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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八章 世界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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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八章 世界末日

浴室裏一片昏暗,電費有一段時間沒繳,昨天半夜的時候燈就全熄了。遲年沒管,主要是沒餘錢繳電費,也沒有精力去管,就躺在浴缸裏昏昏沈沈的睡著。

他想醒過來,但不是在這裏。

遲年在這場夢裏待的時間太久了,從他在黑診所睜開眼睛的那一刻到現在,已經過去了整整二十六年。這麽長的時間,足夠他將夢境與現實攪混,讓他分不清哪一個才是真正屬於他的人生。

“奧古斯特。”

遲年低聲呼喚著,趴伏在浴缸邊上,生疏的用筆在紙上寫著卡倫王的名字,寫的是通用語,寫了很多,力透紙背,似乎想把它們深切的刻在什麽地方,免得他忘記。

白天醒著的時候,他經常會看著自己寫下來的那些通用語發呆,很難相信,即便在噩夢中游蕩了二十幾年,他依舊記得這些晦澀的詞匯......並不完全記得,光是回憶起‘奧古斯特’就花了他快四天的時間。

通用語的詞匯,算是遲年認定自己依舊身處夢境的最有力的作證。如果他沒有被賣到卡倫星系,如果他沒有遇到卡倫王,沒有經歷記憶中快要模糊的那些事情,他為什麽會認識、能默寫廣泛適用於全宇宙的通用語?

遲年在紙上寫下了他能記得的所有通用語詞匯,反覆地看,反覆的記誦,好像只要記住了它們,他就依舊是清醒的,依舊游離於噩夢之外,沒有被夢境同化,並且遲早有一天會脫離這場噩夢......他會在卡倫王的懷裏醒來,被祂溫柔的親吻著嘴唇,撫摸著臉頰、脖頸、胸口、腰腹、或者生殖.器官或者烙印。

只要能在祂身邊醒來,被碰被摸哪裏都行,直接撂翻交配也可以。

遲年縮在浴缸裏捂住臉,把頭埋進被子裏。

他好像在浴室待了很久,六七天,或者幾個星期,幾乎沒吃什麽東西,也沒有喝多少水,斷斷續續無規律地沈睡,中途聽到了魏澤峰敲門喊門的聲音,沒睬,喊保安來攆走了,後來被催繳房貸的信息吵醒,緊接著就是銀行卡的扣款信息——他的所有存款都被扣走了,還不夠,還有一部分應該是這個月工資下來後補齊。

但他已經被辭退了,因為不肯接受老板的潛規則,於是順理成章的出現在月初的裁員名單上,而且因為某些他不太清楚的合同陷阱還是什麽,最終連一分錢都沒拿到手。

太可惡了。遲年惡狠狠的想著,整個世界都太可惡了,如果他明天還是沒辦法醒過來,最好來一場世界末日,讓所有的人......所有的藍星的生物都一起死掉好了。

如果在夢中死去的話,他能立刻在現實中蘇醒嗎?

遲年楞楞的想了好一會,才甩了甩昏昏漲漲的腦袋,隨手撿起四處散落的紙張——這些紙上大半都密密麻麻寫著奧古斯特的名字,他盯著看了幾分鐘,扭曲的字符印在腦袋裏,卻好像什麽都沒有喚醒,什麽都沒有留下。

遲年有些慌亂,他死死盯著紙張上書寫的通用語,努力辨別著它們的含義,可越用力越認真去看,反而真的一個字符都看不懂了。他又撿起地上其他的紙張,看著那些所有被他親手寫下的字符,像是在看鬼畫符,或是天書。

看不懂,什麽都看不懂。

遲年的心臟沈到谷底,他顫抖著手撿起寫滿祂名字的紙張,試圖讓自己重新將這些東西塞進腦袋裏。

可——

祂叫什麽來著?

遲年的心逐漸冰涼起來,一絲恐懼從他心頭升起,不同於直面怪物或是同類屍骸的恐懼,失去真實的記憶、忘記伴侶的可能性帶來的恐懼過於實質。

他踉蹌著從浴缸裏爬起來,卻因為維持了太久同樣的姿勢,腿上一陣酸麻,又狠狠摔了回去。好在浴缸被柔軟潮濕的被褥填滿,不至於摔得太疼。

恐懼的同時,他感受到強烈的不安。因為他意識到,一些被他記載在筆記本裏的‘記憶’,開始像被戳破口的氣球那樣,迅速從他的腦海中洩出,變得模糊,然後消失。

直到最後一點有關他的伴侶,那個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存在過的怪物的信息消失的時候,遲年縮在浴缸的一角,抱著那些被提前記錄下來的文字,茫然的看著。

他知道自己忘記了一些很重要的東西,卻又無法將筆記裏那些肉眼可見荒誕、詭譎又澀情的故事,與他失去的記憶聯系起來。

那不像是真的,反而像精神受到刺激後產生的幻覺,或是幹脆將一些光怪陸離的夢境當作現實了。

簡直瘋了。看來失業與被出軌的聯合刺激,確實給他的精神造成了不小的沖擊......渴望金錢渴望家庭渴望被愛,想要湊在一起實現的可能性,只有嫁給外星怪物嗎?

