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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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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答案

“周老師如果真要謝我,那就帶我上手術吧?”褚鈺的聲音不大。

“可以。”周牧竟然爽快地答應了。

周牧把褚鈺送到門口,看著他進電梯後,便回屋裏去了。

褚鈺本以為周牧也只是隨口答應,但第二天,他坐在電腦前對著病歷發呆的時候,手機卻猝不及防地震動了一下。

周牧:來找我,手術室,三房。

周牧還是一如既往的言簡意賅。

褚鈺把臉湊近手機一個個字看,昨晚他厚著臉皮提出的要求,沒想到周牧仍記得,而且還答應了。

他急匆匆跑到手術室換衣服,可不料剛進去,就被蹲守在門口護士站的人攔住了。

那人掀起眼皮打量了一下褚鈺,緩緩開口問道:“實習生嗎?怎麽不戴工牌?你帶教老師呢?”

還沒等褚鈺回答,那人已經別過眼,自顧自地接了一句:“沒有老師帶不能進來啊。”

褚鈺正想說話,可身後就傳來了聲響,兩人一致看了過去。

“我叫他來的。”周牧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了褚鈺的身後,看樣子也是剛從更衣室出來,穿著洗手衣,雖戴著口罩帽子,但兩人都認出來了。

啪,原本還窩在椅子上的人站了起來,不敢置信:“周、周院長?”

“周老師。”褚鈺也跟著喊了一聲。

老師……?

方才攔住褚鈺的人一驚,瞪大眼睛,小心翼翼地打量這眼前的男孩子。

能直接喊周牧做“老師”的人,這醫院也沒幾個,一巴掌能數過來了,全手術室的人都有留意著,但這人她從未見過,不知周牧什麽時候又收了這麽一個學生。

那人心道不妙,竟然誤打誤撞給院長的學生甩臉色了,可話都說出去,只能連忙找補,道:“周院長,真是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這是您的學生,就多問了他兩句……小同學,快進去吧。”

褚鈺是跟周牧一起進去的,兩人一起洗手後進了三房,房裏早已經有人準備好了。

原本隔著玻璃門,還能隱約聽到裏頭在閑聊,可門一打開,周牧踏進去的那一刻,所有聲音都瞬間消失了,仿佛房內的氣壓一下就降到了最低。

“周老師早。”正在準備的一個醫生喊了一句。

“文聰早上好。”周牧沖他點點頭。

那個叫文聰的人顯然註意到了跟在周牧身後的褚鈺,追隨了一會兒,最後訕訕收回眼神,一聲不吭,繼續做助手該做的事情。

今天早上周牧的手術一連好幾臺,他只是在帶了褚鈺進手術室,之後就沒再跟他說過一句話了,於是,褚鈺便默默地站在一邊,看著周牧做手術,以及文聰是怎麽當助手的。

周牧固然是一個出色的手術醫生,可不得不說,文聰也是一個訓練有素的助手,兩人全程幾乎不說話,但看似沒有交流,文聰卻能摸清楚周牧的操作習慣,根本不需要開口,文聰就能遞正確的器械,做恰到好處的輔助。

文聰對於周牧做手術節奏的熟悉程度之高,可謂形成了“肌肉記憶”,周牧伸手,他就知道要遞給他什麽。

可即便做到這種程度,周牧也吝嗇於誇文聰一句。

褚鈺看了兩臺,就在第三臺開臺的時候,文聰還是像往常一樣,乖乖地來到助手的位置上,正欲坐下,結果周牧突然開口,示意他別坐。

“文聰你等一下,”說著,周牧沖著褚鈺擡了擡下巴,說道,“褚鈺你過來。”

褚鈺原本以為周牧所說的“帶他上手術”,頂多是允許他在身旁觀摩一下,沒想到是真的讓他坐在助手的位置上。

可他不敢多猶豫,邁開腿兩步就走過去了。

“坐。”周牧示意道。

文聰站在一旁徹底呆住了,這個見都沒見過的人,竟然一下就坐到了周牧的身旁,這人到底什麽來頭。

同樣驚呆的還有在手術室內的護士,她們與文聰面面相覷。

“看了兩臺,試一下?”周牧的意思很明確了。

褚鈺下意識回頭看了看臺上的器械,文聰早已經擺好了,之前的兩臺手術下來,褚鈺也大概能摸清楚怎麽樣配合主刀。

可看別人做和自己做還是完全不同的,他僅僅是看著器械呆了幾秒,就被周牧無情打斷了。

“還是不會嗎?”周牧問道。

語氣很平常,沒有責備,還是一如既往地冷冰冰的陳述,可褚鈺聽著覺得渾身一抖。

同樣倒吸一口涼氣的還有站在一旁的文聰,在文聰聽來,這句話無疑是準備要開始教訓人的前奏。

可下一秒,話鋒一轉,周牧說道:“那你先把鑷子遞給我吧。”

