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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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哭夠了以後,她依然舍不得放開趙薔, “姐姐,我夢見自己找不到你了,我好害怕。我還夢見父皇,他跟我說他要去一個很遠的地方。他還問我他賜我的杏花簪去哪兒了……姐姐,兀術把父皇賜我的杏花簪毀了。那是我最看中的東西。”趙莞說著眼淚又忍不住落了下來。

趙薔心疼地緊緊抱住她, “莞兒,沒事。那只是夢,不是真的。那杏花簪以後有機會讓父皇再賜你一支。答應姐姐,以後別再做傻事了,好嗎?”

趙莞點了點頭, “姐姐,你真的沒事嗎?他們一點都沒折磨你?”

“沒有。那天四太子將你帶回來後你就一直昏迷不醒,可能他們也不想再增加麻煩了吧,何況那時我一直在二太子處,他們知道這事與我無關,也沒必要為難我。”

趙薔似乎沒理解透趙莞的意思。她不知道兀術一直拿趙莞心裏最在乎的人在威脅她。

“姐姐,我不是想逃跑。”

“那你那天把馬騎那麽快跑走是想做什麽?”趙薔驚疑,心裏隱隱有些不安。

“不說了,都過去了。”

她想還是不要告訴她為好,免得她徒增擔心。

“莞兒,不管怎麽樣,你以後要做什麽事情之前都要知會我一聲,讓我和你一起。”

趙莞聽她說罷,點了點頭。

趙薔走後,兀術便從帳外走了進來,他的手腳依然纏著繃帶,他來到床前,冷冷地看著床上蒼白的人兒, “凡事不過三,若你再有類似的事情發生,那麽你央及的不光是你這個姐姐,有可能是你心裏的任何一個人。還有……那上萬的俘虜。反正我們正愁沒有那麽多糧草來養活這麽多人,殺了倒什麽事都解決了。”

趙莞臉色頓時變得煞白,恨極了地瞪著他,眼裏仿佛要迸出血來。她瞥見一側的氈墻上掛著一個箭囊,箭囊裏數十支羽翎箭插在裏面。她突地下了床,朝著那掛著箭囊的地方沖去。一只手臂被兀術緊緊抓住了,他強忍著怒氣咬著牙關問她:“你要幹什麽?”

“殺你。”她仰起下巴挑釁地望著他,從牙縫裏擠出倆字來。

看著她虛弱不堪的身體,他松開了她,冷哼一聲 ,“我倒要看看你怎麽殺我。”

見他一松手,她快速地走過去,從墻上的箭囊裏胡亂抽出兩只箭握在手上,將箭頭對著他便沖了過去。她緊握著箭桿,對著他的胸膛猛紮,但她每舉起一次手都被兀術抓住了,他放了她後她又紮過去,他再抓住她,放手後她又不死心地重來,就這樣反覆來回好幾次,兀術沒耐性了,一把奪過她手上的羽翎箭扔在地上,緊緊拽住她的胳膊怒火中燒地道:“夠了。何必做這種無用之舉。”

趙莞失魂落魄地跌坐於地上,淚水簌簌落下來。當手指觸碰到身上光滑柔軟的衣料時,她才註意到自己身上穿著上好的絲質汗衫,原來那套破舊的粗布舊衣已經被替換掉了。

“床邊放了給你準備好的衣服,穿上吧。”

此時的兀術已經坐在了軟榻上,說話的時候並沒有看她,而是手裏端著一杯茶水慢慢品著。

趙莞看了看床邊擺放著的金國服飾,毫不領情地道:“我要穿我原來的衣服。”

“原來的扔了。你要麽穿,要麽光著。”

為了方便騎馬趕路,這次給她準備的是一套絳紫色左衽夾袍,長度只及膝蓋,腰身用綢帶系緊,再配大口褲及高筒軟靴。

趙莞穿好後徑直往帳門處走,她一刻都不想與他待在一起。但身後卻傳來兀術警告提醒的聲音:“以後與我一騎同行,你的一切行動都必得在我的視線之內。”

趙莞頓住腳步,轉過頭一臉仇視地看向他。

“來人。”兀術無視她殺人般的眼神,對走進來的守衛命令:“去把一個□□喜的侍女帶來。”

