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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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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鄉

摩蕓和徐值來的也是真巧了,玉慈長老在峰頂看徐值演劍,徐值總是不得要領,劍勢逐漸暴躁起來。

玉慈怕她把劍練壞了,勸她歇會兒。

尤萼只要皮癢就會嘴賤,冷不丁說了句:“紹芒這招‘穿雲拿月’使得最好。”

當下,就連玉慈都覺得這話太欠了。

果不其然,徐值聽了後臉色陰沈到讓人無法直視,尤萼才驚覺自己說錯了話,甚至覺得徐值想殺了她。

她默默往玉慈身後藏了藏,連裙擺都攏好。

幸好玉慈早就接受這兩個徒弟一個比一個缺心眼兒的事實。

她微微一嘆,道:“雲霄劍、劍、道,紹芒應該早都修、修、修習完了。徐值你、你、你去見。”

她的結巴比之前更嚴重了。

半月前,虞綰宗師賣給她一本《流利說》,聲稱此書能讓啞巴開口說話,治結巴不在話下。

玉慈自己對結巴的事沒什麽感覺,只是平日溝通不便,她手下還有那麽多弟子要教,總不能一直這樣下去。

她也是單純,虞綰在雲霄仙府已經是人人喊打的黑心騙子了,她竟然還敢信,結果三十塊靈石打了水漂。

結巴越治越嚴重。

不過她時候並沒有去找虞綰算賬,大約是早都習慣被坑了。

徐值這會兒卻無心擔心師尊,單是想到紹芒即將啟程去齒雨城,她心中就無比的難受。

紹芒本就天資聰穎,萬裏挑一,此番去齒雨城,從修真學院出來後,恐怕萬裏前程也就不是空談了。

她此刻也不知是嫉妒還是難過。

紹芒已經走出雲霄派了,而她連一招穿雲拿月都練不好。

她們之間的差距從此會越來越大。

一定有一天,她連跟紹芒說話的資格都沒了。

她就懷著這樣忐忑覆雜的心往虞綰的私府走。

卻沒想到路上和摩蕓相遇。

摩蕓問她去做什麽,徐值不好意思說是為了劍招之事,便說是玉慈長老有請,摩蕓正愁沒借口去找紹芒,平白撿到一個,當然要據為己有,當即很貼心地道:“徐師姐,你都練劍那麽累了,別走動了,我去叫人。”

徐值把她那點心思看得極透:“裝什麽?不就是為了接近紹芒嗎?”

摩蕓的笑凝固在臉上,道:“徐師姐不也是?”

徐值目光陰冷地盯著她:“我師尊讓我來的,名正言順,你呢?虞綰宗師叫你去了嗎?你前些天不是在巴結雲寶鳶嗎?怎麽,人家瞧不上你?”

摩蕓不甘下風,嘲諷一笑,道:“是啊,寶鳶仙子看不上我,就跟紹芒看不上你是一樣的。”

這話把徐值氣的不輕,但她內心突然間有個稀奇至極的想法。

這兒已經是私府門口,紹芒在裏面,她們說的話一定逃不過她的耳朵。

難道非要這樣逞強刁蠻才算贏嗎?

她想要的是什麽?

難道就不能軟弱一點,任憑摩蕓侮辱,她灑兩滴眼淚,讓紹芒看看,她並非鐵石心腸。

這個想法閃過腦海時,徐值結結實實嚇了一大跳。

她怎麽會這樣?

明明是從弱肉強食的地方出來的,怎麽還不長記性,竟然想著向人示弱!

這是多下賤的法子!

她永遠也不會這麽做。

才一會兒,她臉上變幻莫測,摩蕓吃了一驚,到底怕她動手,就沒再張口。

爭吵緩下來,徐值朝裏面喊了聲。

虞綰開了府門,瞧了她兩個,道:“是你們呀,有事?”

徐值搶先道:“虞宗師,我師尊請紹芒過去一敘。”

摩蕓當即道:“我陪著二師姐一道去。”

徐值狠狠剜了她一眼。

摩蕓鼻子裏哼了一聲。

虞綰做賊心虛,沒看到她二人的‘眉來眼去’。

玉慈找紹芒?不會是因為《流利說》的事吧?

這可不成。玉慈把賬算在紹芒頭上,紹芒豈不是得挨打了?

平日也就罷了,可今天特殊,紹芒得去齒雨城,璇衡宗都是豺狼虎豹,萬不能帶著傷去。

她擺了擺手,“玉慈找紹芒啊,不要緊,應當不是大事,紹芒給我打掃私府呢,你們回吧,要真有大事,等紹芒回來了說豈不更好?”

