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療愈

關燈
療愈

紹芒準確無誤找到肩膀處的傷。

綁了紗布,藥液深浸,聞不到血腥味。

司翎蘿側頭不看她,很難為情地道:“你忘了我不會受傷。”

紹芒抿唇,盯著瞧了會兒,衣服怎麽解的就怎麽穿回去了,末了系上腰扣,解了穴道。

司翎蘿緊繃著的身體還是無法放松,楞是躺著不動。

紹芒猶疑不決,不知該不該說。

被傷到時會驚恐,利器刺入身體時會痛,並非只有流血留疤的受傷才作數。

那樣一個充滿善意的神願,好像讓司翎蘿刀槍不入了,但事實真的如此嗎?

香爐裏的香燃盡,香煙絲絲縷縷,半死不活地盤旋在半空,最終散去。

紹芒道:“一定是傷的極重,你才會敷藥。”若是小傷,眨巴眼睛的時候就愈合了。

司翎蘿這時候才明白她對那個神願的看法。

若是她知道那個神願的前因後果,必定自責深重。

無言之間,紹芒在想,若換成現在的她,會給師姐什麽神願?

但想來想去,並無答案。

司翎蘿半支起身,黑發散在枕上,道:“你認為這個神願不好?”

紹芒扶著她坐在床邊,替她攏發,“並非不好,只是,神魂不損,發膚不傷,不該是刀槍不入、銅墻鐵壁那樣?你現在這樣,到底是傷了的,可見這個神願不合格。”

司翎蘿微微一笑,寬慰她:“神人尚且不能刀槍不入,即便成神,那也有天道的規矩壓著,怎會有真正刀槍不入之人?那豈非悖逆天理,是要遭天譴的。天妒英才也不是一句白話了。”

紹芒搖頭,並不認可:“天道不公,那就不尊它,為尊者不賢,那便退位讓賢,才是美事。”

司翎蘿雙目微睜,稍稍失神。聽到這句話,駭然之餘又在意料之中。

她一直都是如此,若遇阻礙,一概誅滅,毫不留情。

當她是荊夜玉時,面對不公從不指責,她只會殺了制造不公的人。

而當她成為紹芒,依舊未變。

紹芒遲遲不見她答話,輕聲問道:“師姐,你累了嗎?也是,你早該歇著,我守著你,你快些歇下。”

當下局勢迷霧重重,明裏暗裏不知多少人盯著她們,恐怕也只能安穩這麽一會兒。

司翎蘿看她的眼神很是覆雜,說不上是無奈還是難過。就如同在看一個霜摧雪蓋的夜歸人。

紹芒見狀,神色微滯,道:“怎麽了?”

司翎蘿道:“沒事。一同歇吧,你去找草藥也沒午睡,卻還惦記我。”

她的眼色恢覆如常,紹芒眉間疑雲散去一大半,拉過被褥,“你在榻上睡著,不必憂心我。”

拗不過紹芒,司翎蘿便自己睡下,但今日發生的事太多,她隔一會兒就要睜眼看看床邊的紹芒。

不知第幾次後,她終於睡著了。

紹芒不放心,又查看了她的傷處,發現她肩頭有一道很奇怪的血痕,此刻已經變得暗淡,但那凸起的猙獰之狀,也能聯想到出招之人的狠辣。

並非劍傷,亦非齒痕,太奇怪了。

她試著用靈力療愈,起先沒有絲毫效果,但就在她停下時,那道血痕竟然……愈合了。

這是紹芒第一次看到血肉恢覆的過程,就像看一朵花綻放那樣新奇。

司翎蘿依舊沈沈睡著,沒有任何反應。

紹芒仔細幫她擦拭肩頭殘餘的藥膏,替她穿好衣裳,順便收拾了一下房間。

擦桌子時她一直在想,師姐到底是被什麽東西所傷,竟然會被她的靈力療愈。

收拾完畢,她坐下來喝了口茶。

杯面上一片嫩綠的茶葉浮來浮去,紹芒盯著這片孱弱又狡猾的茶葉,不知不覺將這半年發生的所有事都回憶了一遍。

荊晚沐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四小天災,而四小天災中,生靈神為首。

世間能抗衡生靈神的神願但又臣服於生靈神的,也就剩下三個小天災。

所以……在禁地傷人的就是它們。

但師姐博學多知,又見過它們,不可能認不出。

除非這三個小天災已經被煉化成什麽怪物。

若真是這樣,荊晚沐的計劃距離成功也只剩一步,那就是……得到生靈神。

紹芒捫心自問,她充其量是個外熱內冷的半吊子,從不博愛,野心勃勃,絲毫沒有神仙具備的品質。

荊晚沐也不至於找她充數。

她既已將三個小天災處理了,那必然對生靈神志在必得。

難道她有辦法讓她再次飛升?

紹芒又懷疑起飛升法度。

難道神界真的不看人品嗎?

若她成為生靈神,天上的神君做的不如她意,她真的會把神君踢開自己登上寶座。

神界連她這樣的人都要嗎?

就真的不挑嗎?

不能吧。

紹芒又暗暗疑心,既然飛升之人必然心性純良,會不會、有沒有一種可能,她就是人裏面最善良的那個,只不過平日大家都藏得深,因此才襯的她有些冷漠。

這麽推測好像有些道理,可還有一處不通。

她既已經是荊夜玉的轉世,因何還能用今世修出的靈力壓制三個小天災?

一直到晚膳時分,殷彩和雲寶鳶在外面敲門,她還沒想出個所以然。

此事只能按下不提。

飯堂發現修真學院的學員都不來了,立馬將此事報給臨時掌事的趙厘。

趙厘耀武揚威,在寢院四處斥責,將眾人全都拘到飯堂去了。

一頓晚膳吃的令人作嘔。

這還不算完,當晚學院安排表發下來,眾人得知卯時便要去演武場晨練,一整日課滿不說,一節課動輒兩個時辰,課前預習少說得三本書。

別人還能堅持,雲寶鳶是一點罪都遭不了,到第五天時,她整個人已經面無光彩,癱在床上起不來。

紹芒喊她時,她拿被子悶頭,道:“要是想要我這條破命,那就拿去吧,反正我不可能起床的。”

璇衡宗的仙府鳥語花香,璇衡宗的人臟心爛肺。

因著沒去晨練,雲寶鳶被趙厘告上宗府,罰跪罰抄寫。

幸好紹芒能模仿她的筆跡,幫她抄完了十遍《度萬物經》。

雲寶鳶的膝蓋剛上完藥,看上去紫中帶紅,好不可憐。

她面帶戚色,道:“這種經文看著都讓人暴躁,你怎麽抄下來的?”

紹芒正在晾墨,聽到後回答:“那是你心不靜,《度萬物經》博大精深,我第一喜歡聽師姐講話,第二就愛讀《度萬物經》。”

雲寶鳶甘拜下風:“要說自虐,我真比不上你。”

紹芒開始整理手抄的經文,正準備告辭時,外頭有人敲門,聲音細弱,帶著八分的討好:“寶鳶仙子?紹芒師妹,你們在嗎?”

紹芒聞聲,立即皺起眉頭。

雲寶鳶聽著這聲音頗為熟悉,煩悶地回了聲:“有何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