣耶!”

卓燦睜大眼睛,他都快忘了,從很久以前,他就一直很好奇為什麽有著天使光環的小主神,卻有一條惡魔標志性的箭頭尾巴。

“你……”

他欲言又止。

問也沒用。

從小家夥這裏肯定得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只是,聯想一下祂那位高貴冷艷的冰山父神,怎麽看都不可能有惡魔血統的樣子。

那眠禮這半截惡魔血統——如果真的有——是從哪裏來的?

卓燦的心底生出某種悚然的猜測。

不過他的猜想並沒有持續下去,眠禮忽然睜大眼睛:“燦燦,你在發光!”

“啊……啊??”

人類的餘光瞥見自己腦海周圍燃起紅光,就在他以為自己要變異時,這些紅光突然向著旁邊的空地聚集,越聚越多,直到攢成一人高。

卓燦大腦宕機,下意識一把撈過小神仙護在懷裏。

接著,那團光逐漸化了形,還咳嗽了幾聲。

這聲音並不陌生,是蜚蜚。

卓燦差點都忘了,右舵大人之前在自己腦子裏植入了個GPS來著。

救兵來了。

卓燦松了一口氣。

但也只松了半截。

……因為蜚蜚也只來了半個。

*

字面意義上,穿過結界的僅有半身,而且是下半身。

不過畫面倒沒有那麽驚悚,蜚蜚由鯤化形而來,此刻傳送過來的下半截就是的原身,也就是魚尾。

當他意識到自己沒辦法完整地傳送過來時,及時用精神力捏了個虛擬的人形上半身。

生人勿近的右舵大人,現在成了一條美人魚。

眠禮好像對蜚蜚這副奇形怪狀並不驚訝,甚至沒思考他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笑著打招呼:“蜚蜚呀!”

小孩子真好,只要見了熟悉的人,就算天塌下來也不會再擔憂。

美人魚先生看起來對自己殘缺的形象有些無所適從,卓燦正糾結著要不要上前幫一把,就在這時,毫無聲息的撒迦利亞推門進來。

不該出現於此的人魚蜚蜚:“……”

試圖遮住人魚的卓燦:“……”

以為自己開門方式不對的惡魔頭子:“……”

卓燦心裏只有一個念頭。

說蜚蜚是他們剛從海裏釣上來的,撒迦利亞會信嗎。

預想中的地獄之怒並未降臨。

撒迦利亞悠悠閑閑走進來,逛動物園似的圍著蜚蜚轉了一圈,仿佛後知後覺:“哦?我記得你。”

蜚蜚皺眉。

神域天生會對地獄裏的汙穢生物感到排斥。

更別說集罪孽之大成的撒迦利亞。

撒迦利亞摸著下巴,露出個感興趣的表情:“就是祂養的那條小魚嘛。”

上古神獸鯤,在他口中,就是一條‘小魚’。

蜚蜚額頭青筋直跳。

撒迦利亞火上澆油:“是不是還有只煩人的小鳥?叫……叫什麽來著?很卡?”

眠禮適時提醒:“布布?”

撒迦利亞恍然大悟:“布卡布?”

蜚蜚:“……是卡布卡。”

撒迦利亞看著對面謹慎地盯著自己的兩個成年人,又低頭瞅瞅仍然一派天真的眠禮。

“所以,你們倆不打聲招呼就闖進我的地盤,要把這個小東西帶走嗎?”

蜚蜚不是那種會鋪墊的性格,既然撒迦利亞也清楚他們的來意,就沒必要委婉。

他組織了下語言:“我來是想告訴你,你打錯了算盤。其實我們陛下……並不在乎小殿下的生死。”

他心虛地看了一眼眠禮,好在孩子並沒專心聽他們辯論;他接著說下去:“所以,你綁架祂來也是沒用的。”

撒迦利亞嗤之以鼻:“這話術對我不管用。要是真不在乎,何必派你來?”

蜚蜚無言以對。

卓燦在旁邊看著,覺得這位右舵大人跟人打嘴炮的功力實在不太行。

但他自己也沒好到哪兒去,只能在旁邊幹著急。

原本以為沒在聽他們講話的幼神卻突然急急地宣稱:“父神不愛禮禮。”

撒迦利亞抱臂一笑:“別開玩笑了,小家夥,祂怎麽可能不愛你?你可是祂的血脈——唯一的。”

撒迦利亞在講到「唯一」二字時,產生了一絲連自己都沒註意到的、扭曲的妒忌。

他撇撇嘴,又對自己的話有了懷疑。

也是,那個人啊,心硬得像石頭,誰來都撬不動,所以的確誰也不愛。

他試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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