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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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悠的汴河之水將東京城一分為二,河面上來往的大小船只應接不暇,昭示著此條連接南北漕運的交通命脈對皇城的重要性。那高大宏偉的虹橋橫跨於汴河之上,將河兩岸的熱鬧繁華連接成一體,這裏有數不盡的酒樓茶肆,勾欄瓦舍,客棧民居,各式樓宇屋瓦鱗次櫛比。街道兩旁的商鋪更是三百六十行行行具備,還有那些挑擔賣小食兒的,擺攤賣小玩意兒的,正用自己獨特的嗓音和語調左吆右喝著,街上行人悠悠,車馬匆匆……這所有的一切組成了東京街頭特有的市井繁榮之象。趙莞不是第一次來這裏,但每次來都有不一樣的新鮮吸引著她,感覺怎麽也玩不夠,總要買一大堆新奇小東西回去分給宮裏幾個要好的兄弟姐妹以及下人們把玩兒。

可今日的她卻是一臉蔫蔫的,有點不在狀態。她唉聲嘆氣地坐在一處臺階上,看來這種特殊時期她註定是玩不痛快的,哪怕是做著她最感興趣的事兒(溜出宮玩),還是情不自禁地想起了那些糟心事。

宮裏最近正在為傳位給太子的事情鬧得不可開交,聖上要傳位給太子,而太子卻拒不接受。於是宮裏就上演了一番‘牛不喝水強按頭’的鬧劇。若換作太平時代,這該是太子夢寐以求的好事。身為儲君,誰不想能早日榮登大寶,坐擁天下?

可此時卻非同尋常,聽說金國人要打過來了,他們的鐵騎來勢洶洶,排山倒海般的戰鬥能力讓大宋沒有一點招架之力。而聖上卻偏在這個時候下詔傳位給太子,這皇位似乎傳得別有用意‥‥‥是欲把保衛大宋江山的重擔壓在未來的新君身上!

看到自己的父皇身為大宋天子卻如此沒有擔當,趙莞就禁不住有些氣悶。若要論天子之道,她的父皇真的是一個昏君。可那畢竟是她的父皇,平日裏對她百般疼愛的爹爹,她只有無可奈何地徒感悲哀與擔憂。太子雖身為儲君,卻不願意在這個時候接受皇位,他甚至為拒絕登基幾度痛哭不止。

這兩個主宰著大宋萬裏河山的九五之尊,一個是她最親的爹爹,一個是她的異母兄長,可他們兩個在面對敵人來侵時卻都表現得如此懦弱無能。

緊跟著她的隨身丫鬟凝香關切地問她:“九哥怎麽了?好端端的嘆什麽氣啊?”

趙莞擡起眼皮瞄一眼跟自己一樣一身小廝兒打扮的凝香,嘴巴虛張了張,最終什麽也沒說。

這屬朝廷社稷之大事,她雖貴為公主,卻也不能妄論國事。

還是算罷,今日出來不就是為了躲開皇宮裏緊張壓抑的氣氛的麽?先不去想這些了,她也管不了到底是父皇還是太子他們誰做官家。

她從臺階上一下站起來, “走,咱們吃好吃的去。”拉著凝香就朝對街的醉仙樓走去。

醉仙樓是她每次從皇宮偷溜出來時都會光顧的地方。這醉仙樓除了遠近聞名的好酒名菜之外,並有說書的唱曲兒的耍雜的樣樣不缺。是一家集酒肆瓦舍於一體的吃喝閑樂的場所,來往吃飯喝酒的賓客絡繹不絕,生意十分興隆。

而對趙莞來說,最吸引她的莫過於這裏的地道菜:炙雙拼、爊梅子鴨、八寶燴魚羹。尤其是這八寶燴魚羹,是每次來這兒都必點的佳肴。

雖然主仆倆人在穿著上很不起眼,但由於已是這酒樓裏的常客,酒樓的夥計早已清楚倆人雖衣著普通,但出手極其闊綽,隨便往袖裏一掏,便能拿出一錠白花花的大元寶來,身份定是非富即貴。所以當倆人走進去時,立馬有夥計熱情地將她們直接迎上了二樓的雅間。

“大官人今日可來得不巧,你們之前常坐的地兒已經有人了。要不,換個位子如何?”

