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五章 郵件

關燈
第三十五章 郵件

周牧第一次見周夫人的時候只有十六歲,那是他剛被人送回新加坡,在豪華的別墅外面,期待又不安地等著父親。

許久過去了,沒等來父親,卻等來了一個穿著華麗、滿身散發著珠光寶氣的女人。

乍一看,周牧還覺得與他記憶中的生母有幾分相似。

女人吊著眉頭,打量了周牧好一番,從眉毛、眼睛、再到鼻子,眼睛把周牧整個身體都掃過一遍,最後輕笑一聲,撂下一句“是他的種”後,轉身離開了。

管家也在這個時候才把周牧請進門。

進了門才發現,那個本該出來接他卻遲遲沒有動身的父親,就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翹著二郎腿等著他。

見周牧進來,他才稍稍坐直,但處處仍透著隨意,他招呼周牧來到身邊,拉著他的手,說了一些寒暄的話,又說了一些無關要緊的話,最後囑咐他要在這裏好好學習,別總想國內的家了。

而周夫人則坐在一個離周父不遠不近的位置,一言不發,摳著顏色鮮艷的指甲蓋。

此時此刻,周牧站在停車場裏,望著那個步履蹣跚的老婦人,即使身上還是高定的禮服和珠寶,但也很難與當初那個明媚光鮮的周夫人再相提並論。

原來時間過了這麽久了。

這稍一晃神的功夫,周夫人就來到了面前,如今,十幾年過去了,她還是像第一次見周牧一樣打量他,好似要把人看透。

周牧這回倒不等她開口,道:“好久不見夫人,別來無恙?”

周夫人嘴角微微一勾,答道:“挺好。”

保鏢和助理團擋住繼續往前的記者,把他們都攔在了入口的外面,周牧幾人則踏進了酒店的電梯間。

僅僅是一門之隔,嘈雜的聲音瞬間消逝,電梯間安靜如雞。

“周牧,”周夫人忽然開口,“你長得很像你父親年輕的時候。”

周牧轉過頭去,發現周夫人正看著自己,兩人之間還隔著一個周琦。

今日的周琦,也一改往日紈絝子弟的態勢,一身低調的西裝,手上是鑲鉆的手表和黃金手鏈疊戴。

與他們三人相比,周牧只帶了一只手表,即使也是價值不菲,但在穿著上也略顯遜色。

“是嗎?”周牧輕笑,“兒子自然會像父親。”

“你父親年輕的時候,就跟你現在一樣,尤其是那好看的臉啊,也不知道騙過多

少女人,”周夫人繼續自顧自地說著,“我就是其中一個。”

周牧閉著唇沒有接話。

“我當時看他又帥又有志向,他當時與我說,自己要做珠寶生意,我就笑了,他這樣一個窮小子還學人做珠寶,”周夫人稍作停頓,撥開擋在中間的周琦,直直地看著周牧,“窮自然不是大問題,我就去求我的父親,給他幫助。”

“後來,不就有了周氏企業,再後來不就有了華人商會。”周夫人語氣很平淡從容,“當然也有了家庭和孩子。”

“周牧你屬實讓我很意外,”說到這裏周夫人的臉色有了一些變化,“所以,我有時候都搞不懂你父親是怎麽想的,你的臉長得最像他,你能告訴我嗎?”

周夫人說完話後依舊看著周牧,脖子上的高定珠寶在燈光下更加奪目。

“抱歉,我也不知道父親怎麽想的,”周牧臉上掛了一絲禮貌的微笑,“要不您自己去問他吧。”

叮——

兩臺電梯就在這個時候到了。

說著,周牧擡步走進了其中一臺電梯。

周夫人和子女搭了另外一臺電梯。

電梯裏,林律師悄悄對周牧比了一個大拇指。

雖說是一個公布遺囑的會場,但布置得很精美,據說是周父生前的朋友操辦的,家屬、朋友以及記者媒體都有指定的位置。

媒體也只允許指定的幾家媒體采訪,其餘恕不接待。

周牧一踏進會場,早已守候在現場的記者就群湧上來,問的都是一些關於是否提前知道遺囑的細節,還有一兩個問題是指向那位沒有露臉的“同性戀人”。

周牧沒有說話,林律師都幫他一一擋過了。

周夫人來的時候,顯然在場很多已經落座了的人都站起來上前去握手,其中不乏有周父生前的朋友,以及這次操辦會場的人。

幾人與周夫人看起來親密無間,握手寒暄。記者自然也會上前提問,但周夫人自己卻沒有回答,而是周瑩在回答。

十點多,幾乎所有來賓都入席了,會場設置了一個小舞臺,周牧則坐在下方位置的第一排,而周夫人他們坐在另一邊的第一排,中間有一個過道隔開。

嗡嗡,忽然,周牧手機震動了一下,他劃開鎖屏一看,是一個陌生郵件,就在他打算不搭理的時候,瞟見了一個熟悉的字眼——

榆林車站。

那是周父出車禍的地點,不僅如此,那人直接就用一串數字作為郵件的名稱,其他不熟悉的人不知道,而周牧一眼就能看出,那是父親出車禍那輛車的車牌號。

周父出車禍時周牧雖沒有親臨現場,但後來在相關人員透露,他也知道了不少個中的細節。

其中就包括這個車牌號,那也是當時他第一次離開華國,來到父親身邊接他的那輛車。

他忍不住點開了這封陌生郵件——

如果你想拿到全部遺產,聯系我。

後面還附上了一串不知是郵箱還是電話的數字。

周牧遲疑了片刻,把手機遞到了坐在一旁的林律師面前,說道:“幫我查一下這個賬戶。”

