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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手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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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手術

周牧見他這樣癱著,本想說兩句,可想了想又覺得不說也罷,溫馥然向來如此,即便這次說了,下次他也還這樣。

文件只有薄薄幾頁紙,對於常年看文件的周牧來說,半分鐘就看完了。

只見他從桌面上的筆筒裏抽出自己的鋼筆,打開筆蓋,隨後筆尖在紙上拐了幾道彎,落下一個與其說是簽名的東西,不如說是一個好看的圖案。

字如其人。

周牧邊收斂鋼筆套,邊漫不經心地說道:“你來不會只是單純找我簽個字吧?”

就憑溫馥然在院內的職稱,簽字這種小事情,他其實不需要親自來。

聞言,溫馥然一下就坐正了,兩只手肘撐著膝蓋拖著腮,一副無辜的模樣,說道:“師兄怎麽不想點兒我好的?”

“嗯?”周牧神色不變。

溫馥然兩手一攤,接著說道,“我剛從國外回來,就想跟師兄敘敘舊,這算不算目的?”

周牧的視線在他的眉眼處游弋了一會兒,這溫馥然從海外轉悠了一圈,倒是把流行的小麥膚色帶回來了,如今他笑起來,顯得牙齒發著光的白。

周牧實在也看不出端倪,最後只得作罷,淡道:“出了趟國,倒是變得有人情味兒了?”

這話意味不明,連溫馥然也聽不出褒貶,不過他權當周牧在誇他,於是咧開嘴一笑:“那我訂座啦?”

然而周牧心裏早已經想拒絕,他與溫馥然不適合再單獨出來了,於是,他不慢不緊地回道:“不好意思,今晚有線上的學術會議。”

溫馥然翹起來的眉毛一下子就壓回去了,他這次決定回國,有相當一部分原因是周牧。

溫馥然深吸一口氣,又道:“開到幾點?”

周牧又挑了挑眉,他沒想到溫馥然這麽堅持,看來今天是非約上自己不成了。

“九點。”周牧如實回答。

“行,”溫馥然馬上回道,“那晚飯是吃不成了,咱們一起出去喝兩杯?還是老地方?”

溫馥然說的老地方,是這座城市有名的酒吧,消費很高,白開水都得賣上百塊錢,能來這裏喝上兩杯的,都非富則貴。

周牧輕嘆一口氣,心裏仍打著拒絕的草稿,但溫馥然卻不容他再說話。

“就這麽定啦,”溫馥然起身走出了辦公室,還不忘回頭看一眼他,“晚上見師兄。”

周牧看著門關後,輕嘆了一口氣,溫馥然似乎還是沒有變,性格如是,對待自己的態度如是。

但兩人終究不可能變回過去的樣子了,他想。

褚鈺成績考了第一這件事,還是趙可告訴他的。

說是第一,但實際上同學們的成績都很接近,褚鈺也只跟第二名拉開了零點零幾分。

回科室一上午褚鈺都沒瞧見自己的帶教溫馥然,就在他以為今天見不著的時候,溫馥然又忽然出現了。

神出鬼沒的。

說來他還沒有跟溫馥然好好打招呼,於是他便主動走過去,說道:“溫老師好。”

溫馥然一見他,就沖他笑笑,褚鈺他自然是記得了,他是這一屆學生的初次考試最高分不說,還在自己面前秀了一把“我的帶教是您”。

就光憑這兩樣的其中一樣,都會讓溫馥然忘不掉他。

“褚鈺早呀。”溫馥然說著,又打量了一下褚鈺,先前考試的時候沒好好看,如今一瞧,這褚鈺不僅學習好,還長了一副好皮囊。

褚鈺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於是主動找起了話題,問道:“溫老師,您今天有手術嗎?”

溫馥然被他問得怔了怔,答道:“有啊,要不要跟我一起上?做我的一助?”

“可以嗎?”褚鈺聞言立馬追問,他眼睛都亮了,直勾勾地盯著溫馥然。

溫馥然看他那副期待的樣子,像只會正搖尾巴的小狗,覺得有些好玩,年級第一還果然好學,放到他以前,有人帶著他也不想上手術,只因換洗手衣麻煩。

“理論上呢,你剛來是不能進手術室的,但如果我帶著你的話呢,別人也不敢說你什麽,不過……”溫馥然痞痞地笑了笑,“你中午要幫我打飯哦。”

“沒問題。”褚鈺一口就答應了。

溫馥然見他這麽爽快,於是又答應道:“一會兒教你個大本領。”

