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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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她耳側淺淺親了一下,毫不猶豫地答應:“我明天就安排人去。”他本來暫不打算接頓珠來的,就讓她暫時在燕山待著罷,也算是對她策應趙莞出逃的懲罰。再者他真不想讓她這麽快就來影響他和趙莞重逢後的二人世界。這段時間,他只想跟趙莞一個人好好相處。可現在既然趙莞開口要求,為了順從她的心意,他便果斷答應了。

一個靜謐的深夜,趙莞被一陣一陣的腹疼驚醒。那疼痛一開始只是微微的脹痛,隨著時間的推移,那痛卻在逐漸加劇,一陣緊過一陣。她忍不住□□出聲,兀術一下從床上翻坐起來,連外衣都來不及披上便對著門外大喊:“來人!快傳醫官。”

他抱著她,看到她痛得冷汗直流,虛弱地發出痛苦的□□,他有些手足無措,他想幫忙,想幫她減輕痛苦,可他無能為力。頭一次感覺自己很無助,心有餘而力不足。

很快便有幾個醫官還有兩個穩婆在幾個侍女的帶領下進了來。那穩婆將兀術請了出去,吩咐侍女燒熱水,準備棉布和大小桶盆。醫官則在她床前給她號脈,檢查她的身體狀況,在確認無什麽不妥後,也一一回避了出去,房裏只剩下穩婆和侍女。

趙莞腹部的痛感不斷地加劇,每次她都以為這已經到頭了,已經是她能承受的最大的底線的時候,結果卻一次次地突破她的臨界點。她感覺自己的骨盆像是要被生生撕裂開來,又像是裏面插了一把刀,狠狠地剜著她的肚腸,更像是肚子裏面的東西被人生生扯住,然後在裏面打了無數個結,痛得快要了她的命卻怎麽也擺脫不了。

她感覺她真的快要被痛死了!這比她平生以來承受過的所有痛都要痛。以前她沒少聽說宮裏的哪個妃嬪生孩子的事情,那時的她只覺得好奇,聽著也有些害怕,但無法真正體會。今日她算是切身體會到了,她真懷疑自己會不會因為生孩子而死去。

她已經痛得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可那穩婆還在拼命喊:“用力!再用力,已經看到頭了……”

她尖叫出聲,汗水將她的頭發和衣衫全浸透了。那穩婆鼓勵她說快出來了,讓她再使把勁。她別無選擇地咬緊牙關,把最後一絲力氣往下擠去……一陣嘹亮的嬰兒的哭聲響徹耳際,回蕩在整個房間以及屋外焦急等待的人的耳朵裏。

趙莞頓覺腹部一陣輕松,長久以來的沈重包袱被徹底卸掉了。

那穩婆雙手捧著孩子來到她跟前,喜笑顏開地道:“恭喜側太子妃,是個大胖小子。”

已經虛脫了的趙莞微微露出一個笑臉,她真的很想抱抱那孩子,可渾身疲軟得使不出一點力氣。

侍女和穩婆將孩子小心地包好,又把趙莞的身體清理幹凈並穿上幹凈的衣服後,才將門開了。門一開,兀術就迫不及待地快步走了進來,侍女和穩婆連忙迎上去,“恭喜四太子,是個小王爺。”

兀術小心地從她們手中抱過孩子,那麽小小軟軟的一團,他都不知該怎麽去抱。侍女給他糾正,告訴他抱孩子的正確手法。他有些尷尬地笑了笑,別扭地抱著那小肉團來到了床邊。

他坐在床沿上俯下身把孩子給趙莞看,“看看我們的兒子。長得多可愛。”

趙莞看了看那孩子小小的臉蛋,眼裏禁不住泛起一層激動的淚花。兀術將孩子遞給身後的侍女,用手撫了撫她額際濕透了的發絲,在她額前親了親,“辛苦了!謝謝你給我生了個這麽好的兒子。”

她虛弱而勉強地笑了笑,她沒力氣說話,也不知道跟他說什麽。

……

侍女們給孩子穿上之前做的小衣服抱來給正在坐月子的趙莞看,“側太子妃你看,這衣裳穿上多合身啊。太好看了。是您親手做的吧?”

她微微一笑。她的女工哪有那麽好。這些小衣服都是在越州行在時那裏的丫頭們幫著做的。

她伸手接過孩子,小心翼翼地抱在懷裏,孩子現在正在睡覺。剛出生的孩子好像整天都在睡呢,這小家夥似乎也比一般的孩子要乖,從不輕易哭鬧,只有在餓了的時候張著小嘴左右亂拱,如果能及時給他奶吃,他吃飽後又繼續呼呼大睡,如果他試探半天沒有得到吃的就會哇哇大哭起來,那樣子實在有趣極了。他雖然還那麽小,但還是可以看得出來整體是長得像兀術的。皮膚也由剛生下來那會兒紅通通的漸漸變成了粉□□白的,就像一個漂亮的瓷娃娃般招人喜愛。

她看著手中的小人兒,簡直有點不敢相信這就是曾經在自己肚子裏待了九個多月的孩子麽?她摸摸他的小手,又摸摸他的小腳,當初在她肚子裏時,他就是用他的這對小手小腳時不時地把她的肚子撐起一個小包來的吧?

