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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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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時光

周牧學生的群裏信息依舊閃個不停。

文聰:你們別總盯著老板看, 認真聽其他同學的匯報~

學生C:不行啊師兄,我真的總是忍不住瞄咱老板。

學生E:話又說回來,老板真挺帥的……

學生B:老板又笑了+1

學生A:話說老板今天穿的衣服咋看著破破的, 他的Amani襯衫呢……

學生D:有沒有人統計一下老板笑了多少次[狗頭]

兩人窩在褚勤的房間裏, 褚鈺聽了一會兒, 瞄了幾下電腦屏幕, 又呆呆地望著周牧。

周牧轉頭問他:“覺得有意思嗎?”

褚鈺扁嘴搖搖頭。

周牧止不住勾了勾唇,說:“你以後也得做研究,快好好學一下。”

褚鈺卻露出了不以為然的神色, 揶揄道:“你又不肯教我。”

“還拒了我的稿。”褚鈺又說道。

“我做事向來公私分明。”周牧嘴上這麽說,但還是隱隱害怕褚鈺生氣。

褚鈺沒有搭話。

周牧又說:“你要學的東西還有很多, 別總想著走捷徑。”

被忽然訓話,褚鈺有幾分不爽,放狠話道:“你等著, 看哪天我不請教你也能發一篇頂刊。”

周牧眼裏的笑意更深了,說:“好呀,我等著。”

這時,視頻會議那邊傳來了學生文聰的聲音:“老師, 您可以點評一下剛剛那位同學的研究嗎,可以給些建議嗎?”

突然被cue, 周牧怔了怔,立馬示意褚鈺先別說話, 然後把頭轉回去對準屏幕, 打開麥克風。

周牧清了清嗓子,對著電腦的麥克風開始講話:“大家聽得到嗎?”

“老師, 我們聽得到。”文聰在那頭回應著。

“嗯,”周牧應了一聲, 接著說道,“剛剛這個研究呢,總體設計是不錯的,但有些地方不夠嚴謹,比如說,你翻到第七頁。”

只見共享屏幕上的PPT隨即滾動到了相應的頁數。

“老師,是這裏嗎?”視頻那頭的學生說道。

“對,”周牧回應著,“這裏的組間比較是有問題的,不能單純看p值小於0.05,你存在多重比較的時候,p值也會呈倍數分布的,這裏可能要重新算一下……還有倒數第二頁,結論這裏。”

周牧剛說完,屏幕那頭就翻到了倒數第二頁。

“這個結論……嘖,首先你是一個橫斷面的研究,你用‘預測’這個措辭,就是不嚴謹的,缺乏隊列的數據盡量避免用‘預測’;還有蛋白,分子,代謝,這幾個詞亂七八糟的,蛋白就是蛋白,代謝就是代謝,都博士了,我不想多說,你自己理一理。”周牧接著說道。

“好的好的,老師我回去修改一下。”學生在那頭回應著。

“嗯,暫時是這些,回頭你把paper發給我,再詳細看看。”周牧說完,即可閉麥。

組會還在繼續,周牧已經關掉了麥克風。

褚鈺看見他屏幕上麥克風處於關閉狀態,才敢小聲地問一句:“周老師,我還以為你沒好好聽匯報呢。”

方才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褚鈺心思全在周牧身上,可沒想到周牧在學生忽然提問的時候,還能精準地說出問題來。

不愧是周大教授。

“嗯,聽了一些。”周牧說道。

“一些?”褚鈺抓到了某個關鍵詞。

“這種常規的研究,聽一點就能知道他想做什麽了。”周牧說著,擡手用筆敲了敲褚鈺的腦袋。

“好吧,你厲害……”褚鈺聳聳肩。

忽然,褚鈺想到了什麽,立馬對著他的男朋友“發難”,說道:“周老師,你剛剛說讓學生把文章發給你,你是要幫他修改嗎?”

“嗯。”周牧很輕地應了一聲。

褚鈺長嘆一口氣,故意拉長著語調說道:“可是,之前我寫文章的時候,你都不幫我修改。”

此話一出,周牧頓了頓,隨後眼睛瞥過來,似笑非笑地看著褚鈺,說:“我幫我的學生改論文,有問題嗎?”