徐值著急,“不是《流利說》,是‘穿雲拿月’,我練得不好,師尊想讓紹芒指點我,為著她要走,才在這時候來請的。”

虞綰詫異,兩道眉像是在額頭滑倒成倒八字,“這樣啊,劍招嘛,你練那麽久沒練好,紹芒一兩句就能指點通了嗎?那置你師尊於何地?”

徐值道:“可是——”

虞綰靠在門上:“別可是了,你都這麽說了,紹芒在裏面肯定能聽到,但沒動靜,我想她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何必呢?”

徐值臉皮挨不住,握著自己的那把劍——被紹芒賜名為小辣椒的那把劍,憤然離開。

摩蕓呆住。

這就走了?

虞綰把目光轉向她,“你有事?”

摩蕓不甘心地提醒她:“師尊,我可是您的徒弟!”

虞綰道:“是嗎?你為我做過什麽?打掃仙府?勇毅爭光?讓我變富?”

摩蕓:“…………”

虞綰掃了她一眼,擺手就打發她了,“算了,我不說你了,你看起來還挺喜歡被我侮辱的,再說下去你要可要爽快了。”

摩蕓道:“…………”

等到摩蕓離開,虞綰就去玉慈跟前顯擺了一圈,說起紹芒練習劍術的天賦,玉慈咬牙瞪她,結巴了半天也沒罵出什麽有意思的話,最後自己也覺得無趣,憤然甩袖,回珠塵樓療愈心傷了。

她上輩子一定是修魔道了,否則今世怎會遇到虞綰。

這個殺千刀的克星。

虞綰心情舒爽,折回自己的私府。

紹芒已經打掃完畢,見她回來,幾番猶豫,還是勸道:“師尊,實在不行,你招幾位仙侍,屋子經常打掃,您住著也舒心是不是?”

虞綰搖頭,強顏歡笑:“你不懂,沒靈石的人,心裏苦啊。”

紹芒道:“或許師尊可以自己動手?”

虞綰面露驚悚:“你在胡說什麽?我堂堂杏園園長,俏麗無雙,十指不沾陽春水。”

紹芒深吸一口氣,無奈作罷。

拜別時,虞綰一改之前的謔笑科諢,說話也正經起來,“萬事小心。”

紹芒深深一拜,道:“好。”

虞綰道:“你三師妹打定主意要回家了,我跟理事府說過了,你帶上她吧。”

紹芒微微蹙眉,但想著路上再和林雁聲談,於是道:“紹芒一定送三師妹平安歸家。”

雪後晴天,總是寒冷的。

紹芒那一身衣裳並不禦寒,但她本人從小到大都將脊背挺得很直,風好像繞著她走,不敢凍她似的。

虞綰望著她的背影,不禁悲從中來。

紹芒哪裏知道此行的兇險?

虞綰向來沒心沒肺,今日卻也傷心起來。她知道,卻無能為力。

說到底,那是人家的家事。

直到紹芒的身影消失在視線中,虞綰才回了府中,睡在紹芒收拾好的床榻上,吃著紹芒洗過的葡萄,愜意不已。

修真學院在修真界引起大範圍的討論,但也僅限於紛紜鏡。

眾人都是紛紜鏡上惡言惡語,指責璇衡宗搞內幕,但現實中屁也不敢放。

聶神芝也是參考了幾個門派的作風,才決定低調行事,因而連送行的酒水都沒有,昨日的獨談就當做送別禮了。

五人從北山往下走,只有宋婉敘還在路口哭哭啼啼,舍不得殷彩。

殷彩也是頭一次離師尊這麽遠,心裏不好受,低頭垂淚。

紹芒不禁疑惑,在師姐所說的往事中,殷彩是個活潑性子,怎麽現在卻這樣多愁善感。

直到下了坡,她回頭去望,見宋婉敘還在原處沒動。

紹芒側頭看了看擦棗子的司翎蘿,心中安慰。

她是能理解宋婉敘的,現今若是讓她和師姐分開,那絕不能了。

拐了個彎,行出法障,宋婉敘終於看不到殷彩的身影,她戚戚然回身,要回戒律閣找幾個人出出氣,豈料聶神芝驀然出現在身後,把她嚇得三魂幾乎飛走。

她按著胸口慢緩,指責道:“掌門師姐!不要隨便出現在別人身後,嚇死我對你有什麽好處?”

聶神芝無心回話,道:“人走了,你還站著做什麽?”

