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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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佶和趙桓自稱是被安排住在離皇宮不遠的地方,倒也沒受什麽大的苦,只是終日被軟禁著,不得自由。韋賢妃和九王妃以及其他很多的女眷也是被軟禁,生活上都沒有什麽大問題。趙苓則因聰慧冷靜做事細心而被特意安排在一個金國宗室府裏做管賬的,因為有粘罕的特殊交待,所以吃穿用度都與一般下人不同,苛責欺辱更是沒有,日子過得倒是穩妥。還有的人則被遣散到當地作為當地居民自主求生,有些有作為的被金國朝廷錄用。而女眷除了被軟禁起來的外,還有好些被分配給金國君臣做了妻妾或者奴婢。

趙莞看他們在說起這些的時候倒是顯得輕松自然,不像有什麽不妥。且看他們幾個人的穿著,比之前見到時都要好些。只是母妃卻比以前消瘦了很多,也蒼老了許多,兩鬢已經微見灰白之色。還有九嫂嫂,明明正值盛年,卻是一臉的滄桑憔悴,臉相與實際年齡相去甚遠。

“母妃,你們……沒有瞞我吧?”趙莞依然不放心地追問。那些被圈禁的女眷他們金國人真的能這麽輕易放過她們?

“莞兒放心,我們說的都是實情。現在日子還算太平,得過且過吧。你若是能過得好,就努力珍惜自己的幸福,不用太過顧慮我們。知道嗎?”

趙莞點點頭。如果他們說的都是真的,那他們的境況倒是比她想象中要好得多。或許也沒有什麽值得疑慮的,這裏是金國皇城,皇城必定有皇城的威嚴和法度,比起全是一群粗勇武夫的軍隊,多少會好些吧!只要他們都能平平安安的,不受折磨,不受□□,能吃飽穿暧,也就夠了。對於俘虜來說,能有這樣的待遇已是萬幸。

初九日,太子府一陣喜慶歡騰。正殿門口聚滿了人,趙莞擠在人堆裏往外看,見一頂大紅花轎已經停在了殿門正中央。然後她又看到了兀術。

原來是迎親的隊伍回來了!

身著大紅喜服的兀術接過身邊人遞過來的一張弓,拿來三支纏了紅繩的羽翎箭,三支同時搭於弓上,對準了花轎的轎底。隨著“啪、啪、啪”三聲力響,只見三箭以同樣的間距分別釘在了轎底的左、中、右三個位置,絲毫不差。人群裏頓時響起一片掌聲和歡呼聲。

趙莞心裏在猜徹他們金國人揭轎時為什麽要往轎底射三支箭呢?她還沒想明白,便見站在花轎邊的喜婆喜笑顏開地將轎簾掀起,然後看到紅妝喜服的頓珠正端坐在裏面,她頭上並沒有像她們中原那樣蓋蓋頭,她戴著一頂鑲金嵌玉的繁覆端莊的冠帽,膚如凝脂的臉上漾著甜蜜的微笑,原本活潑外向的她此時臉上卻透著讓人心醉的嬌羞模樣。

兀術走過去,從轎子裏攔腰抱起了新娘子,在人群的簇擁下進入了正殿。

趙莞沒有多大的興致去看他們的成親儀式,心裏隱隱地痛著。她呆楞著與其他人格格不入地站在一起,沒有誰會註意、會在乎她這樣一個人。

盡管心裏很不是滋味,但她還是得堅持著待在這裏。頓珠是把她當朋友來看待的,今日是她和兀術的大喜日子,若她不在場,就是在表明她心裏不痛快,她在嫉妒。這樣會讓頓珠覺得她心胸狹隘 ,她太不知足。

按理說真正該不痛快、該嫉妒的人是頓珠才是。她才是兀術的正妻,是他八擡大轎明媒正娶的結發妻子。而自己一個什麽也不是的俘虜,有什麽資格在這裏吃正妻的醋。

可是,她真的難過,真的嫉妒,真的羨慕,羨慕她能穿著最美的紅妝,做他幸福的新娘。她覺得自己很可恥,太小器。她不該有這樣的情緒的。她得強顏歡笑,她得恭喜祝福他們。

盡管無奈又心痛,但她還是堅持到了所有賓客散完後才回到自己房間。雖然期間什麽也沒做,她卻感覺自己快累虛脫了,倒在床上動也不想動。

春喜端了晚膳進來,她卻是一點味口都沒有,她堅持讓春喜把飯菜撤了下去,並告訴她別打擾自己。

她又乏又困,可是睡不著。她情不自禁地伸手摸了摸枕頭的另一邊,在這之前,那另一半枕頭是屬於他的。從住進這太子府的第一天開始,他和她每晚都是同枕而眠。雖然只是短短數日,她卻已習慣了他在身邊帶給她的安全感。但從今以後,她得慢慢習慣沒有他在的日子。