“可我今天心情不佳,就想坐那裏看看熱鬧。” 趙莞一臉的掃興,怏怏說道。她喜歡的那個位子臨墻靠窗,往前看,可以以最佳的視覺角度觀賞戲臺子上唱曲兒耍雜的人表演。而身後的窗口外,可把外面熱鬧的街市盡收眼底。

“那小的去跟那兩位客官說說看能不能調換一下?”

“你去準沒戲。我自己去。”

二樓雖是雅座,但並不像其它酒樓那般是封閉的房間,這裏每個雅間都是開放式的,位與位之間只設了半人高的精致鏤空圍欄相隔,也有在左右兩邊豎了彩繪淺雕屏風的,進出口則不設門亦或任何屏障,每一個位子都寬敞雅致,視覺開闊。

她仔細打量了一番那雅間裏的人,發現是兩位看起來裝扮異常的男子。他們一個著青衣,一個著黑衣,頭上都戴著遮面的帷帽,帽沿上黑色的紗帷垂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只依稀可見到下頷。

出來這麽多次,還是頭一回見到這麽神秘古怪的人,連吃個飯都把自己遮掩得這麽嚴實。有什麽見不得人的嗎?

雖然心裏疑惑,但此刻她沒有心思去關心這些。也沒去細想那兩個人會不會是什麽危險人物而給自己帶來人身安全的問題。她輕咳了咳,清了清嗓子,在心裏醞釀了一下說詞後站起來走到那倆人面前,學著男子的低沈嗓音謙謙有禮地道:“兩位好漢,請問能跟你們調換一下位子嗎?”她指了指附近一個空著的雅間, “你們坐那個位,好嗎?我可以幫你們搬東西。”她看了看他們桌上擺著的幾道小菜和酒盅茶壺,一臉熱情無害的純真模樣。

聽完她的請求後,那黑衣人看了一眼青衣人。青衣人不動聲色,不說答應也沒說不答應,他只是一只手拿著酒杯放在唇邊慢慢飲著,一副慢條斯理目不斜視的樣子,完全當她不存在似的。

趙莞很是尷尬。這人真是好生無禮,答不答應都應一聲啊。

“這樣吧,你們今日這頓飯我請了,可以嗎?”

這下總可以了吧?

誰知那倆人還是沒有任何反應,只是默默地坐著飲酒。

趙莞有些氣惱了,她氣的不是他們讓不讓位子,而是他們傲慢無禮無視他人的態度。剛剛自己還在那店小二面前誇口呢,這下盡讓人看了笑話。

她沈著小臉冷哼一聲,“不答應就不答應,擺什麽臭架子嘛。”說完生氣地扭身便走。

她和凝香正想找其它的位子就坐,卻看到那倆人站了起來,然後朝她剛剛所指的那間雅間走了過去,並示意店小二將他們桌上的東西也一一搬離。

趙莞與凝香一楞,他們這是在給她們讓位嗎?

管他呢!反正位子是空的了就可以去坐。於是趙莞拉著凝香興高采烈地朝那個位子蹦噠了過去。

趙莞正倚著窗欄望著外面人流穿梭的街市,忽聽到一陣喧鬧的鑼鼓聲響。

她放眼望去,見街市的盡頭處正緩緩走來一支迎親隊伍,街上的人都自覺地讓開道,駐足兩邊觀望。

“九哥快看,有人娶親辦喜事呢。”

凝香也忍不住興奮地喜出望外。

“哇,還是頭一回碰到這樣的喜事。走,我們去看看。” 趙莞一臉的興奮,站起來就準備往樓下跑。

凝香連忙拉住她,“我們還沒吃飯呢,菜馬上就要上來了。”

“等下再來吃,就一下下而已。讓他們先上著。”