一聽他說要去帶春喜,趙莞頓時急了, “你要幹什麽?你不要傷害春喜。”

兀術看她一臉緊張的樣子,嘴角揚起一抹輕笑,也只有關系到她身邊人的人身安危,她才會露出這副卑微恐懼的表情來。他站了起來走到她面前,用手挑起她披在肩上的烏發, “我可不想整日對著一個披頭散發如女鬼一般的人,叫她來不過是讓她將你收拾得利落一些罷了。”話雖這樣說,但實際是讓春喜過來給她作伴。他不得不重新估量那兩個丫頭在她心裏的份量。

面對他嘲諷的話語,趙莞氣憤之餘心裏卻舒了一口氣。她用手拉過自己的頭發,後退幾步拉開了與他的距離。她的確是連自己的頭發都不會梳。以前在宮裏時,她身邊的侍女會給她梳各種漂亮的發髻,所有的一切都是侍女給她做的。

很快春喜便被帶了進來,她朝著倆人跪了下去,埋著頭行大禮。

兀術看了眼趴跪在地的春喜,吩咐道: “起來吧。以後你便在德玉公主身邊侍候。”

“是。”

趙莞看到春喜一臉的怯意,她走過去拉過她的手, “春喜,別怕。就跟以前一樣。”

“謝謝公主,奴婢一定盡心伺候你和四太子。”在目睹了無數慘死在路上的人們,尤其在翠兒也遭遇不幸後,她對曾經以為與其他金人不一樣的四太子也產生了恐懼。這一路北上,他的無情冷酷讓她發現原來他並沒有什麽不一樣。金人就是金人,他們是噬血殘忍的野獸。

因為趙莞陸續的昏迷,又加上兀術手腳受傷,隊伍已經紮營停頓了十來日,所以在趙莞醒來後的第二天便重新啟程了。

趙莞被迫上了兀術的驚驪馬,與他同乘一騎。天還是很冷,天空陰沈沈地籠罩在荒涼的大地上,刺骨的寒風時常夾著春日的細雨飛撲在臉上,讓這一支艱難的北行隊伍更顯慘烈。雖然金人在行進路上對俘虜的吃睡條件有所加強,但因為都是些身嬌肉貴的弱女子,所以還是不斷有人死去。

隊伍到達真定時,正好是五月初五端陽節。這一日他們舉行了一場馬毬賽。

趙莞和趙薔相互挽著站在人群裏,看著草地上一個個騎著駿馬奔馳的彪悍身影。他們分成兩隊人馬,一隊以兀術為首,一隊以斡離不為首,個個手持鞠杖,相互追逐著地上一個如拳頭大小的圓毬,哪一隊將毬擊入毬門的次數多就算哪隊贏。這跟她以前玩的蹴鞠很相似,區別在於蹴鞠是人跑著直接用腳踢毬,而他們是騎在馬上用鞠杖來擊毬。

聽著場上振奮人心的馬蹄聲與人群的鼓勁吶喊聲,趙莞禁不住憶起了曾在東京時的情景。那時宮裏專門組建了兩支女子蹴鞠隊,而她就是其中一支女子蹴鞠隊的領頭人。

母妃本不許她參加,聲稱她一個尚未出閣的公主在人群裏不顧形象地瘋跑不成體統。可她這樣的性子怎能受得住蹴鞠所帶來的樂趣,於是背著母妃“串通”著幾個親近的宮女經常偷偷跟女子蹴鞠隊的人混在一起。很快她便在擊鞠技巧方面表現出了過人的一面,在重陽節那日宮裏舉行的蹴鞠大賽上,她領著這支女子隊參加比賽並奪得了頭彩。從此德玉公主為‘蹴鞠能人’的佳話也在宮裏傳開了。

趙莞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定格在了驚驪的主人身上。只見他騎著駿馬飛奔於人群中,手持鞠杖,數次將毬運於空中,次次準擊而中,速度快如閃電,無人能及。

毬賽進行得很激烈,打毬的跟觀賽的都情緒高漲。很快兀術隊便領先了斡離不隊,這得歸功於兀術無數次快準狠的漂亮的攻門。他勇猛有爆發力,善馬上騎術,擊毬技巧更是到了十分成熟的地步。而斡離不在這方面跟他一比,就顯得遜色了些。

