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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必須帶走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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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必須帶走一個

小眠禮的秋千玩累了, 趴在桌邊等待。

祂知道今晚是盧盧準備給燦燦的特別晚餐,所以即便肚子嘰嘰叫了,也不會先動這一桌好吃的。

可是看起來真的很好吃誒……

面前的奶油濃湯聞起來美味極了, 酥皮更是金黃噴香。

小孩想,如果悄悄地,悄悄地,只嘗一口,應該不會被發現吧?

盧頌不知道去哪兒了,現在桌邊只有眠禮。

小神仙左看看右看看,確定沒有人監管,向著酥皮偷偷伸出罪惡的小爪子——

“小禮!”

祂被忽然喊得一激靈,差點沒從椅子上掉下來。

眠禮收回手, 正襟危坐,仿佛剛才什麽都沒發生。

如果卓燦在這裏, 一定一眼就能看出小家夥幹壞事了。

但盧頌對祂還不夠了解;更重要的是,他現在沒這個心思。

盧頌拿著手機跑到祂面前,為了這頓晚餐精心捯飭的發型都亂了,襯衫最上面的兩個扣子松開,胸膛大幅度地起伏著。

他看起來很焦急:“我給小燦打了好多個電話, 他都沒有接。我問了他一個辦公室的同事, 說他打算坐地鐵過來。我查了下他手機信號最後一次發送定位, 的確在15號線上, 離這邊還有五六站的距離。”

聽起來沒什麽問題呀。

眠禮眨眨眼:“然後?”

盧頌做了個深呼吸:“問題是,今天15號線中段全線檢修——他根本不可能坐上這列車!”

小孩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盧頌扶著祂:“你知道嗎?你會知道他去了哪裏嗎?”

眠禮張開雙臂,盧頌心領神會, 把祂從椅子上抱下來, 然後自覺地後退幾步。

小神明進入搜尋模式, 任何外物塵雜都無法近身,周圍掛起了一陣微型的旋風,混合著祂固有的金光,浪漫之外還有些微迷蒙的可怖。

眠禮在孤境中睜開「眼」。

祂被帶到現世多久,就在這個罪魁禍首身邊生活了多久。

年幼的孩子適應力比成年人強得多,卓燦幾乎是用一盒焦糖餅幹就獲得了小主神的心。

從嘗試著讓卓燦伺候自己,到完全喜愛上這個溫柔的人類,再到寧可留在庸碌的人間也不願跟父神回去,眠禮只花了很短很短的時間。

卓燦對於眠禮來說,有很多身份。

可以是祂的哥哥,也可以是奶爸。

既能是祂的仆從,也會是飼養員。

但歸根結底,在幼神看來,卓燦是被自己庇護的子民,是祂的幼崽。

神有可以被定位的神「核」,人類同樣有。

類似於每個人身上都有獨特的氣味、熟悉的伴侶寵物犬能夠憑借這種氣味認出主人,眠禮同樣能夠通過祂能看見的獨特標記找到卓燦。

祂腦海中對於塵世間有一張具象化的黑白地圖,當祂需要找誰,比如說現在的卓燦,那麽就會在地圖中亮起相應的熒光點。

這個標記並非一成不變,會隨著人類的呼吸、體能、心跳有明有暗。

簡單來說,人類在劇烈運動、比如跑步、跳躍時,這盞燈會愈發明亮。

而當他們躺著休息,尤其是進入睡眠之後,就會慢慢黯淡。

是一盞會“呼吸”的燈。

上一次卓燦被盧頌帶走,好好的大白天燈滅了,眠禮就是這麽覺察到卓燦的不對勁、進而帶著貓貓救援隊出發。

這個燈,暫且稱之為“公共綠燈”。

有了先前的教訓,除了綠燈以外,眠禮給自己這位最重要的“幼崽”又覆上了一個標記。

和綠燈相反,紅燈在卓燦安全時會長期處於沈睡狀態,一旦他受到生命威脅,或者大幅偏離預定軌道(比如脫離現世),就會驟然亮起。

這盞叫做“私有紅燈”,只有被幼神賜予,才會擁有。

眠禮調高了對它的感知程度。

用一個更簡潔形象的描述:如果綠燈亮,紅燈滅,那麽卓燦就在正常生活。

反之,綠燈滅,紅燈亮,等同於他身處危險之中。

現在,卓燦的綠燈並沒有明滅。

但紅燈,璀璨如火光,正熊熊燃燒著。

*

閃著寒光的鋒利劍刃,停在了距離卓燦喉嚨毫厘之差的位置。

卓燦退無可退,緊緊貼在身後的透明墻壁上,後背已經濕透了。

他覺得自己沒有嚇到尿褲子或者尖叫出聲,已經挺勇敢了。

畢竟能有多少人在死亡威脅面前還能淡然處之?

