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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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甚好。真希望皇上能快點定下日子讓你們成婚才好,這樣我們妯娌之間來往也更加方便。”蕭玉竹看一眼一直默不作聲的趙莞,見她面色沈靜,毫無拈酸吃醋的樣子,心裏不禁有些失望。她本是故意在她面前提起頓珠的,目的就是要刺激刺激她。

“今日我還有事,不便久留,既莞兒已見過嫂嫂,我們便告辭了。”

他說完拉著趙莞起了身,朝粘罕與蕭玉竹恭了恭首,牽著她出了慶園。一舉一動無不昭示著他對她的細心呵護。

在他拉著她走出了好一段路後,趙莞終於把手從他手裏成功抽了出來,後退兩步與他拉開了距離, “你這麽做是打算做什麽?”

剛才他在蕭玉竹面前表現出來的種種實在讓她匪夷所思,但她又不傻,她絕不相信那是他發自內心的對她體貼入微。可她實在不明白他為什麽要這麽做。

兀術不理會她。此時他懶得跟她解釋,也不知如何開口。蕭玉竹是個極懂得籠絡人的人,她與頓珠的關系素來融洽。而頓珠是他未過門的妻子,以蕭玉竹對宋人的仇恨,再加現在頓珠與趙莞的矛盾,難免不防著蕭玉竹背地裏挑撥頓珠聯合來打壓趙莞。他只是怕生性單純耿直的她受委屈,被動地卷入了一場女人間爭風吃醋的無聊戰爭,到時怕她更是生無可戀。今日之所以有這番舉止,無非是在向蕭玉竹與頓珠昭示,趙莞在他心裏的重要地位。他絕不允許她們傷她分毫。

二月就要到了,院中那棵杏樹依然是光禿禿的,一個花苞兒都看不見。難道它也是畏懼了這北地的嚴寒而無法花開了麽?趙莞淒淒地望著那蕭條的杏枝兒,春喜走過來將鬥篷披在她肩上, “公主,現在離二月還差那麽幾日呢,等再過些天,說不定就能見到花骨朵兒了。”

“我記得玉澗林的杏花在這個時候已經有了花苞兒了,密密麻麻的,看起來就像無數緋色的珍珠串子。那時只要一聯想到它們開花後的樣子,我就開心得不得了,每日都要去瞅一瞅。”

“公主,你現在少想些以前的事兒,若不然會越想越難過的。現在最重要的是眼前,我覺得四太子對公主是有情的。”

有情?趙莞心裏升起一絲苦笑。

家仇國恨就擺在眼前,何以能談這個‘情’字?

見她一臉悲觀的神色,春喜輕嘆一聲, “天快黑了,公主進屋吧,省得身子受涼了。”自過完年以來,公主就一直郁郁寡歡的,整天足不出戶地將自己封閉了起來,再這樣下去,非憋出病來不可。

“春喜,為何最近我想東京想得如此厲害?我好想離開這裏,前所未有的想。”

“公主——興許是以往的這個時候發生過很多讓公主難忘的事,所以才會如此。”

發生過很多難忘的事?

的確!以往的這個時候發生過很多讓她難忘的事情。比如——前年的這個時候,她年滿十五,父皇和母妃給她行了隆重的及笄之禮。她頭戴四鳳冠,身穿青翟衣,滿腔的少女情懷。那時父皇賜給她杏花簪,那杏花簪她一眼便喜歡上了。她記得那時父皇對她說:“莞兒,你已行過笄禮,已到了許嫁的年齡。告訴父皇,你喜歡什麽樣的男子?父皇好給你物色物色!”記得當時的自己回答:“我的意中人必得是文能安邦、武能定國的護國之才。他要一生奉我如至寶 。”

‘文能安邦,武能定國,要一生奉她如至寶’。也許天下優秀的男子比比皆是,可要找一個一生奉自己如至寶的人卻再也不可能了。

還比如——去年的這個時候,金國的鐵騎踏著大宋軍民的屍體攻陷了東京,然後父皇,官家哥哥,她所有的親人都被金軍擄掠,她也被送進了兀術的軍帳,她好幾次都差點死了,一只腳都已經踏入鬼門關好幾次了,可自己還是身不由己地活到了現在。

……

趙莞從不斷的夢囈之中驚醒過來,手觸到了一個溫暖結實的胸膛。她猛然一驚,朝身邊人望去,竟發現自己正被他摟在懷裏,他一雙透亮的黑眸緊緊瞅著自己。

趙莞從他懷裏掙紮出來,扯過被子把自己裹緊。他隨即又靠過去從背後抱住了她,她試圖把環在她腰上的手拿開,無奈他摟得緊,就像一雙鐵鉗將她牢牢圈在他的胸前。

“你很喜歡杏花?”

黑夜裏,她耳邊傳來他呢喃似的輕問。趙莞不應他,只是無可奈何地被動地躺在他懷中。

“你想回東京?嗯?”