“你就不能幫我也改改。”褚鈺硬著脖子回擊。

周牧深吸一口氣,抿了抿唇,腦子裏閃過褚鈺的那篇論文那亂糟糟的排班和捋都捋不順的句子,於是,他眼神躲閃著說道:“下次一定。”

對褚鈺的喜歡是真的,但對他所寫文章的嫌棄,也是真的。

“屁,下次你還放我鴿子。”褚鈺輕聲罵了一句。

周牧對他可以百般寵溺,唯獨對於學業,是絕不放松要求。

大概過了半個多小時,周牧的組會終於開完了。

褚鈺一看時間,竟然十點多了。

他站起來伸了個懶腰,一副虛脫的樣子躺到床上去,一只腳晃在外頭,另一只腳伸到被子裏,嘴裏喃喃著:“周老師,開組會好累啊。”

此時,周牧還在電腦前做著筆記,應聲回頭,一眼就見到褚鈺像沒骨頭似的癱在床邊。

“又不是你開,你還累著了?”周牧覺得一陣好笑。

“對啊,”床邊傳來褚鈺懶洋洋的聲音,“我陪著你聽了全程啊,一共十三個學生匯報,七個研究,一堆圖表……哎。”

忽然,褚鈺想到了什麽,一下從床上坐起來,問道:“周老師,這十幾個同學的研究你都記得嗎?”

“記得呀,”周牧回答得很快,一副理所應當的樣子,“課題組裏誰在做什麽,我作為老師肯定知道呀。”

“那你一共有幾個學生?”褚鈺又問。

“我自己的學生其實只有四十多個,但組裏還有林教授的學生,有時候要我幫忙帶的,現在組裏一共七十多個人。”周牧回答。

“林教授是……?”褚鈺歪了歪頭。

“我的老師。”周牧說。

“七十多個人!”褚鈺眼睛都要瞪圓了,“這、你都記得他們在做什麽研究嗎?”

“對啊,”周牧回答得很輕松,“要記住這些……很難嗎?”

難!當然難!

褚鈺剛剛全程聽下來,一個完整的研究都沒記下來。

他看周牧的眼神都不對了,他的大腦跟自己的是一樣的嗎。

“所以,你們是輪流匯報,一次輪十幾個同學?”褚鈺又問。

“嗯,十幾個是我的極限了,”周牧說著,嗤笑了一聲,“再聽下去,我也要吐了。”

褚鈺反應了兩秒,噗嗤一下笑出聲來:“哈哈哈……周老師你也會聽到吐啊,話說,你是怎麽知道十幾個是極限的?”

“嗯……”周牧遲疑了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走到床邊。

坐到褚鈺身旁的時候,他才回答上來:“實踐出來的結果。”

“哈哈哈……”褚鈺覺得更好笑了。

他不難想象出來,周大教授在找到臨界點之前,經歷了什麽。

這時,褚鈺已經乖乖地蹭到周牧的懷裏了,他擡頭盯著周牧看了一會兒,最後說了一句很欠打的話:“周老師,你這麽辛苦,要小心頭發哦。”

話音剛落,他就被狠狠地揪了一下屁股。

“我看你是皮癢了。”周牧湊進去,語氣滿是威脅。

兩人距離驟減,忽然之間,褚鈺嗅到了一絲“危險”的氣息,立馬把人推開:“你保證過,不能再糟蹋我們家的床!”

“嗯?”周牧捏著他的下巴,強迫他看著自己,“你不是說,我保證不了嗎?”