卓燦閉上眼,喉結上下滾動,慢慢吞了口口水。

這個時候,能向誰祈求呢?

神會來救他嗎?

算了,神那麽小,連自己都照顧不好。

他還是聽天由命,自求多福吧。

蜚蜚看他這副慫樣兒,反而失去了興致,收回劍,從鼻子裏哼出一聲。

“不過如此。”

能困住幼神,讓神都感到煩惱的存在,不過就是這樣一個細胳膊細腿兒、丁點反抗能力都沒有的普通人類罷了。

真的有必要讓自己親自出手嗎?隨隨便便換一個小嘍啰來,都能收拾他。

威脅著性命的武器收了回去,卓燦在松了口氣的同時意識到一件事:男人應當只是想給他一個教訓,或者說脅迫。

他並沒有真的打算就此弄死他,即便這對他來說就像碾死一只螞蟻一樣簡單。

卓燦想,他在顧忌什麽?

是因為不想殺——還是不能?

橫豎不過一死,卓燦不想死得不明不白,大著膽子出聲:“這位仁兄。”

蜚蜚抱臂斜睨他:“我不是仁兄。”

卓燦:“……”

還以為古裝大俠都這麽稱呼呢。

卓燦不再搞那一套有的沒的:“你是因為眠禮才來找我,是嗎?”

蜚蜚還是沒用正眼瞧他。

卓燦斟酌著字句:“想必你也知道,我不可能有能力藏起、或者困住卡密薩馬的。”

“卡密薩馬是什麽?”

“卡密薩馬就——算了。我是說眠禮。”卓燦小心翼翼試探著他的反應,“你看,我根本沒有任何力量,你的小殿下如果想離開我,根本不費吹灰之力。”

蜚蜚總算擡眼看他。

卓燦接著說:“所以,眠禮是自願留下來的,對吧。因為祂覺得……跟我一塊兒很開心。”

蜚蜚說:“這並不能代表什麽。小殿下年紀小,能讓祂開心的事情有很多。”

這話聽著好傷心啊。卓燦換了個方向:“你剛才說,你奉神之命來接祂回去。我能知道神是誰嗎?”

蜚蜚沒有絲毫猶豫,毫不客氣地拒絕:“不能。”

區區人類,還妄圖見到神的真容?想得到挺美。

卓燦一噎:“好吧。不過,既然神派你來,還這麽曲折地先‘請’我,那至少能說明兩件事:首先,小殿下現在非常不願意跟你們回去,否則就跟普通人家的小孩一樣,想來我這兒玩你們把祂送來就行了;祂一定是不想走,並且用了什麽方法,讓你們沒法直接動用強制手段,你們才會退而求其次,從我這兒下手作為切入點。其次,我現在對你們來說是一張很有用的牌,鑒於眠禮跟我很親,如果你們傷害我,或者說像你剛才那樣一沖動想殺了我,那你們就沒有辦法讓眠禮自願離開了。綜上所述,其實你們也挺為難的,把我‘請’來這兒,應當是想先用點兒什麽脅迫的手段逼我就範,然後讓我來勸小眠禮跟你們回去。我說的對嗎?”

講完這一大串,差點沒把自己繞暈。

喘著氣的同時,卓燦慶幸地想,幸虧盧總把他強行提拔到現在的位置,逼著他不得不大會小會鍛煉口才,才能梳理出這樣一套嚴密的邏輯……呃,應該還挺嚴密的吧。

他以前都不知道自己在面對危機時能爆發出如此驚人的口才。

這算是悟出了唐僧、漩渦鳴人以及各種男主角的口遁之術了嗎?

有沒有效尚且不知,起碼看起來把蜚蜚說暈了。

蜚蜚:“……”

他只是一條化形的魚,千百年來跟在神身邊。神是個安靜的性子,不僅不跟別人說話,也不喜歡聽人說話。

所以他也同樣最討厭聽人類叨逼叨說教。

要不還是先砍死再說吧。

蜚蜚重新捏住了劍柄,尋找著一擊必殺的著力點。

他挺潔癖的,這兒空間不大,要是被血濺到衣服上很麻煩。

就在蜚蜚蹙眉對比著各個器官的致命程度時,他建造出用來暫時困住卓燦的獨立空間,忽然受到外力的侵襲!