今晚是他的洞房花燭夜。她努力克制自己不去對今夜的他們浮想聯翩。忍著忍著,眼裏就忍出了淚來。

因為實在睡不著,為了不讓自己胡思亂想,她幹脆起了身,坐到銅鏡前,仔細地拆著精心盤在頭頂的發髻。以往這些都是春喜幫她做的,今日自己親自動手還真的有些費勁。

將頭發全部松散下來後,又準備更衣。忽聽外面一陣熟悉的腳步聲,然後是侍女的招呼聲:“四太子。”

她一驚。急忙跑到門邊將門閂插上。

這種時候,他不該來這的。雖然知道他只是想來看看自己,並不會在這裏留宿。但今晚是他的新婚之夜,應該把他所有時間所有心思都放在頓珠身上。並且,此時她若見他,她的真不敢保證自己是否控制得了自己的情緒而在他面前露出心底的委屈和難過來。她不能毀了他與頓珠的洞房花燭夜。

他在外面推門,但門被閂住了,不得而入 。

趙莞呆坐在裏面,望著映在窗紙上的他模糊的身影,眼睛一陣酸澀難耐。

而他終是沒有過久的停留。見她沒有開門的意思,他也不喊不叫,也沒有強行破門而入,在默默地佇立片刻後,悄然離開。

第二天她很早便起了床,洗漱穿戴完畢後,便準備前往正殿。依她們大宋的習俗,她這做小的應該給新進的正房行禮奉茶。她不清楚他們金國是不是也有這等規矩,但為了不失禮數,她還是做好準備的好。

到達正殿時,殿內並沒有人。興許是她來得太早,又或者他們根本沒有這樣的尊卑禮儀之分。

她想還是等等吧!便獨自站在殿門口等著。

沒過多久,終於見到不遠處一男一女的身影緩緩走了過來。那倆人正是兀術和他的新婚妻子頓珠。頓珠打扮得很是光彩照人,可能是已經身為人妻的緣故,俏皮之餘竟比往日多了一分穩重與矜持。她雙手挽著兀術的胳膊,一臉明媚的笑意。

趙莞迎了上去。頓珠見到她時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走上前一步問她:“這麽一大早你在這裏做什麽?”

趙莞被問得一時之間不知該怎麽回答。呆怔了一下下後,故作自然地道:“我,是想來看看你們有沒有什麽需要我去做的。畢竟,我對你們金國的禮儀習俗不太了解,所以……”

“這裏不是你們宋朝,沒有那些尊卑大小的俗禮。”

兀術早已洞悉了她的意思,搶先回答了她。

“那……你們忙,我先回房了。”

她沒有擡頭看兀術,只是沖頓珠笑了笑便快速離開。

她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剛剛實在太尷尬了。自己也真是自找沒趣,都不先打聽清楚就自以為是跑來這裏鬧笑話。真是自貶身份。

她回到房裏後索性躺到床上用被子將自己蒙住。她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居然做了一件這麽不給自己長臉的事情。對她來說,這應該是她長這麽大做的最蠢的一件事了。

沒過多會兒,她聽見房間的門開了又關了,然後感覺床邊上多了一個人,於是把被子蒙得更嚴實,側過身去用背對著來人。

兀術試圖拉開蒙在她頭上的被子,但她扯得太緊,沒拉開。他便連同被子一起將她抱了起來,有些好笑地道:“不過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就讓你這般的無地自容?”

趙莞依然不說話,只是蒙著頭任由他抱著。

“我真的很高興,真的。高傲如你,竟願意按你們宋朝的習俗去行尊卑之禮,我知道這對你來說很不容易,你是為了我才這麽做的。對嗎?”

聽他這麽說,趙莞心裏一楞。說實話,她真的沒想那麽多。但他的話卻說得那麽動情,好像深受感動。

她依然不出聲,只是扯著被子的手松懈了。兀術順勢拉下她頭上的被子,看到她一雙布滿了委屈的眼眸,心裏既憐惜又心疼。他多希望昨日他明媒正娶的那個人是她啊!昨晚與之洞房的人也是她!但內心的無奈與痛苦卻無法訴說。

“過兩日我就去跟聖上請示,你封妃的事很快就能下來。你再耐心等待兩日。嗯?”

“封不封妃,有什麽區別。我在乎的不是這些虛名。”

再怎麽封,她也只是側妃。反正都是做小,封了跟沒封確實沒多大區別。

“當然有區別。封妃以後,你我就是法統上的正式夫妻,你的名字會被載入史冊。從此以後,你就是我大金國的人,是我完顏兀術的側太子妃,不再只是一個連名份都沒有的無名小妾,也不再只是宋朝的德玉公主。你會受到大金臣民的叩拜和擁戴。雖然只是側妃,但我保證,只要有我在,你不會受到任何委屈。 ”

大金國的人?!不再只是宋朝的德玉公主!

他說了那麽多,她卻只聽到了這兩句。這兩句話讓她有如臨頭棒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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