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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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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歲月

照片被周牧用大手擋住了, 可畫面仍然停留在褚鈺的腦海裏。

揮之不去。

“你們這代人可能不知道,這個造型在我讀大學的時候可火了,不是學校的風雲人物都不能整呢。”周牧強行解釋道。

本來是想在褚鈺面前炫一把當年他在學校有多出名, 可現在感覺越抹越黑了。

“洗剪吹嘛, 我知道呀。”褚鈺隨口一句, 直擊靈魂。

哪怕千言萬語, 一句“洗剪吹”讓周大教授的解釋變得蒼白且無力。

周牧的手依舊擋在那裏不願挪開。

褚鈺繼續叨叨著:“我小時候在偏遠的地方生活,你們大城市火起來的東西,我們要過好一段時間才火。”

“所以呢?”周牧問。

“你本科的時候, 我可能剛剛小學畢業吧,我還跟我的好朋友一起, 專門到理發店做了一個這樣的。”褚鈺裂開嘴笑了,露出一顆好看的小虎牙。

“真的?”周牧不敢置信,眼前這個看似與自己有代溝的少年, 竟然做過同自己一樣瘋狂的事情。

“是啊,”褚鈺回答得很爽快,不過又聳聳肩接著說,“不過沒撐到第二天。”

“為什麽?”周牧不解道。

褚鈺抿了抿嘴, 笑意更深:“我回到家後被姥爺胖揍了一頓,他說, 以後再整這個爆炸頭,就打斷我的腿, 然後第二天就帶我去剃了一個光頭。”

“光頭?”周牧徹底被他逗笑了。

他很難想象眼前這個長相精致的少年, 頭頂“一毛不拔”是什麽樣子。

“對啊,頭頂光亮亮的, 半夜上廁所都不用打燈。”褚鈺打趣道。

周牧聽聞,如珍似寶地撫摸著褚鈺柔軟的發頂, 調侃了一句:“幸好長出來了,不然你就是小光頭了。”

指縫略過發尾,褚鈺覺得隱隱有些發癢,他擡眼望著近在咫尺的男人,正好這時周牧也望著他。

褚鈺忽然起意,裝作委屈地扁了扁嘴:“我是小光頭,你就不喜歡我啦?”

“不會,”周牧趁機把人往懷裏帶了帶,故意揶揄,“以後手術室停電了你就剃頭過來做照明哈。”

“你。”褚鈺佯裝生氣,這恰到好處的冒犯都把他逗樂了。

而後他又恍然意識到,好像這還是周牧頭一回同他開玩笑。

不然他會差點兒忘記,周牧也沒比他年長多少,私底下對於他而言頂多算個前輩大哥哥。

只是周牧身處高位,總是給人一種矜持疏離又不怒自威的感覺,才虛化了他本來的年紀。

趁著周牧把手挪開,褚鈺又如饑似渴地把臉湊近照片,恨不得記下每一個細節。

“這張過了啊。”周牧一把把他的頭推開,強制翻頁。

褚鈺想了想,又湊過去問:“周老師,那當年你們義賣是第一名嗎?”

“是啊,”周牧頓時來了自信,“當年我們不顧形象,最後連我那頂‘葬愛’假發都賣了。”

“哈哈哈哈……竟然還有人買。”褚鈺笑得直抖肩膀。

“不說了嘛,很火的。”周牧笑著罵了一句,眼疾手快地猛翻了幾頁。

後面的畫風似乎又恢覆正常了,顯得那張義賣的照片像亂入的一樣。

相冊快見底的時候,褚鈺才看到周牧在實驗室的照片。

看到照片下面的時間,他才忽然意識到,周牧讀的是八年制,按道理,八年制的人應該是一個宿舍,周牧和溫馥然都是八年制,那麽曾秦應該也是。

可奇怪的是,照片的後面除了不同專業的林律師外,曾秦好像出現得很少了,幾乎都是周牧和溫馥然的合照。

兩人一起做實驗,一起實習,還一起參加了臨床技能競賽。

褚鈺的心頓時一抽,之前就有過關於周牧和溫馥然的傳聞,溫馥然自己也親口提過,如今看來,兩人當時確實走得很近。

這麽想著,剛剛嘲笑周牧那玩笑的股勁兒過去了,倒讓褚鈺越尋思越不自在。

周牧自然註意到他變安靜了不少,主動詢問:“怎麽了?”

“怎麽都是你和溫馥然的照片,曾叔叔呢?”褚鈺反問。

周牧明顯思考了一下才回答道:“八年制,他讀到第六年就休學了。”

“為什麽?”褚鈺眼前閃過詫異,這個答應是他沒想過的。

“他得了白血病,所以休學了,當時到處找配型,一直都沒找到合適的,靠化療度日,我和溫馥然畢業之後也滿世界地幫他聯系,他狀況最差的時候,連血小板都補不上去,長期低於十,動一動就出血……後來在新加坡找到了一個華裔的配型,他手術後也一直生活在這裏。”周牧說話間隙停頓了好幾次,似乎需要努力去回憶這段往事。

“這樣……”褚鈺張了張口,喉間劃過一絲酸澀。

很難想象整天嘻嘻哈哈又樂天派的曾秦,曾經身披“死神戰衣”,於花樣年華度過灰暗日子。

周牧點頭,不可置否:“曾秦生病前前後後弄了快五六年吧,學業都荒廢了,八年制最高限度只能接受延遲畢業四年,後來他就領了一個本科的證,自己創業去了。”

褚鈺沈默了好一會兒,才問:“那他現在還好嗎?”