“九哥九哥,坐在這裏也可以看得到啊。”

“這裏看不清楚。快點走啦,你再磨磨嘰嘰的,迎親的隊伍都過去了。要不然你坐在這裏,我一個人去。”

凝香聽她說要一個人去馬上緊緊攥住她。

那是萬萬不行的。

在這魚龍混雜的東京城裏,她必須得跟公主寸步不離。本來協助公主偷溜出宮已是重罪,若是再把公主弄丟了,恐怕她十個腦袋都不夠砍的。

“好吧,九哥你慢著點。”

她緊攥著趙莞的手跟著她出了醉仙樓。

望著趙莞在前面左右亂竄,凝香有些慌了,生怕人流把她倆沖散了,她緊拽住趙莞想讓她慢點兒走。

趙莞不耐煩地道:“你快著點,那迎親隊馬上就過來了。”

凝香見她撅著小嘴的樣子甚是可愛,情不自禁地呵呵笑出聲並口快地道:“公主,你要這麽喜歡看這迎親的隊伍,何不應了官家為你安排的婚事。到時公主出嫁,那隊伍、那排場比這要熱鬧好幾百倍呢。”

“噓”,趙莞急忙抓住凝香的胳膊,伸出食指擋在她嘴邊悄聲道: “都跟你說了多少次了在外面不要叫我公主。萬一被人知道了就麻煩了。再說我可不想那麽隨便的嫁人,那得多沒趣啊。”她可不想像其他姐妹那樣任由父皇給她指一門婚事然後糊裏糊塗的嫁過去。她要自己找一個兩情相悅的意中人,這個人一定得文武雙全,並且對她一心一意。

她拽著凝香朝人群裏鉆去,倆人來到路邊的時候,剛好看到那身穿大紅喜服的新郎官騎著一匹棗紅大馬緩緩走了過來。他身後的迎親隊伍裏一頂八擡大轎在轎夫的高擡下有規律地搖擺著,花轎旁跟著一個打扮浮誇的喜婆以及陪嫁的貼身丫鬟。最讓人興奮的是花轎裏面頭罩蓋頭的美麗新娘,新娘子的模樣令人無限遐想。還有送親的,迎親的,個個隆裝盛服,眉開眼笑,嗩吶聲鑼鼓聲響成一片,看起來好生的熱鬧喜慶。

“真想看看那新娘子長什麽樣兒!” 趙莞忍不住開心地說道。

“呵……九哥你又不是新郎官,怎麽能看新娘子的模樣呢。”

倆人待迎親的隊伍走遠後便重新返回了醉仙樓。上樓後趙莞見剛剛給她們讓位的那兩個神秘人正盯著她瞧。她心生歉意,想想剛才他們給自己讓座她還沒道謝呢。並且剛才的自己居然還對他們出言不遜。她走到那倆人面前,又沈著嗓音說道:“多謝兩位好漢的讓座。今天這頓我請客,兩位好漢的飯錢我來給。”

青衣人隔著紗帷看著站在面前小臉小身板又細皮嫩肉的趙莞,嘴角有些戲謔地揚了揚, “小郎君不必客氣。我們的賬已經結過了。”

倆人說完便站了起來,高大英挺的身形讓站在他們中間的趙莞就像只稚嫩的小雞仔般弱小。

倆人不再理會她,徑直朝樓梯口走了去。

“餵——”趙莞沖著他們的背影喊,但他們的步伐很快,一下就沒了蹤影。

趙莞回到位子上後便陷入了沈思。剛剛聽那青衣男子說話的口音感覺怪怪的,生硬得很,有點不像中原人,甚至不像漢人,沒有哪個漢人能把自己的語言說得這麽蹩腳。她還眼尖地發現他們被紗帷遮住了一半的發是辮著的。大宋的男子是不辮發的!可這兩個人雖然身著漢人服飾,但他們的發式卻與漢人有所不同。

他們的言行與裝扮都如此怪異,難道,他們並非我大宋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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