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八章 不服

關燈
第六十八章 不服

周牧聽到這個問題的時候, 明顯楞了一下。

就在幾乎所有聽眾都在問如何返修文章的時候,褚鈺同學竟然大著膽子站起來問,為什麽文章會被秒拒。

而且連個修改意見都沒有。

臺下的觀眾也小聲議論起來, 畢竟, 被主編秒拒和沒有修改意見的事情估計現場很多人都遇到過, 但敢明目張膽地把這種事情搬到臺面上說, 確實勇氣可嘉。

周牧從容的神色變得有些不自然,褚鈺怎麽會突然問這樣的問題,腦子裏飛快地回憶著最近的稿件, 但硬是沒想到有哪一個是跟褚鈺相關的。

隨後,他擡手調整了一下眼鏡, 隨後像是在確認:“是我拒了您的文章嗎?”

“是的。”褚鈺言簡意賅。

周牧的神色更古怪了,又問:“請問您的稿件是什麽時候被拒絕的呢?”

“昨天晚上。”褚鈺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周牧的臉上明顯閃過疑惑,可很快, 他似乎想到了什麽,神色又恢覆原本的樣子。

“一般來說,我們審稿是按照幾個標準的,首先是文章所研究的topic(話題), 是否符合我們雜志的風格,總的來說, 我們是一個綜合性的眼科學雜志,那如果您的研究是專攻眼底病的, 而且做得很精細的, 那其實並不算是我們所期待的投稿。”周牧絞盡腦汁,回答上來這麽一段。

腦子裏還在尋找著關於自己拒稿褚鈺的蛛絲馬跡, 內心還不禁懷疑著,真的是昨晚上的事情嗎, 他怎麽一點兒印象都沒有。

難道在自己腦子混沌的時候,不小心拒了小男友的文章……

周牧不禁耳朵一顫,這……不會吧。

褚鈺聞言點點頭,就在主辦方以為這個問題結束,要收回他手中的話筒之時,褚鈺又再次打開話筒的開關,問道:“可是,周主編,我的文章並不是做基礎研究的,反而是與發病率相關的,屬於面比較廣泛的文章,難道這種也不算符合雜志的標準嗎?”

“……”周牧頭一回在臺上啞然。

這個問題是過不去了是吧。

可現場聽眾哪裏知道兩人的關系,只覺得這個學生好勇敢,竟敢公然質疑周大教授。

連臺上的另外兩個外國主編,聽到同傳翻譯後,都樂了,一副看戲的表情。

周牧低了底頭,調整了一下站姿,再次擡眼的時候,望著站在一群聽眾中的褚鈺,目光竟多了一份耐人尋味的示弱——

求求你了,放過我吧,我也不記得什麽時候拒了你的文章。

但他還是硬著頭皮回答道:“剛剛說的研究範圍是其中一個方面,當然還有另外的方面。”

周牧覺得自己腦神經的轉速都要擦出火花了,接著說道:“比如說,您的研究是否存在明顯的偏倚,或者先前早有其他的研究者做過類似的研究,這些情況都是我們會考慮在內的,當然,我相信您的研究一定是非常有意義的,將來可以考慮投更高水平、或是更符合您研究主題的雜志,謝謝你。”