太荒謬了。

遲年昏茫的扶著額頭,摸索到手機,用微信裏所剩無幾的錢繳了電費。光明重新降臨這個小坡公寓,遲年從浴缸裏爬起來,很苦惱的看著被塞了滿滿一浴缸的被褥,還有他沾著......嗯,已經幹涸的那種液體的褲子。

真要命,這幾天好像一直在下雨,白天下,晚上也下,衣服跟被子洗了也曬不幹,很有可能發黴。

但遲年還是換下褲子,抱著被褥拆下被套塞進洗衣機。然後他收拾了整個浴室裏畫滿鬼畫符的紙張,走到廚房,想把這些記載了他因為各種打擊‘瘋掉’時的臆想的載體丟掉,但他的目光卻被窗外的雨幕吸引。

雨下得很大,像浪一樣拍打著窗戶,能見度很低,間或夾雜著激烈的雷暴聲......這個城市下過這麽久的暴雨嗎?

遲年呆呆的看了一會,垂首將手頭的紙張整合起來放回臥室,又回到廚房打開冰箱。

冰箱裏空蕩蕩的,除了半箱臨期牛奶——半個月前還臨期,現在應該已經過期了——以及半盒用來補充營養(但以前大部分都被魏澤峰吃掉)的特價雞蛋,再沒有什麽能吃的東西了。

說來也怪,他在浴室瘋了很久,好像從頭到尾都沒吃什麽東西,他是怎麽活下來的?

遲年想不通,也沒有刻意去回憶,用過期的牛奶煮了幾個荷包蛋,加了很多糖,一面刷著手機,一面熱騰騰的一口一口往肚子裏塞,吃得一幹二凈,就差把碗也給舔幹凈了。

吃飽喝足,遲年收拾完碗筷,整合起現在自己還能湊出來的錢。

銀行卡裏的數字已經完全歸零了,支付寶裏還有一百多沒花完的本月買菜基金,微信裏沒錢,手機與手機殼的夾層裏有一張用於應急的百元大鈔......其他放在家裏的現金基本都被魏澤峰拿走花掉了,找了半天只在一個陣線盒裏發現一張團得不成樣子的五元鈔票,三枚硬幣。

林林總總就加起來也沒有三百塊,還有近一千的房貸沒還完,家裏也沒別的食物了。

暫時餓不死,得想辦法找個活幹,苦力活可能不太行,但發傳單,端盤子刷碗之類的應該還是能做的,一天多兼幾份職,總歸能湊夠房貸的錢,勉強糊口。

遲年長嘆口氣,看了眼時間,晚七點五十二。這個點剛好碰上附近的小超市菜奶蛋肉打折,再加上是星期六,臨近換貨的日子,這些一個星期都無人問津的菜只會更便宜!

遲年立刻支楞起來,打算趁機去囤點貨。

外面的雨下得實在太大了,幾乎沒有人願意在這種天氣出門,遲年不得不先穿上一件雨衣,再撐傘,才能勉強踏進...額,幾乎要漫過他腳踝的積水裏。

這場雨大得也太不正常了,難怪手機裏營銷號總是推送一些 ‘末日’,‘天災’之類的無厘頭消息。遲年不太擔心末日,甚至像往常那樣,隱隱期盼著末日的到來。不過此刻他更擔心小超市會因為這場暴雨閉門謝客。

這樣的話,這段時間他只能去更遠的更貴的一家生鮮零售店買菜。

遲年憂心忡忡的趕路,謝天謝地,在他拐過小胡同的時候,看到了小超市亮著暖黃色的光線,透過玻璃櫥窗,隱約能看到內裏徘徊著一些躲雨的顧客。

他冒著狂風驟雨,在一陣響雷中闖進超市,呼哧呼哧喘著氣,收攏起雨傘、雨衣,跟超市老板娘打了個招呼。

“還有菜嗎?”

“好久沒見你來了,出差了嗎?”老板娘驚訝的看著他:“菜還有的,有很多,這幾天一直下暴雨,都沒人願意出門買菜,直接網上花錢喊那個......叫什麽跑腿的買了菜送過去。”

“打折嗎?”遲年只關心這個。

“打折,”老板娘對他印象很深,也從街坊鄰裏聽了些跟他有關的事情,有些可憐他:“你去看看,我沒記錯的話,還有不少你愛吃的菜......小年輕不要太拼,要好好照顧自己的身體。”

她招呼完,朝他和善的點了點頭,又轉頭跟躲雨的顧客嘮起來。

遲年轉頭朝生鮮區走去,隱約聽到了一些有關‘黑色怪物’,‘寄生’,‘海裏’之類的關鍵詞,微微一怔,感覺有些熟悉,好像在手機推送的營銷號信息裏看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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