“所、所以呢……”褚鈺問。

“那我就不保證了唄……”說完,周牧直接就吻了下去。

第二天清晨。

姥爺經過房間外頭的時候,房門開著,看見兩人在修床腿。

好奇心驅使他往裏頭望去,只見褚鈺在一旁固定著床腳,周牧則用手敲敲打打。

兩人聞見房門外頭忽然出現的老人,都被嚇了一跳。

“姥爺早……”褚鈺心虛地喊了一聲。

“床又壞啦?”姥爺語氣不同昨天,似乎不再疑惑,好像還一副了然的樣子。

“嗯,不算壞的,就是床腿不太穩,修理一下就好了。”褚鈺說道。

三番四次,姥爺欲言又止。

最後,在兩人終於修完的時候,周牧拿著工具走了出去,房間裏剩下爺孫倆,姥爺才緩緩開口。

“我雖然不是城裏人,但城裏人的事情,我也知道一些。”姥爺說。

“雖然年輕,但還是要……註意身體。”這是姥爺給褚鈺的忠告。

褚鈺聽得臉色一陣紅一陣青。

周牧回來的時候,姥爺已經到院子裏去了。

周牧轉頭目送著姥爺出去的背影,再回頭見到褚鈺呆楞的表情,不解道:“怎麽了嗎?”

“沒什麽,”褚鈺嘴裏喃喃,“姥爺叫你,對我好一點。”

“他知道我們的事?”周牧挑了挑眉毛。

“嗯,應該是知道了。”褚鈺垂下眼,心情有些覆雜。

不是帶回來一個小姑娘,而是帶回來一個比他年長的男朋友,也不知道姥爺會怎麽想。

“我覺得可能我第一天來的時候,他就知道了。”周牧說道。

“啊?”褚鈺忽然擡頭,眼神裏滿是疑惑。

“別多想啦。”周牧摸了摸褚鈺的發頂。

之後在小鎮的幾天都過得風平浪靜。

褚鈺帶周牧餵了雞,蒸了玉米,還帶他去逛了集市。

今天傍晚,兩人從集市走回來。

走在鄉間大道上,身旁時不時會竄出幾條野狗,也可能是小野貓,人影倒是沒見著幾個。

褚鈺擡頭望天,今晚沒見到月亮,但星星特別多,越是空曠的地方,越感覺星星離得近。

忽然,耳邊響起來一個低沈溫柔的嗓音:“好好看。”

“是嗎?”褚鈺轉頭。

“嗯,我第一次看見如此清晰的星空。”周牧說道。

褚鈺抿著嘴笑了笑,沒有說話。

“謝謝你哦,褚鈺,帶我來這裏。”周牧說著,牽起褚鈺的手。

這時,不遠處停了一輛大巴車,車門一開,下來了幾個穿著校服的少年,三三兩兩,稀稀疏疏地走在鄉間大道上。

褚鈺晃了晃周牧的手,感慨著說道:“我以前周末就是搭這個大巴回家的,現在想起來,又過去了七八年。”

“這樣呀。”周牧順著褚鈺的目光,追隨了一會兒,直到幾個學生消失在他的視野中。

看到如此情形,褚鈺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好似昨天他還走在這條道路上,如剛剛見到的那幾個學生一樣,背著沈重的書和心情。

而現在,他卻牽著周牧的手,心情悠哉。

那時候的褚鈺,做夢也沒想到,自己能擁有像現在這般輕松的心情。

本來兩人是計劃呆滿一周的。

但周牧接到了一個電話,是關於上訴周琦的事宜有了進展,還有一些公司的事宜需要他拍板處理的,總不能用村口那時好時壞的網去開跨國會議吧,所以兩人就提前回去了。

臨行前,姥爺不舍地牽著褚鈺的手,而後又雙手握了握周牧的手。

老人沒說什麽,但兩人都懂。

坐在回程的大巴上,褚鈺回頭望了好幾次,直到看不見姥爺為止。

忽然,周牧湊到他的耳邊說:“想家隨時可以回去的。”

“想家”這個詞在以前從未出現在褚鈺的腦海裏,他總是拼命地想逃離這個束縛他多年的是非之地,可到頭來,他卻發現,自己終有一天也會思念這裏。

可能是這裏還有他牽掛的親人,也可能是想念那段看起來不太美好卻切實記載著他奮鬥不屈的時光。

褚鈺抹了一把臉,輕輕哼了一聲:“嗯。”

“我陪著你啊。”周牧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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