“收到。”林律師匆匆掃了一眼,便拿出手機來開始操作,指揮團隊開始操作。

與此同時,另一邊坐著等待公布的周瑩也自覺手機震動。

同樣是一條陌生信息,還有那些熟悉的關鍵詞——

榆林車站,車牌號。

她神色微動,點開後更是眉頭一緊,低聲與一旁的助理說了幾句話後,助理便起身離開了會場。

十點三十分,離公布還有三十分鐘。

一個身穿黑色西裝的人在幾個保鏢的協同下,推著一個保險箱入場。

霎時間吸引了眾人的目光,媒體在刷刷拍照,離得遠的賓客甚至站起來觀看,周牧也轉過頭去,看向那個保險箱。

周父的摯友,馮先生是這次的主持人,當然也是操辦會場的人,他拿起話筒,開始講話。

馮先生站在舞臺上,保險箱的旁邊,拿著話筒說道:“感謝諸位的到來,今天是我已故的好友周秉明先生的遺囑公開會,周先生與我同歲,我們交好數年,可我萬萬沒想到,他的遺囑公開,會是由我來操辦,周先生的突然離去,令人痛心和惋惜……”

舞臺上,馮先生聲淚俱下,舞臺下,周牧小聲詢問林律師:“查出來了嗎?是誰?”

“這個人很狡猾,發完郵件之後就把賬戶註銷了,我現在正在聯系郵件運營公司那邊,看能不能起底對方的個人信息。”林律師盯著手機屏幕說道。

“嗯,你幫我繼續跟進。”周牧望著舞臺,低聲說道。

“而且,我發現……”林律師欲言又止。

“但說無妨。”周牧說。

“剛剛幾個鍵盤手跟我說,貌似除了我們之外,還有另外一波人在試圖獲取這個發郵件用戶的信息。”林律師壓低聲音說道。

這裏的鍵盤手,都是林律師替周牧養的IT精英。

周牧思考了幾秒,放下一句:“一起查。”

除了馮先生之外,還有幾位周父生前的好友,也上臺致辭了,硬生生把時間拖到了十一點。

就在秒針跨過時鐘的那一刻,當年跟隨周父立遺囑的律師信步上臺,他兩鬢白發,但看起來依舊精神。

只見,他不假思索地輸入密碼,保險箱的綠燈隨後閃爍幾下,用手一拉,就打開了。

律師不慢不緊地從裏頭取出遺囑,把尚未拆封的那一面,展示到眾人面前,與其一同展示的還有一支錄音筆,一盒錄像帶。

“十五年前,周先生在約我立第一份遺囑後不久,又約我立了這第二份遺囑,這裏不僅保存了遺囑,還有錄音和當年的珍貴錄像,我與我的律師事務所均有備份,真假可辨。”老律師口齒、邏輯都非常清晰。

說完,老律師手指輕輕一勾,打開了保險箱的第二層。

就在打開的瞬間,裏頭的物件放出絢麗奪目的光芒,全場驚呼——

是一套黃金配珍珠的頂級首飾,價值連城。

就連臺下看慣了金銀珠寶的周夫人,也在看到這套首飾的時候,眼眸微動。

這套首飾放到十五年後的今天,也可抵成千上億,更別說當年,而這只是遺產的冰山一角,周父家底之厚,可想而知。

老律師等眾人安靜下來,才緩緩拆開遺囑,一字一句地開始讀起來。

“承蒙諸位厚愛,周某人這生能得如此富貴,然錢財乃身外之物,因此,周某立此遺囑,將它交予妻子兒女。此囑打開後,第一份遺囑作廢。”

前面都是些客套話,臺下的人屏住呼吸,聽著後面的分配。

“首先,我要感謝我的夫人,我得此成就,她功不可沒,我當年做珠寶起家,因此,所有的珠寶,包括保險箱裏的黃金首飾,全部贈予夫人。”

此話一出,臺下的人又開始了一陣小騷動,但很快平伏下去了。

周夫人眼角微微挑起,即便意料之內,但在得知的那一刻,臉上也浮出了一絲難以察覺的喜悅。

“其次,我感謝夫人給我生的一對子女,周瑩和周琦,我在東南亞的所有資金存款,以及其產業這十五年來的營業收入,全部贈予周瑩和周琦。”

臺下又是一陣小轟動,所有的資金,包括這十幾年的營業額,好算歹算不得有幾十億。

周瑩聞言的那一刻眼眶就紅了,周琦則更為明顯,低聲喊著“爸爸”。

“其次,本人在新加坡以及北美地區有若幹房產,這些房產,也全部贈予夫人。”

到這裏,一直沒有提到艾思醫院,當然也沒有提到周牧。

就在眾人以為接近尾聲的時候,老律師清了清嗓子,繼續往下念。

“我還有一個兒子,周牧,我給他的很少,但他是很出色的。”老律師略加停頓。

周牧雖到目前什麽也沒分到,但聽到這句話的時候,鼻子一酸,竟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在這裏,我把在東南亞的珠寶產業、地產、零售產業、酒店等,以及在華國的艾思醫療集團,我的這些產業的所有股份,贈予周牧。”

此言一出,全場鴉雀無聲,這表達有些繞,似乎都還沒反應過來。

但林律師反應極快,他一把抓住周牧的手,小聲又激動地說道:“周老板,你發財!”

“老頭把雞蛋給了兩姐弟,把雞給了你!”他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