這明顯是對褚鈺說道,從語氣中仍聽不出情緒。

褚鈺照著做了。

周牧很自然地接過鑷子,便開始了操作,褚鈺在助手的位置上盯著周牧的手。

可看了沒到半分鐘,周牧又接著說話了:“紗布給我。”

褚鈺這才反應過來,趕忙把紗布遞給周牧。

文聰站在一旁一聲不吭,看著褚鈺坐在周牧身邊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心裏也跟著懸了起來,這讓他想起剛給周牧做助手的時候,被狠狠地嫌棄了一番,而且,他那周老師為人,說來也奇怪,不愛說話,更別說罵人了,但不知怎麽的,坐在他旁邊,就是讓人覺得膽怯。

不怒自威。

可眼看周牧時不時提醒一下褚鈺,但卻一點兒生氣的樣子都沒有,反倒是異常耐心,文聰倒有些不解,若是平日裏的周牧,哪來的閑情逸致一步步教人怎麽做,還不是落得一句“你沒學會就別上臺了”。

剛這麽想,就像是顯靈似的,周牧就冒出了這句話了。

“褚鈺,你剛剛看了好幾臺了,還沒學會,嗯?”周牧的語氣稀疏平常,但文聰的耳朵早已拉響警報。

周老師前幾次“嫌棄”是吹風,這把終於要“下雨”了吧,看著小師弟挨一頓訓沒跑了。

然而,下一秒,周牧竟又自顧自地說道:“不過,站在旁邊看和你真正操作還是不一樣的……慢慢來。”

慢慢來?!

若不是親耳聽到,文聰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周老師竟然也會對別人說“慢慢來”?!

周牧何時對他這般耐心溫柔過。

文聰自認為自己不算是聰明的學生,周老師也不算特別器重自己,可這樣近乎包容的態度,似乎對任何一個學生都從來沒有過。

文聰越發好奇這褚鈺的來頭了。

最後一臺手術很快就結束,褚鈺說是跟著走了一遍流程,實際上幾乎每一個步驟都慢半拍,需要周牧或多或少提醒一下,不如說,是周牧拉扯著他上了一臺手術。

褚鈺自然也深知這點,一開始還敢多問兩句,到手術結束的時候,便完全不敢吭聲,生怕自己再多問一句,就會踩到周牧的“高壓線”,畢竟,幾乎沒有一個主刀願意包容一個不熟練的助手,何況是周牧這樣的人物。

可周牧的心情卻少有的好,還特地留下來整理了一下術後的臺面,若是平時,周牧做完手術就走了,從來沒有這樣的閑情逸致。

他邊搬弄著臺面上的器械,邊漫不經心地問道:“褚鈺,你知道手術貼膜的時候為什麽要把邊邊角角都照顧到嗎?”

褚鈺一怔,周牧這是主動跟自己找話嗎,明明已經做完手術了呀,還不走。

“是怕術中用的液體從角落處滲透下去嗎?”褚鈺想了想回答。

周牧輕搖頭,反問道:“手術前都鋪了四層巾了,你覺得是怕滲漏的問題嗎?”

一般來說,眼科手術鋪巾常規要求大、中、小單加起來要足四層,而周牧所說的手術貼膜,是在最外面一層的巾的外面,再貼一層透明的、類似保鮮膜質地的膜。

若是按照常規一次性的防水材質,四層已經足夠阻擋滲透了,再貼一層膜無疑是多此一舉。

思及此,褚鈺知道自己想錯了,於是又說道:“是用來固定鋪巾,不然容易錯位,或者移動?”

周牧眉毛一挑,掀起眼皮看向他,頓了頓,輕道:“嗯……算是對了一點點吧,但主要不是這個作用。”

“那是因為什麽?”褚鈺問道。

此言一出,周牧卻又不著急回答了,眉眼微微揚起,好像是笑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笑褚鈺什麽都不懂,他說:“回去自己好好想想。”

說完,手術室的門一開一關,周牧半分鐘後就沒了蹤影,只留下了褚鈺和文聰。

褚鈺本還想硬著頭皮,即使挨一頓罵也要問出答案,可誰料周牧竟然溜了,他轉過頭看向站在一旁、看起來老實憨厚的文聰師兄,抱著想不勞而獲的僥幸心理,問道:“師兄,剛剛周老師說的貼膜的作用,是什麽呀?”

文聰自然不會為難小師弟,張嘴就回答他:“貼膜啊,是為了防止……”

哢——

突然,手術室的門猝不及防地打開了,打斷了文聰的回答,也打斷了褚鈺的思路,兩人同時看向門的方向。

已經離開了好幾分鐘的周牧,不知何時又杵在了手術室門口。

只見周牧挑了挑眉:“文聰,你不許告訴他答案。”

話是對文聰說的,但眼神卻落在了褚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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