她情不自禁地微笑起來,親了親孩子的小臉。現在終於體會到為什麽女人在身為人母後就會變得無私偉大。面對這樣脆弱又可愛的幼小生命,怕是想不無私不偉大都難。

兀術來到床邊坐了下來,輕聲細語地關問了她幾句後便從她手上接過孩子一臉疼愛地輕輕抱著搖著。

“給我們的兒子取個名字吧?我來取我們女真的名,漢名便由你來取。如何?”

“好。”她簡短地回答。

其實在孩子出生前她便有給孩子取名的念頭。只是這孩子是金國人,理應是要取金國人的名字的。雖然他們金國人每人也都有一個漢名,但他們還是以他們金國的名字為主。比如兀術的漢名叫完顏宗弼,可她從來沒聽誰喚過他的漢名。還有粘罕的漢名叫完顏宗翰,訛裏朵的漢名叫完顏宗輔,斡離不的漢名叫完顏宗望,但這些漢名他們卻很少使用。所以當時在想到這些的時候,她也就漸漸打消了要給孩子取名字的念頭,想想還是讓他作主吧。

“女真名就叫孛疊吧。孛疊在我們女真語中意為‘勇敢、堅韌’的意思,希望我們的兒子將來長成一位勇猛剛強,堅韌不屈的英才。”

趙莞還只是笑笑,反正他們女真的名字她也聽不出來好聽還是不好聽。既然他定了,便就按他的來。

他臉上洋溢著喜悅,對她點了點下巴,“該你了。”

趙莞沈思起來,片刻後,她輕念出聲:“ ‘水德通萬物,發源會時亨’。就取一個‘亨’字吧。”

“亨,完顏亨。好,就叫完顏亨。”他幾乎是拍案叫好。這名不但福瑞吉祥,跟完顏姓氏連在一起還極其押韻。

他一臉疼惜地對著手中那小小一團一疊聲輕輕喚道:“亨兒,亨兒,孛疊,孛疊……以後你的名字就叫完顏亨和完顏孛疊。你記住了嗎?”

趙莞看著他跟一個剛出生的孩子輕輕說著話,嘴角禁不住微微一揚。想不到這樣一個冷血無情的人竟也有如此柔軟的一面。其實他也不完全是冷酷的。至少在對待他所愛的人不是。只有在對待大宋,對待自己的敵人,他便截然是另一張面孔。

頓珠是在趙莞即將坐完月子時到來的。這一天,房門突然被推開,她一眼望去,便看到已有近兩年未見的頓珠正站在門口。

侍女迎上去跟她見禮:“四太子妃!”她徑直走到床沿上坐下來,趙莞將孩子交給了侍女,向頓露出一個微笑,“你來了!什麽時候到的?”

“剛到不久。”頓珠只是看著她,話並不多。

“很抱歉沒能去迎接你。”

“何必跟我說這些見外的話。徒班都把你的事跟我說了,我一路上都在想著希望能快點見到你。”

“頓珠,謝謝你!雖然計劃失敗了,但至少我也回了趟大宋,見到了我的兄長。”

“我也沒想到,這都是兀術設的局。你們南下之後,他給我寄書信,卻沒有你的,給我的信中也支字不曾提起過你。我那時心裏就納悶,以他對你的感情,不可能不給你寫信,不可能沒有支言片語。我雖懷疑,卻又不敢問他。直到徒班去接我的時候我才知道,他早就知道了一切。”

“是啊,我們誰也沒想到。對了,他,沒有怪你吧?”雖然心裏知道兀術不會過多的責怪頓珠,但她心裏還是有愧。

“放心吧,他什麽也沒說,你不必介懷。既然你人已經在這兒了,他應該也不會再跟我計較。以他的性子,若要責怪於我,早就給我降罪了,不會等到現在。”

“這樣就好。是我拖累你了。但願真的沒有影響你們之間的感情才好。 ”

“反正我們之間若要論感情,最多也只有兄妹一般的親情,既然他把我當妹妹,自然會對我多加包容。對了,我已經讓人把春喜安全送回了她的故鄉。你就放心吧。”

“頓珠,你對我的恩情這輩子怕是無以為報了,下輩子做牛做馬我都在所不惜。”

“瞧你說的什麽話。我才不需要你的報答呢。不說這些了。你們現在有了一個兒子,以後你還是安下心來罷。人活一世,總有一些自己無能為力的事,你就別想那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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