褚鈺點點頭,心裏萬分雀躍。

一聽到能去手術室,褚鈺心臟都多跳了幾拍,因為那是離周牧最近的地方。

可就當褚鈺換好洗手衣乖乖等著溫馥然的時候,誰知等了半天,溫馥然都沒進來,他心裏開始沒底了。

畢竟,他剛開始實習是不被允許進手術室的,除非有人帶著,一旦被發現,會挨狠狠批一頓。

正當他準備換衣服回去的時候,忽然他聽到了手術室傳了一陣不大不小的騷動,是兩個巡回護士在議論什麽。

褚鈺聽到了裏面蹦出了“周主任”三個字,心中那點兒好奇一下就被勾起。

於是,他鬼使神差地邁開腿,輕手輕腳地尋聲而去,最後停在了手術室長廊拐彎處的大手術間,他仰起頭,透過玻璃瞄了一眼進去——

周牧果然在裏面做手術。

與那晚做急診手術不同,如今周牧被好幾個穿著洗手衣的人圍起來,都是來學習的醫生。

褚鈺的視線穿過這些密密麻麻圍起來的人,追隨周牧而去。雖只能看到一個並不完整的側臉,褚鈺依舊忍不住多看兩眼。

此時的周牧全神貫註,恍若周圍無人。

忽然,裏頭其中一個穿洗手衣的人望了出去,與躲在門外玻璃後的褚鈺四目相對。

兩人的視線迅速交錯,隨後又迅速分別。

褚鈺眉心輕輕一聚攏,這人他認識,那是與他同為實習生的一個同學,叫做柯澤雲。

按道理,柯澤雲和褚鈺同為一屆,沒理由讓他如此快進到手術室學習的,·如今他不僅來了,還站到了周牧的身旁,近距離看周牧做手術。

這讓褚鈺不由泛起了一陣酸意,他不明白柯澤雲為何有次“特權”。

不解之時,只見柯澤雲再次看過來,與褚鈺的視線交錯,他也略微驚訝,似乎在確認玻璃門外站的人是不是褚鈺,確認是褚鈺後,又面無表情地把頭扭回去。

褚鈺沒能在門外站太久,只因被手術室的巡回逮住了。

巡回還真是眼光毒辣,一看褚鈺這有些鬼祟的模樣,就知道他是剛來的實習生,三句兩頭就要把褚鈺攆出去。

褚鈺聞言也沒有掙紮,只是沖著巡回笑了笑,說道:“巡回老師,我就是有些好奇,我這就出去。”

那巡回也是個逮人的老手了,艾思每年都有實習生,除外還有來進修學習的醫生,那種不註意規矩的大有人在,光是這一屆實習生,她就抓過很多回了。

如今,巡回都在心裏打好草稿要怎麽教訓眼前這個實習生了,可不料褚鈺竟然這麽聽話,讓他出去就出去了。

這回讓她有些吃不準了,也不好再說什麽。

褚鈺剛被攆出去,就見到了姍姍來遲的溫馥然。

這人還是一副痞像,與被攆出來的褚鈺撞了個正著。

“褚鈺?”溫馥然挑了挑眉,“你來那麽早呀。”

褚鈺被他問得嗓子一堵,心道,您再遲一點,我就被趕出去了,可話到嘴邊,又變成了乖巧的模樣,說道:“嗯呢,我正等您呢。”

“不用那麽早,裏面都沒準備好呢。”溫馥然嘟囔了一句,又再次帶褚鈺進去了。

這回,他跟著溫馥然直接繞過了周牧所在的那個房間,轉而從側邊的過道,去了另外一個房間。

兩人來到的時候,器械都已經準備好了。這是一臺視網膜手術。

溫馥然熟練地帶著褚鈺一起去洗手、換好手術衣,溫馥然忽然把一根針管遞到褚鈺的面前。

褚鈺怔了怔,木木地接過來。

“會不會打麻藥?”溫馥然邊說著,邊讓開了主刀的位置,示意褚鈺坐到自己的位置上給病人打麻藥。

褚鈺更吃驚了。

視網膜手術一般采用局部麻醉,麻醉的位置是位於眼球後的睫狀神經節,因此,打麻藥的時候,就要準確地找到這個位置。

然而,睫狀神經節位於眼球的後方,而醫生進針的地方是在下眼皮的皮膚,俗稱“盲打”,非常考驗定位、手法和經驗。

褚鈺雖然之前有學過,但從來未在真人身上操作過。

“溫老師,我沒給病人打過。”褚鈺說道。

“要點是什麽,你知道嗎?”溫馥然轉而問道。

於是,褚鈺把球後麻醉的要點精煉地說了一遍,可越往後說,抓著針管的手越是不淡定——

溫馥然之前說要教他的本領,難不成是直接讓他上手打麻藥?

果不其然,下一秒,溫馥然就開口了:“可以,你說的非常準確,打吧。”

“可是我只看過別人打,也在模型上練過,但真正操作中還沒打過……”褚鈺遲疑道。

“那總得有第一次的,”溫馥然又問,“你在模型上永遠都不能真正學會。”

說完,溫馥然坐到了助手的位置上,垂眼看著褚鈺,說道:“別怕,我會看著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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