這句“謝謝你”,褚鈺差點兒要噗嗤一下笑出來。

算了,男朋友一場,今天先放過他吧。

褚鈺同學忍著笑意,滿意地把話筒交還給主辦方。

之後,周牧把剛剛所有同褚鈺一起站起來的同學的問題都回答了。

其他人可不敢在周大教授面前造次,問的都是中規中矩的問題,周牧也回答得很官方。

完全沒了回答褚鈺問題時候的縱容和無奈。

當晚,周牧一回家,就滿屋子地撈褚鈺。

最後發現小朋友在洗澡,周牧還守株待兔在浴室門口。

直到褚鈺光著上半身,有一搭沒一搭地擦著頭發走出來,身後還是升騰的霧氣,讓周牧的眼鏡也跟著起了霧。

褚鈺顯然沒料到周牧會站在浴室門口。

一出門,被嚇得不輕,腳底一滑,整個身子往後仰倒。

周牧眼疾手快,伸出手臂一把把人撈到懷裏。

然而就在撈人的瞬間,褚鈺圍在下面的小浴巾也隨之滑落到了腳跟。

兩人的眼睛都不由往毛巾脫落的方向看去。

褚鈺從腰間到腳踝,前前後後,被人看了個遍,連同經常被上藥的地方,似乎也隱隱有視線掃過。

“……”褚鈺的臉染上緋紅。

剛洗完熱水澡,連同身體的皮膚都被燙成淡淡的粉紅色。

然而周牧卻西裝革履,連領帶都不帶歪的。

“周老師……”褚鈺小心翼翼地喊他。

連帶著一些討好,畢竟,今天下午站起來提問拒稿的這一出,可沒有事先同周牧商量過。

現在倒好,回到周牧的底盤,不得把他“大卸八塊”洩憤。

周牧卻沒有同他說起這件事情,反而問起了別的:“你好像痊愈了。”

周牧指的是什麽,褚鈺一下就聽出來了。

兩頰更紅了,連同耳根都不自覺發熱,對方發出的信號,讓褚鈺又期待又不安。

“是、是好些了,不過……”褚鈺結舌。

還沒等人說完,光溜溜的褚鈺被人一下橫抱過來。

許是褚鈺本來就消瘦,周牧抱起他的樣子異常輕松,好像不費吹灰之力,就把人拖起來似的,容易得像撈一只小貓。

周牧頭也不回地往臥室走去。

一進門,就把人放到床上,周牧屈起一條長腿,抵在褚鈺的兩腿之間。

力量之大,是褚鈺這種小身板無法抗衡的。

“周老師……唔……”褚鈺嗚咽著。

還沒等人把話說完,周牧就粗暴地吻了上去。

同之前的輕挑慢舐不同,這次,他像發了狠似的,堵得褚鈺說不出完整一句話,只能求饒搬地嗚嗚叫著。

褚鈺只覺得鼻尖的空氣一瞬間變得稀薄,隨後,對方的氣息把他整個人完全籠罩。

帶著侵略性,帶著占有欲,以及毫不留情地壓制。

“周老師,我錯了……”褚鈺嗚咽著求饒。

“嗯。”對方輕哼了一聲。

褚鈺只覺得腳踝的地方一緊,被捏得生痛,然後連同身子也被對方硬生生拽過去,毫無防備地重量壓下來……

……

褚鈺記憶中,去了一次浴室,剛剛洗完澡的他,沒多久又被人抱進去洗了一遍,然後回答臥室的時候,又被人用被子像卷壽司一樣包起來。

迷迷糊糊,半夢半醒,連續做了許多簡短的夢。

褚鈺再次醒來的時候,發現床邊竟然坐著人。

他下意識地看向臥室的鐘表,就怕自己一覺睡到了次日晚上。

周牧此刻端著筆記本電腦,曲著雙腿坐在床上,身旁稍稍動作,他便知道褚鈺醒了。

他立馬轉頭看身邊的人,還好,小臉睡得通紅,起色也挺好,好像兩人住在一起後,褚鈺比之前看起來有血色多了。

以前又瘦,小臉還時常蒼白。

“餓不餓?”周牧問道。

褚鈺睡得有點懵,搖了搖頭後,又點點頭。

“今天有點晚了,叫外賣可以嗎?”周牧又問。

褚鈺揉了揉眼睛,緩過神來後,才答應道:“我都可以的。”

褚鈺又躺了一會兒,才完全清醒過來,坐起來的時候,不知何時,周牧已經幫他墊了一個柔軟的小枕頭。

腰酸是肯定的,不過有個小枕頭緩沖一下,總比沒有得好多了。

周牧遞過去一杯水,褚鈺乖乖接過去,一飲而盡。

等重新從褚鈺手中接過杯子的時候,周牧才緩緩開口:“你應該是有話對我說的。”

褚鈺猛然想起今天下午雜志答疑講座這茬。

本來還以為這件事情,是褚鈺單方面地撒氣,就結束了,然而沒想到周牧還要繼續問他的意思。

褚鈺稍加遲疑,觀察著周牧的神色。

周牧被他看得有些不自然,覺得褚鈺看他的模樣就像犯錯的貓一樣,忍不住輕笑道:“你想說什麽就直說好了。”