他本身是沒有結界之力的,現在能創造出這個空間,多虧了神賜予的力量。

神給予的力量是世間最牢固的壁壘,除了神自己,沒有結界之主的允許,根本不可能有人能進得來。

但此刻,他能清晰地感知到空間正在被一股更強大的力量扭曲。

……有誰生生撕扯開了結界,闖了進來。

蜚蜚的雙眸瞬間變得艷紅,旋身抽出佩劍:“什麽人!”

卓燦感知不到結界的變化,但蜚蜚驟起的怒氣卻很明顯。

人類同樣驚愕地望過去。

小小的身影於虛空中緩緩浮現,從天而降。

卓燦記憶中的眠禮,愛笑愛鬧,總是對著大人撒嬌。

除了有點兒神力,和真正三歲的小朋友沒什麽差別,是他心目中最軟最甜的小糖豆。

但眼前這個渾身散發著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倨傲氣息的年幼身影,神情如冰川一樣冷漠,舉手投足間帶著傾壓天下的威嚴。

讓卓燦無比鮮明地意識到——眠禮不是什麽普通人家的小孩。

那是神明的子嗣。

是真正的神。

*

“放開那個人類。”

幼神開口。

聲音依舊稚嫩,卻不再有往日的天真。

蜚蜚註視著幼神。

難怪可以毫不費力侵入他的結界,神力於神明而言,就像是人類的血液。

幼神是神的子嗣,他們流淌著相似的力量,只不過幼神的要柔弱許多。

但結界是認得這份力量的,以為是創造它的主人來了,也就沒有多加抵擋。

蜚蜚望著眠禮和姜宵無比相似的亞麻色卷發,以及更加相像的眼眸,再有完全相同構造神力的證明,惶惶然想著,祂真的是神的孩子。

即使不似普通父子情,即使沒有被溺愛,卻也是唯一的孩子。

神的孩子。

和某個……

不,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間。

蜚蜚血紅的眼瞳劃過一絲飽含著欣喜、嫉妒和悲傷的覆雜情緒。

蜚蜚單膝點地,威風凜凜,卻也恭敬萬分:“參見小殿下。”

旁邊的卓燦一楞,這副古代大俠的架勢是怎麽回事?

現場拍片嗎?

剛才不是還不知道“仁兄”是個啥麽?

但他現在更關註的是看起來和平時不太一樣的小眠禮。

他嚅囁著想開口,跟眠禮說點什麽,卻又不知要如何插在這樣一樁混亂的家事中間。

眠禮看了卓燦一眼,低著頭淡淡道:“你走吧。”

“我不能走。”蜚蜚說,“您,或者這個人類,我必須帶一個走,才能向陛下覆命。”

眠禮的聲音抖了一下:“父神要你打燦燦嗎?還是要打禮禮?”

對於年幼的孩子來說,死亡並不是一個熟悉的概念。

打罵明顯要可怕得多。

“小殿下,您知道的,陛下從來舍不得責罰你。”蜚蜚嘆了口氣,“但是,陛下已經三番四次告知您,希望您能回去。”

從奧利爾,到姜宵親自出面,從旁敲側擊,到直言不諱。

他們已經輪番來找過眠禮很多次了。

蜚蜚瞥了眼置身事外卻又與漩渦中心有著千絲萬縷關系的卓燦:“我今天帶他走……是對您的警告。希望您能盡快回心轉意,跟我回去。這樣對大家都好。”

眠禮的眼眶紅了:“禮禮不想走。”

祂歪歪斜斜,飄飄蕩蕩,落在地上。

蜚蜚對幼神的感情十分覆雜,遠沒有奧利爾等人那樣單純的寵愛。

但就算如此,他看見這樣顫抖的小孩子,也不可能不心疼。

他依舊單膝跪著,向眠禮伸出手,放軟了聲音:“小殿下,跟我回去吧。家裏比不這裏好嗎?”

他輕輕握住幼神柔軟的小手:“您看,你在這裏,力量都衰弱了。”

家?

這並不是一個陌生的字眼。

對於眠禮而言,「家」,指的是卓燦住的地方,有可以隨時見面的其他朋友,有小熊玩偶,有焦糖餅幹,有很多很多溫暖與親吻與愛。

絕不是那個冷冰冰、毫無生氣的神殿,和永遠不會擁抱祂的父神。

“不要……”小孩拼命搖頭,哭著從他掌心裏抽回自己的手,“不要!禮禮不要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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