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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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醒來時,趙莞擡起臉往身邊人一看,見兀術正瞅著自己。她對他笑笑,他摟過她,在她額上輕輕印了下, “醒了?”

趙莞點點頭,發現薄被下的倆人依然赤身裸體地纏在一起,臉上頓時羞窘得發燙,她正要去找不知昨晚被兀術扔到哪去了的衣衫,卻被兀術一手撈回了懷裏,順勢將她壓在身下。她以為他又要來,連忙用雙肘抵住他的胸膛。她覺得他的精力實在太旺盛了,昨晚記不清被他折騰了多少次,她只記得直到天快亮時他才終於滿足地抱著她沈沈睡去,而自己卻早已是筋疲力盡。

兀術被她於事無補的防備逗笑了,他故意將身體下沈,緊緊壓住她,隨後聽到她好笑的抗議聲傳來:“你……你再來身體就吃不消了,你總得留點精力給你的新婚妻子吧?”

他輕扯了扯唇角,她這拒絕的理由也太牽強了。他放開了她,在她唇上輕啄了一下,一本正經地問她:“我上次跟你說的事,你可有考慮好?”

趙莞被他突如其來的問題問得一頭霧水,她睜著圓溜溜的眼睛努力回想著他以前跟自己說過什麽要緊的事……

給我生個孩子,好嗎?‥‥‥她的腦子裏很快回蕩起他曾經跟自己說過的這句話來。她以為那時的他只不過一時興起隨便說說罷了。等他成了婚,有了自己的正妻,他就不會稀罕與她的孩子了。雖然當時她跟他說自己會考慮,可實際上,她從一開始就打定了主意拒絕,她從來就沒有給他生孩子的打算。她剛剛還在想著等他走了後,讓春喜悄悄給她準備隨身帶來的斷子湯。

兀術看著她一臉沈思的樣子,握住她肩膀的雙手搖了搖她,將她的註意力拉了回來。

她有些囁嚅地道:“這個問題,我想,還是等你大婚之後我們再來商量,如何?”

兀術見她如此猶豫,沒再說話,翻身平躺在了她身側。他一只手向上枕著後頸,側過臉看向她:“我明白你的顧慮。我向你保證,我大婚與否,我對你的心意都不會有任何改變,曾經對你承諾的一切,也都不會改變。等婚事過了後,我會即刻向聖上請封。雖然我們的孩子依然是庶出,但在我心裏,他一定是我最疼愛的孩子。我將來所擁有的一切,都不會少了他的。”

聽到他如此真誠的一番肺腑之言,趙莞真的很感動,她眼裏泛起一層水氣,往他的懷裏靠了靠, “謝謝你。”

他將她緊摟在懷裏,將下巴埋在她絲般柔順的雲發裏, “答應我,別再喝斷子湯了。我真的很想要一個和你的孩子,但我不想逼你。”

趙莞沒應聲,只是眼眶熱熱地輕點了點頭。

這算是答應了。

“今日我要去面見聖上。等我回來後,我會盡快安排你與你雙親的見面。你先耐心等待兩日。”

“還有我姐姐趙苓,我大哥,還有九嫂嫂。”她擡起臉望向他,一臉期盼的樣子。

“你把想要見的人列個名單給我,我統一安排。”

“其實也就那幾個人。其他的,以前也不怎麽往來,見了也沒什麽話可說。只要知道他們都好便算罷。”

兀術因為要一早去覲見天子,便先起了身離去。趙莞依然躺在帶有他餘溫的被窩裏不想起來。昨晚雖然睡得很早,但兩個人纏綿了一夜,她幾乎是沒怎麽睡過覺,有好幾次都是她剛剛睡去又被他的不安分給擾醒。所以她還想補個回籠覺,反正在這偌大的太子府裏也無人管她。現在府裏的管家和大部分的侍從都在忙著布置兀術和頓珠大婚的新房,府上裏裏外外都在忙著張燈結彩,根本無暇顧念得到她。

待趙莞再睡了一個回籠覺醒來時,已經是巳時一刻。她叫了春喜端了水進來洗漱。

草草吃了些東西後,她便開始百無聊奈了。她又想到了從燕山帶來的斷子湯,那是上次特意讓春喜在張良輔那裏多多要來的,因為怕以防萬一,便隨身帶來了上京。她還在想著要不要喝一點下去?可她剛剛才答應了兀術要給他生個孩子。明明剛才都被他感動哭了,可現在還是猶豫了。