“最近一次做的PRT-CT還維持得挺好的,沒有發現任何腫大淋巴結。”周牧說著,伸手撫摸了一下他的耳垂,“怎麽,聽到覺得難過了?”

“那以後還會覆發嗎?”褚鈺問。

“大概率不會覆發,但這也不完全,骨髓移植已經是最好的方法了……不過,曾秦自己都不擔心,你擔心做什麽。”周牧沖他笑笑。

褚鈺也只好跟著笑笑,可關鍵的問題還得問:“那你和溫馥然呢,我很早之前就聽說你倆在一起了。”

周牧聞言一點兒也沒有躲閃,而是很直接地回答褚鈺:“曾經有一兩年走得比較近,但還沒有確立關系,他就出國了。當然,我當時也不同意馬上公開我們的關系。”

“原來是這樣。”褚鈺小聲嘟囔了一句。

既然如此,褚鈺也沒必要不依不饒地問下去。

一本相冊見底,周牧不動聲色地把它塞回櫃子裏去。

一連好幾天,周牧都是居家辦公,為的就是陪著褚鈺,他知道褚鈺在這裏定會處處不適應。

當然每天晚上兩人晚飯後閑暇聊天的時間,可惡的林律師總喜歡擾人清靜,煞人風景。

褚鈺就不明白了,一天這麽長,怎麽非要晚上過來找周牧,有什麽事情工作時間不能解決的嗎。

林律師倒好,一上來就一句“君王好久不早朝咯”,暗諷滿分。

周牧也不惱怒,早不早朝不是關鍵,他每天都把要開的會、處理的事情安排妥當,大家聚在一起,也只不過是個形式。

可久而久之,褚鈺倒為此鬧起了別扭。

他主動跟周牧說,想去實驗室了。

周牧有些詫異,反問他:“你不是十二月底才去報道嗎,這麽快就去實驗室?”

褚鈺自然不是閑不下來,他只是覺得周牧每天忙前忙後,自己卻像極了他圈養起來的“金絲雀”,這樣下去,他也不好意思在家呆了。

不過,只要是褚鈺堅持的事情,周牧最後還是拗不過他,只好放小朋友提早進實驗室了。

十二月的第一個周一,褚鈺穿著正式,背著背包踏進國立大學的實驗室大門。

早在前幾天,他已經辦好了員工卡和出入證,今天是直接去找實驗室的小組長報道的。

剛來實驗室,大家都不太搭理他,第一是不熟,第二是大家都有活兒要忙。

他在小組長的辦公室外面等待許久,快九點多了,才見那人姍姍來遲。

褚鈺尋著腳步聲轉頭,看向由遠及近的青年,身材高挑,皮膚白皙,整體是精瘦的體格。

他好像一眼就認出褚鈺這個新人。

還沒到跟前,小組長率先打招呼:“hello,褚鈺嗎?”

褚鈺見小組長是個華裔,不由多了幾分親切,回應道:“您好,我是明年的新生,提早來實驗室學習的。”

小組長很熱情地招呼他進門,落座後,還給他貼心地倒了一杯咖啡。

“你好呀褚鈺,我叫裴宇,在國立大學讀的臨場醫學,我應該跟你差不多年紀,你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好了。”裴宇說完,坐到了褚鈺的對面。

“你好,我之前從來沒有進行過規範的實驗操作,還請你多多指教。”褚鈺表現得謙虛禮貌。

“沒關系,這些都很快上手的。”裴宇說著,隨手拉開抽屜,給褚鈺投了一本規範操作手冊。

在褚鈺翻開手冊的時候,裴宇說道:“實驗室的規則要多註意一下,標本和試劑都很珍貴,需要大家一起保護的。”

兩人又聊了些有的沒的,在褚鈺離開裴宇的小辦公室時,臉上掛著似有若無的笑容。

他感覺同裴宇交流,非常順暢且愉快。

另外一邊的周牧,快一周沒組織團隊面對面開會了,頭一次開會,大家顯然都有些拘謹,不敢發言。

這一周以來,對於是否要股價回升的問題,許多人在開會的時候投票都搖擺不定,而林律師依舊是堅定的“升股價”維護者。

本來應該要在半月前就決定下來的事情,硬生生拖到了今年的最後一個月。

眾人看向周牧,等待他作決定。

周牧不慢不緊地從口袋中掏出移動硬盤,隨後讓林律師幫忙播放。

裏面是他這段時間居家辦公收集的相關材料,以及他自己和林律師團隊們一起做的統計分析。

眾人皆瞠目,沒想到周老板居家是真辦公啊。

“我們目前的流動資金已經不多了,可周瑩和周琦手上的流動資金是我們的兩倍多,如果股價持續低靡的話,我們可以買入,他們也可以買入。”周牧稍加停頓,“所以,我同意林律師的看法,讓股價回升。”

“升到什麽程度?”曾秦忽然打斷他。

“升到他們買不起為止。”周牧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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