五月的氣候已顯和暧,從真定啟程後,相對之前要輕松許多,但斡離不卻在那次馬毬賽後病倒了,兀術找了輛寬敞舒適的馬車供斡離不乘坐,除了軍醫隨侍左右外,還命趙薔在車中照顧。斡離不在上次打完毬後,由於身上出了一身熱汗而燥熱難耐,見附近有一條野河,便攜同幾個部下到那野河裏痛痛快快地洗了個澡。誰知那一天晚上身上便開始不舒坦起來,先是頭重腳輕四肢無力,隨後便開始嘔吐腹瀉,高燒不止,醫官用盡全力診治卻不見任何好轉,藥方也換了一次又一次,依然不見療效,反而有愈加嚴重的趨勢。

趙薔坐在車轎裏寸步不離地照顧著斡離不,身心也倍感煎熬。斡離不由於自己的病屢治不好,更是心浮氣躁,動不動就把她端在手上的藥碗打翻,氣急敗壞地罵醫官沒用,並揚言要把他們全拉去殺了!弄得一眾醫官膽寒不已。

面對斡離不的暴戾與病怏怏的身體,趙薔只能無可奈何地默默承受,終於在又行駛了十數天後,結束了長途跋涉的艱辛,到達了此次北上的終點——燕山元帥府。

這裏原來屬遼國的五都之一,金滅遼後,金國朝廷便在燕山與雲中兩地各設立了樞密院,斡離不駐守燕山,粘罕駐守雲中。

趙莞與趙薔分別被安排在了府裏的閬園與宜春園,這兩處園子分別是兀術與斡離不的住所。雖然是異國他鄉,但至少可以安頓下來了,不用再受奔波勞頓之苦。趙莞特意選了一間靠邊角的廂房,這裏位置偏僻,離兀術的正居室較遠。房正門的小院裏有一株杏樹,正合了她的心意。

趙莞倚在門邊望著院子裏那株杏樹發呆,那杏樹長得極高,枝丫兒都可以夠到屋檐角了。可惜杏花的花期已過,若不然又能看到她日夜想念的那些粉白花兒了。

斡離不的病情是否越來越嚴重,醫官給開的藥吃進去不見絲毫作用,弄得整個元帥府人心惶惶,都在傳二太子怕是命不久矣。斡離不忍著病痛大發脾氣地鬧騰了好幾天後,終於歇下來了,不再喊著要把那些醫官全殺掉。隨著病情的日益加重,他是否也意識到了自己是不是真的已經大限將至?他開始認命了,聽話地每天都遵照醫囑按時吃藥,強逼著自己進食。這樣過了一段日子,那病似乎又有了些起色,可當他好不容易對自己的身體升起一絲希望時,病情又再度惡化,總是感覺好了點時過一兩天又加重了,等再過幾天又會感覺會好一點,如此反反覆覆持續了將近一個來月。

兀術也因斡離不的病情而頭疼郁悶之極。除了隨軍的所有醫官,他甚至把燕山當地的所有名醫都找了來,最後病情依然是反反覆覆的不見好。醫者們都說是因斡離不身體過度虧虛再加邪寒侵體引起的,但卻沒有一個能夠對癥下藥,開的那些藥在平日裏明明是專治這個癥狀的,可在斡離不身上卻絲毫不起作用。弄得大家都束手無策又戰戰兢兢如覆薄冰似的,生怕因此而不明不白丟了性命。

趙莞在得知斡離不的病情後覺得大快人心,終是斡離不的報應到了。斡離不平日裏就好女色,見到美麗女子便起色心。曾在攻打遼國之時,他就擄獲了不少遼國女子,他的幾個侍妾都是從遼國俘虜來的。在攻陷東京後,他聽聞安玉公主有傾國傾城之貌,便第一個把安玉公主趙薔擄了去。在東京駐紮期間,他也不光只趙薔一個,後宮的很多妃嬪都被他強行占有過。他平日裏的身體狀況本就不是很好,一因他過度縱酒縱欲,再加長期的戰爭給身體帶來的勞累與損傷,終使身體過度虛弱,邪寒入體而不得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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