終就是自己放不下的事情太多了。若他不是金國人,那該多好!他對她的感情,就像那開在懸崖邊上的花,要想摘得,就要有準備跌入萬丈深淵的勇氣和粉身碎骨的決心。

斷子湯終就是沒喝。隨命吧!若是這次她無孕,則幸。若真有孕,她也只能認命了。

她攜著春喜在府裏隨處轉悠,現在太子府裏外都是一派喜樂融融的氣氛,到處掛滿了喜慶的紅綢,那濃濃的紅色在耀眼的陽光的照射下,顯得格外的刺眼。

倆人走著走著來到了一處花園,園子裏有一個很奇特的雕塑。那雕塑從形象上看應該是一只鷹,卻又跟之前她所見過的鷹雕不太一樣。這個石雕看起來英威神武,目光如炬,作俯瞰之勢傲立於上,無論是動作還是□□都栩栩如生得令人驚嘆。

“好威武的神雕。”

趙莞不由輕聲讚道。

她走到那石雕底下,仰起臉看著頭頂那銳利如錐的鷹眼,心裏禁不住產生了一種敬畏感。

若是能看到一只這樣的活物,那該多好!

也不知為何,這神雕的形象總讓她聯想到一個人的影子——兀術!

她腦海裏浮現出自己第一次入他的軍帳時的情景。那時的他,玄衣玄帽,長身直立,渾身上下散發出一股尊貴而又充滿野性的氣息。就好比那翺翔在天空之上的雄威的鷹,那麽高不可侵。

一直以來,他在她心裏都是如一只獵鷹一樣的存在。而她自己,就像只柔弱的小兔子,被他牢牢抓在手裏動彈不得。他是可怕又可畏的,他時而殘忍時而溫柔,讓她對他的恨與愛交織如梭,剪不斷理還亂。

“公主,四太子來了。”

趙莞回頭看春喜,順著她所望的方向看去,一眼便見兀術正迎面走了過來,那氣宇軒昂的樣子竟讓她著迷,就好像曾經少女懷春的自己,總是幻想著自己將來的心上人的模樣而迷醉不已。

“我一回來便在尋你,沒想你竟跑到這兒來了。”

她還來不及收拾好自己的小心思,他的聲音已從頭頂上方傳來。她因自己的少女心思而不由自主地紅了臉,久久垂著臉不敢擡頭看他。

“找我有什麽事麽?”她低著頭輕輕問他。

看她一副羞羞怯怯極不大方的樣子,兀術輕擡起她的臉來,竟看到滿臉的紅暈,於是打趣道:“這是怎麽了?怎麽一見到我臉就紅成這個樣子?難道是太想我了?”

趙莞見被他猜中了半分心思,羞窘地掙開了他,擡起臉望向頭頂的石雕,故意岔開了話題:“你們這真的有這種雕嗎?”

兀術見她一臉敬仰地望著那雕刻出來的海東青,隨即笑了笑:“當然。此雕名為海東青,是我們這裏的空中捕獵手。你可知道我們這裏最珍貴的三樣東西是什麽?”

聽他這麽一問,趙莞來了興致,她兩眼煥發著異樣的光彩望向他, “是什麽?”

“一為駿馬,二為海東青,三為東珠。”

他口中的駿馬和東珠趙莞都不足為奇,‘自古遼東出好馬’,這裏的馬不但比一般的馬長得高大,而且勇猛無比。他們行軍打仗都離不開馬,金國的軍隊都是騎兵,駿馬便成了定國安邦的頭號勇士。趙莞其實對他們的馬有一種發自內心的恐懼,因為大宋無數人的血肉之軀都喪於它們的鐵蹄之下。東珠她曾在皇宮裏見過,那是從遼國進獻來的,如鴿子蛋般大小,色澤瑩白無瑕,一眼看去有點像夜明珠,但比夜明珠又多了一份溫潤。雖是無比珍貴的東西,但對見過各種奇珍異寶的她來說,那東珠也沒引起她多大興趣。唯獨這海冬青,她是第一次見識。雖然以前見過一些鷹科猛鳥,但那些跟海東青這種名雕比起來還是相去甚遠,不可相提並論。

“你可不可以帶我去看看海東青?”

看她一臉興奮的樣子,兀術微微一笑,拉著她的手便走。

她興高采烈地任由他牽著穿行了大半個太子府來到了一處偏殿內,裏面幾個鷹把式連忙迎了上來,將手放於胸前對著兀術和她行禮。

鷹把式就是專門負責伺養和馴練海冬青的馴鷹人。

“挑幾只成器的出來,我們帶出去試試。”兀術對那幾個鷹把式說道。

兀術話音一落,幾個鷹把式應了後便相繼走入了一扇小門。不久後,便看到他們從小門裏一一出了來,他們套著皮鞲的手臂上都昂首毅立著一只巨型的鷹雕。

那便是真實的海東青。

海東青的體型比一般的鷹要高大很多,高度大致都有三尺有餘,羽毛顏色也各有千秋,有全身玄黑的,有白頭白爪的,有灰褐色的,有各種雜色的,甚至還有一只全身雪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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