趙莞依然不理會他的耳鬢廝磨,只是一個勁地往床裏邊蹭,躲避他輕輕吹在耳邊的氣息,當她整個身體已經快貼在了墻面上,才又被他拉了回去。

她不知道他是什麽時候來的,她記得她入睡之時只有春喜在她身邊。她記得自己剛剛做了好多夢,亂七八糟的,她夢見了父皇,還夢見了玉澗林的杏林花海,那杏花雨紛紛落在她的身上。她甚至夢見自己從金國逃回了東京。

“總有一天,我會帶你回東京的。”他將下顴頂在她的頸窩處,緊緊抱著她。東京現在被那沒用的張邦昌還給趙構了,趙構派宗澤任東京留守駐守東京。但很快他們金國的大軍就會揮軍南下,到時定將得而失之的東京重新奪回來。等他們重新攻占東京後,有的是機會帶她重返故裏。

次日醒來時,已不見了兀術的身影。春喜端著盥洗之物進來,笑盈盈地問:“公主,昨晚睡得還好嗎?”

趙莞對她猛翻一記白眼。她這不是明知故問嗎?有兀術在她能睡得好嗎?

“他什麽時候來的?你為什麽不叫醒我?害我半夜醒來還以為碰到鬼了。”

春喜一聽隨即呵呵一笑, “你剛睡下不久四太子就來了,他不讓我叫醒你。”

“現在什麽時辰了?很晚了嗎?”她看到屋裏光線明亮,想必今日有太陽出來。

“現在已經是辰時了。公主,剛剛張大人已經來過了,見公主未起,便說等會兒再過來。”

春喜邊說邊服侍她洗漱,待梳妝穿戴整齊,又用了早膳,不久便見到張良輔來了。

張良輔是來給她例行診脈的。自上次落胎以後,她的身子已大不如從前,張良輔便每月兩次給她例行會診檢查,並精心為她編制了一套食藥結合的溫補食譜 。

張良輔細心地給她號完脈後,恭聲問她:“公主,最近是否有心情郁結之狀?”

趙莞聽他一問,便如實答道:“最近我思鄉心切,心情確實有些郁郁寡歡。”

張良輔聽後隨即勸慰道:“還望公主能夠心情開闊些,所謂心病難醫,心境過於陰郁易得抑郁之癥。若患上抑郁之癥可就麻煩了。”

“抑郁之癥?”

“抑郁之癥並不是身體的病,而是精神上的。患者通常會莫名產生極度悲觀、痛苦、絕望的情緒,對生活沒有希望,這種精神疾病無藥石可醫,只能靠患者自身的心情調節,自我恢覆,若不然最後會導致郁郁而終。”

“我知道了,我以後會註意的。”

“公主,平日可經常走動一下,適當的活動可減輕心情上的郁結之氣,還可做些平日感興趣的事情來分散註意力。另我再開些舒心解郁的藥,你每日喝一些。”

“好。”

張良輔診斷完後,趙莞讓春喜送他出了門。

春喜回來後便紅著眼圈一臉憂心忡忡地勸她:“公主,你以後一定要想開點,千萬別再像以前一樣胡思亂想了。”

趙莞隨即安慰她,“傻丫頭,我離死還遠著呢。我這不還沒得抑郁之癥嗎?”

“可張大人說了,你若再這樣下去,就會患上抑郁之癥的。”

“好吧,我答應你,以後盡量讓自己開心點。”雖然這樣應著春喜,心裏卻在哀嘆自己這一輩子怕是都無開心之日了。

“嗯。你可一定要說到做到。”春喜隨即破涕而笑。

……

“公主,公主,你快起來看,快快。”

“怎麽了?”趙莞被春喜一陣歡呼的叫喚聲吵醒。

趙莞被她一臉的興奮與急切勾起了好奇心,穿上衣服來到屋外,只見到院裏有幾個士兵正在那裏遍植杏樹。此時已經移植好了好幾株,他們還在繼續挖坑,幾乎把能栽的空地全挖了。

“這、這是做什麽?”那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杏樹她一眼就認出來了,只是她很不解這唱的是哪一出?

“公主,這是四太子命他們栽種的,說是從鄰近的一個縣移植過來的。不光這裏有,連整個閬園都植遍了呢。四太子一定是知道你喜歡杏花,所以才這麽做的。”

聽春喜說完後,她心裏十分震驚。望著那些大小不一的杏樹,發現那些枝條上已經有了花骨朵。她又向四周圍遠眺,果然見到不少杏樹的枝椏。

他為什麽要為她做這些?近段時間來,他總向她表露出一副“深情厚意”的樣子很讓她疑惑,明明自己和他之間隔著血海深仇,是一對冤家路窄的仇人。

她慢慢走到那些新移栽的杏樹下,伸出手輕輕撫摸著枝丫上的花苞兒,那些花苞兒密密麻麻的,就像無數緋色的珍珠串子。應該很快便能開花了吧?

“公主,天冷,你先回屋吧。等梳妝穿戴齊整後再出來,到時他們也全栽種好了。”

經春喜提醒,趙莞這才意識到自己披頭散發未經洗漱地站在屋外很失體統,於是迅速地回了房。

她看著鏡中春喜正細心地給她梳理著一頭的秀發,每日春喜給她梳頭都要花上好長一段時間。這金國人的發式實在太麻煩了,一定要把頭發辮起來才能盤發,不像她們大宋的發式,用手一捋一卷再用發簪一固定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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