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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輔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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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輔導

褚鈺一下就明白過來了,周牧是來病房找他的眼底鏡。

可周牧本來就不經常來,他的眼底鏡又怎麽會在病房。

周牧沒等褚鈺回答,掃視桌面,一眼望盡,沒有看到,於是,他自顧自地拉開抽屜翻找了,從最靠近門口的那個抽屜開始找起來。

褚鈺看著他修長的手指勾開一個又一個抽屜,一眼掃盡後,又輕輕把抽屜關上,明明是簡單又重覆的動作,褚鈺卻看得移不開眼,周牧手指勾的不是抽屜,而是褚鈺全部註意力。

只要是周牧,好像做什麽,都會吸引人的目光。

也許是周牧警覺,或者是褚鈺的目光太過赤然,周牧忽然停下了動作,側頭看向褚鈺,挑了挑眉:“幫我一起找一下可以嗎,褚鈺?”

此話過後,褚鈺頓了幾秒才反應過來,方才周牧是叫自己幫忙,他訕訕開口應道:“好、好的。”

於是,他跟周牧一起找了起來。

沒翻幾個抽屜,褚鈺便乍然想起今天早上,溫馥然好像把一個小東西隨手扔進了他側邊的抽屜裏,手也跟著腦子動了起來,手指一勾,小抽屜就被拉開了。

抽屜不大,拉開的瞬間,就把抽屜裏頭的東西看盡了,一枚小小的棕色盒子,就安然躺在一堆雜亂的紙張裏,顯得格格不入。

小盒子看似是有些年份了,皮質的外殼,都掉了一些碎屑,但反倒顯得更加與眾不同。

褚鈺眼眸瞬間亮了亮:“周老師,是不是這個盒子?”

說完,他伸手就把小盒子取了出來,托在手心。

低頭翻找的周牧一下擡起了眼,視線先是落到褚鈺手心上的小盒子,隨後又順著手臂,一路看向站在對面的人。

跟前幾次相遇一樣,褚鈺身上總是混進去了些孩子氣,讓周牧一想開口,就會忍不住收斂清冷的語氣,輕道:“就是這個,謝謝。”

周牧輕聲道謝後,走到褚鈺面前,從對方手裏接過小盒子,納進口袋裏。

褚鈺沒有說話,只是在周牧修長的指尖碰到掌心的時候,手掌微微一縮,隨後整個手掌都燒了起來,他生怕被周牧察覺,於是不動聲色地把手插進白大褂一邊的褲兜裏。

周牧把他的小動作都看在眼裏,權當褚鈺是怕生而不自在,他正欲離開,可眼卻不自覺地瞥向褚鈺位置上的電腦。

本是匆匆一眼,倒也不會太在意,可偏偏,就被他看到了“術記”兩字,再多看一眼,就瞧見了“溫馥然”這個名字,赫然釘在主刀的位置上。

“你在寫手術記錄?”周牧這麽問著,隨即停住了腳步,皮鞋調轉了方向。

“是……”褚鈺忙擡頭回答。

“主刀是溫馥然?”周牧微曲著身子,一只手撐在電腦桌前,一條修長的腿微曲,擡眼看向屏幕,“他為什麽不自己寫?”

褚鈺張了張嘴,一時不知該作何回答,若如實說是溫馥然讓自己幫寫,那溫馥然便算是違規,因為醫院規定,除特殊情況外實習生不能寫手術記錄;可若是杜撰一個別的什麽理由……在周牧面前說謊,似乎比老實交代更加讓他難以開口。

褚鈺糾結之時,周牧卻沒有再硬逼下去了,匆匆掃了一眼,就褚鈺反覆琢磨之後寫的那幾行字,全都被看光了,他低笑道:“你會不會寫啊?”

褚鈺的神經突然繃緊,以為周牧是在嘲笑自己寫得太差,眼神躲避:“不會。”

這孩子寫得不怎麽樣,回答倒是誠實利落。

周牧深吸一口氣,反手從自己的身後拽來了一把椅子,坐了下來。

“坐。”周牧言簡意賅,擡了擡下巴。

褚鈺乖乖坐下後,周牧又調整了一下椅子,拉近了一些。

周牧的手隨意地搭在桌面,說道:“手術記錄也不需要寫得很覆雜,重要地是把要點記下來就可以了。”

“首先,要對應手術名稱,名稱裏面涵蓋的操作,都要體現出來,”周牧接著說道,“其次,就要把手術中特殊情況寫點出來。”

周牧邊說,手也搭在了鼠標上,在電腦上拉出了一行字,道:“比如說,你這個手術是有用磁鐵去吸異物的,這個你也寫了……不過,你要把異物的形態大小描述清楚……”

周牧還講了許多要點,但無一例外,同上一次他教褚鈺用裂隙燈檢查的時候一樣,都是總結後的極其精煉的話語,沒有一句話是多餘的。

褚鈺在一旁坐直了身子聽著,兩人的距離很近,周牧的手伸過去點屏幕,或者只是輕輕把鍵盤抽出來,褚鈺都能感受到那帶風的袖子。

可越是這樣近的距離,褚鈺就越難以集中註意力,他在努力地聽著周牧講的每一個字,但註意力卻又控制不住地往說話的人上移。

“手術記錄的目的是讓你以後翻看,或者是沒有參加過手術的人看到,都能盡可能還原手術過程,還是要化繁為簡……”周牧頓了頓,他發現褚鈺好一會兒沒有吭聲了,於是問道,“能聽懂嗎?”