“我覺得你不厚道。”褚鈺說道。

噗,還真是直說。

周牧深吸一口氣,心道,年輕人的表達方式果然很直接。

但褚鈺這麽一說,反而勾起了周大教授的興致了,他問道:“我怎麽不厚道了,你說說看。”

褚鈺想了想,說道:“你明明就在我身邊,你既然覺得我寫得不好,為什麽不直接告訴我,而是反手拒了我的文章,這篇文章我也是花了很多時間和精力的。”

“而且連審稿意見都沒有,就一句不符合標準就沒了,既然你說我不符合,那理由呢,理由都不給。”褚鈺又嘀咕了一句。

“嗯……”周牧很認真地聽完。

隨後回答了一句:“不好意思了褚鈺,拒稿的那封郵件其實是模板。”

“……”褚鈺舌頭頓時打結。

這層他屬實沒想到。

得了,怪不得審稿如此快,不就是大主編們通篇看下來,覺得不合胃口,就扔一個拒稿模板唄。

若是別人,褚鈺還能談笑風生地調侃兩句,但這實實在在拒的是自己的勞動成果,真是氣不打一處去。

褚鈺總覺得憋著一口悶氣,無處撒,只好沖著身邊的男朋友了,他又繼續說道:“那你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吧,拒稿的原因。”

這回輪到周牧有些遲疑的,他諱莫如深的表情,讓褚鈺好奇。

思考了半分鐘,周牧才把筆記本電腦的屏幕移到他的面前。

“褚鈺,其實你的稿件是我的博士審的……”周牧沒想到自己也有支支吾吾的時候。

“啊?”褚鈺吃驚地望向電腦。

只見所有的原始稿件都被整整齊齊的分類好,那些是第一批次,可以直接進入送外審的,那些是稍差的需要斟酌的,還有那些格式錯誤的,需要打回去讓作者修改的,都各自躺在相應的文件夾裏。

而褚鈺的文章,就在那個“reject”的文件夾裏。

質量不足,直接拒絕。

怪不得今天下午提問的時候,周牧一副茫然又有些不明所以的神情,原來他那篇曠世神作,根本還沒落到周大教授的眼裏,就被他的博士生給拒了。

“你為什麽……”褚鈺欲言又止。

周牧自然知道他想問什麽,於是解釋道:“每天投稿的人有很多,還有惡作劇投稿、投空稿之類的,所以我都會先讓學生給我分類,基本上是最低標準,能夠拯救一下的,都會進入下一輪,實在……”

周牧停頓了一下,接道:“就直接拒了。”

怪不得日理萬機的周大教授竟然能做到秒拒,褚鈺恍然大悟。

不過,他又很快反應過來,所以,他的文章是屬於是“實在救不了“的那一類了。

“嘶……”褚鈺皺眉,“你就不怕你的博士,埋沒了好文章?”

這話似乎把周牧逗笑了,他嘴邊的笑意淡出來,又被他硬生生忍回去,說道:“一般不會。”

“你就這麽相信他們?”褚鈺又問。

“對於什麽是優秀的研究,他們可能會意見分歧,但對於什麽是質量不足的文章,他們往往會達成共識。”周牧回答道。

質量不足……達成共識——

褚鈺暗想,你直接報我身份證號得了。

“哦,我知道了。”褚鈺垂下眼。

技不如人,還有什麽可狡辯的呢。

周牧看見他一副蔫了吧唧的模樣,又有些於心不忍,畢竟是小朋友的第一篇文章,開局翻車,換誰都不好受。

“別灰心啊,改一改,還可以再投別的雜志,”周牧說道,“被拒稿是常態,你要學會接受失敗。”

“連你是主編的雜志都投不上,其他更加不要我的文章了。”褚鈺有些洩氣。

周牧擡手摸了摸他的頭,小心地安慰著:“怎麽會呢,人家審稿就是看文章本身,跟人沒有關系。”

就在褚鈺唉聲嘆氣之時,忽然門鈴響了。

兩人以為是外賣到了,於是,周牧先去開門,褚鈺則隨意批了一件對方的襯衣,跟著跑了出去。

門一開,周牧的神色隨即就變了。

來人並不是送外賣的,而是溫馥然。

溫馥然往屋裏瞥了一眼,一下就看到了穿著周牧襯衫正走出來的褚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