宋婉敘道:“你不是也沒回去嗎?”

聶神芝淡淡看了她一眼:“這就是你對我說話的態度?”

宋婉敘不服:“你現在把殷彩叫回來,我就和以前一樣待你。”

聶神芝冷嗤道:“威脅我?”

宋婉敘還是不服:“我哪敢。”

聶神芝道:“她和周扶疏之間關系特殊,有她在,翎蘿就……”

在這件事上,宋婉敘很同情她,“你關心翎蘿,為何不直說,她若不知,你的關心也無用啊。”

聶神芝沒回應,過了一會兒,冷酷地說:“回吧。”

宋婉敘又往殷彩消失的方向瞧了瞧,面上陰惻惻的。

聶神芝道:“你若喜歡這裏,那就留下當個守山弟子?”

宋婉敘立即跟上她。

聶神芝回到憑宵殿後,坐立難安,一直輾轉到夜裏,才勉強能看看書。

溫了進來換蠟時,見她面無表情,有些無神,存了點心,出門後和柏嫣聊了起來。

柏嫣溫聲道:“可能是在煩修真學院的事,紛紜鏡上說得很難聽,畢竟掌門師尊還是荊宗主的徒弟,這層關系委實擺脫不了,別人說三道四也是能料到的。”

溫了又往殿裏看了看。

聶神芝白發白衣,冷淡疏靜,手中的書也不像翻過頁的樣子。

禦劍至齒雨城。

城中繁榮萬象,未受寒氣侵襲,仍舊晝長夜短,晚膳過後,天邊還是霞光,墻上樹影斑駁,一只玳瑁貓一竄而過。

司翎蘿在二樓陪著殷彩和雲寶鳶,紹芒和林雁聲在外頭的長凳上坐著。

小黃在她腳邊蹲著,靜等投餵。

紹芒給了它一片肉,問林雁聲:“下山前可曾往家中寄信?”

林雁聲輕輕踩著小黃的尾巴,“不曾。”

小黃被她踩得有點爽,咧嘴笑了。

紹芒又給它一片肉,“那你準備何時回家?我送你,還是?”

林雁聲立即拒絕:“不,我自己回去。”

她可以承認自己是廢物,也能接受自己的一事無成,可還沒坦誠到這個地步。

紹芒肯定不會理解凡間這些身不由己。

她也想過,此事若換成紹芒的話,結果會如何。

紹芒獨行不悔,事事有成,她怎麽能與之相比?

林雁聲有點憂傷,又回想當年拜師之事,當時一心想離家出走,正好遇上虞綰收徒,糊裏糊塗就拜了,又糊裏糊塗混到今日。

虞綰開解她,說這是上天的考驗,人總歸不能糊裏糊塗過一輩子,等她想通了,這個考驗就通過了。

紹芒道:“璇衡仙府離此處很近,你若有事,紛紜鏡上和我們傳信。”

她拿出司翎蘿仿制的那面紛紜鏡,給了林雁聲。

林雁聲受驚,“這不行……”

紹芒硬塞給她:“我和師姐都商量好了,反正我們也不是守規矩的,若你有事,璇衡宗的禁制也攔不住我們,我們必然要來幫你的。”

林雁聲還是收了,掩面道:“早知這樣,入門時我一定好好修習,和二師姐一起練劍,和大師姐學習煉丹,總有一技之長,好過現在進退兩難。”

紹芒勸道:“現在開始修煉也不晚,等你家中的事處理好後,我下山來尋你。”

林雁聲家中的事看樣子牽扯到官場,紹芒起先想過出手相助,但她自離開皇都後,再未回去過,阿母和阿妹如今是什麽情況,她完全不知,又怎麽能用皇女的身份出面擺平此事?

林雁聲道:“二師姐,我明白,就算到家了我還是會照著你給我的劍譜去練劍,心法我也會修習的,我的法術已經提升不少,府裏也不會有人強過我,我一定會……再回雲霄派的。”

紹芒沈默片刻,道:“我信你。我們來日再會。”

林雁聲心裏空的難受,但也知道獨當一面不是壞事,早晚要面對,逃避絕非良策,“大師姐離不開小黃,不然我真想扣下小黃壯壯膽。”

紹芒微微一笑。

小黃覺得自己被重視了,諂媚一笑。

林雁聲瞧了一眼,果斷放棄這個想法:“要真等著小黃壯膽,我頭七都過了。”

小黃的笑容僵在臉上。

這兩天忙到飛起嗚嗚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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