褚鈺這才晃過神來,連忙點點頭。

周牧見他發呆,傻的可愛,忍不住輕嗤,問道:“走神?”

褚鈺如鐘擺一般搖頭:“沒有,我坐在您身邊,有點、有點緊張。”

褚鈺回答得還是很快,不假思索。

緊張?周牧從不覺得自己是個兇神惡煞的人。

他試探問道:“怕我?”

“不是。”褚鈺不知該如何解釋。

因為喜歡而緊張,這是可以直說的嗎?

周牧耐人尋味地笑了,繼續問道:“褚鈺,我們好像不是第一回見面了吧,你緊張什麽?”

褚鈺嘴唇微張,他一時不知周牧所說的“以前見過”是指哪一次

然而對於褚鈺來說,兩人初見的場景,不是在手術室,也不是在病房,更不是在寵物店,而是半年前的那個酒會,周牧幫他解圍,還送他回宿舍的夜晚。

那個令他久久不能忘懷、至今都還會時常想起的相遇。

周牧的視線在他身上停留一會兒,沒有看出什麽端倪,就不動聲色地移開了,端出了一副拒人千裏的冷相,道:“如果不是怕我,剛才給你講課,你卻走神了,我可要罰你了。”

“您要怎麽罰我?”褚鈺竟然有點期待,他暗罵自己腦子廢掉了吧。

周牧卻輕笑了一聲,對他的問題恍若未聞:“好了,該講的我都講完了,還有不會的地方,問你的溫老師吧。”

說完,周牧正欲起身,不料,下一秒,袖子被人拽住了。

是褚鈺,眼疾手快地拽住了周牧的衣袖,不讓他離開。

周牧微怔,有些不敢置信地看著褚鈺,他無論是在工作上還是名利場上,都是別人對他敬而遠之不敢靠近的角色,如今卻有個見了不上幾面的小孩,膽敢拽住他的衣袖。

褚鈺此時也覺得自己的行為有失妥當,但仍試著強留,道:“周老師,您可以繼續教我嗎?”

可話一說完,他又沒底氣地默默松開了手,心裏生出了幾分後怕。

周牧若要離開,誰也留不住,周牧本也不是他的帶教老師,周先生心情好了可以給他多說兩句,可如今,自己這麽做又算是什麽。

可既做了,褚鈺就像是吃了“豹子膽”,眼神不躲避不止,還繼續開口道:“可以嗎?”

像是央求,又有點隱隱撒嬌的意味。

他心裏莫名一緊,頓了頓,又重新坐下來,手搭在鼠標上,繼續給褚鈺講了起來。

褚鈺點頭,心裏也暗暗松了一口氣。

還好,他沒有生氣。

褚鈺心情大好,他那點兒小心思貌似得逞了。

夜裏,周牧在家洗漱後坐在電腦前工作。

碼字碼了一會兒,覺得累了,正欲起身沖一杯咖啡,卻看到發發不知什麽時候,窩在了自己的腳下。

“發發?”周牧有些驚訝,平時發發與他不親,有他氣味的地方,發發都不喜歡呆,可今晚怎麽乖乖地躺下了。

於是,他試探著伸手去摸一摸。

發發竟然沒有躲開,而是繼續趴在他的腳下,一動不動,在周牧觸摸它的時候,嗚嗚叫了兩聲。

周牧收回手,升起了幾分擔憂——

在摸它的時候竟然沒有咬我,我的貓不對勁。

“發發你是不是哪裏不舒服?”周牧說著,把小貓抱了起來。

貓一點兒也沒有反抗,平日裏的“狼貓”瞬間卸下了防備,任由周牧摟在懷裏。

周牧把它放在膝蓋上,正想好好看一看這貓到底是出了什麽問題。

下一秒,一股熱流劃過,浸透了周牧的睡褲,直及皮膚,順著膝蓋一路流到腳踝。

“你拉稀了!”周牧一下從椅子上蹦了起來,看著自己的睡褲被發發弄濕了一大片,伴隨而來的還有刺鼻的臭味。

貓卻依舊很淡定,倒是人不淡定了。

周牧抱著它,放下來又不是,繼續抱著……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睡褲,閉了閉眼。

夜晚,褚鈺洗漱完坐在課桌前看書,忽然看到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他隨手拿起手機,在看到信息的那一刻,原本還垂著的眼皮忽然有了亮了亮。

周牧:你好,抱歉這麽晚打擾,我想咨詢一下,正常情況下,貓會尿主人身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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