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生靈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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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靈神。”

縱然靳覆谙派人殺廖冰綺一事惹惱了靳羽只,但她們始終是相依為命、一同長大的姐妹,難道還能因這點事就生分至此?

紹芒斷定,一定還有內情。

她盡力勸說,試圖讓廖冰綺放下心結,徹底結束這場夢。

廖冰綺聽了她的話,卻有半天沒再出聲。

這些話,她聽過。

對了,靳羽只也說過類似的話。

紹芒的言外之意就是,靳羽只的死是寫定的。

廖冰綺試著想了半天。

不是。

如果靳羽只沒有在琢光海救她,便不會和靳覆谙爭執,更不會負氣嫁到廖府。

也不是。

記憶在妙樂鄉中丟失了一部分,想不起來了。

她是為了什麽出島的?

除了已知的,還有什麽原因?

就在這時,床幃被粗暴地掀起,裂帛聲極其刺耳。

廖冰綺啞然去看,只見蘇目湘行雲流水地下地,站到她身側,定了一息,就開始在房內四處走動,像是在尋什麽去處。

她的動作越來越急切,蒼白冷然的面容被迫切的動作襯得陰狠森冷。

紹芒瞧了一會兒,下了定論:“她在妙樂鄉中的身份消失了,又要變回魂體的狀態,要是此刻出不去,恐有魂飛魄散之險。”

廖冰綺驚恐又眷戀地望著靳羽只。

靳羽只的身體已經逐漸開始變得透明。

此刻,在妙樂鄉中,已經是夕陽西下的時候。

暖融的霞光與冷峻的風茍且在一起,讓整個天地都為之迷亂了。

廖冰綺聲音艱澀:“……我會,送她回去。”

紹芒暗自長舒一口氣,悄悄握了握司翎蘿的手,觸感似乎較以往更涼,側頭去看,見司翎蘿凝眉抿唇,無聲勾住她的手指。

紹芒不知她怎麽突然如此低落,但此刻不是最好的時機,待出了這裏,她得在膚施城找個上等客樓,細細問來。

但奇怪的是,她一想到要在客樓和師姐談話,眼前就閃過一個模糊的畫面。

“難道師姐這兩日看多了谷嵐蹊,覺得君上比師妹好嗎?”紹芒心道。

昨晚谷嵐蹊與師姐夜話,師姐要吻她。

紹芒的心登時七上八下。

她倒不至於懷疑師姐對她的情意,只是尚不明白,在成為谷嵐蹊的那幾日,她做了什麽,師姐才想那樣的?

正想到此處,廖冰綺已經攔在亂跑的靳羽只身前。

她使了法術,靳羽只就如行屍走肉,全然聽她的話,又躺回榻上去了。

摩蕓低聲問:“她這是要放我們走嗎?”

話音才落,廖冰綺已經扭頭看了過來,眼神像疾發之箭,把摩蕓看得心跳狂亂。

旱妖既為四小天災之一,必然有過人之處,法術也比她們還未飛升的仙修要高明不少。

毫不誇張,三人眨眼之間,廖冰綺的法術已經一閃而過,轉瞬而已,她們就已經原路返回。

當旱妖夢醒,妙樂鄉不覆存在,她們無需像進來時那樣各走各路,而是一同出去。

仙術閃爍迷眼時,紹芒不禁想,她還要修多少年才能有這樣的能力?

在妙樂鄉中好幾日,外界才過了幾個時辰,此時天蒙蒙亮。

周扶疏使了法術,水鏡中又是廖府的景象,

看到紹芒幾人順利出現在靳羽只那間狗都不住的房裏,周扶疏適時出聲:“師尊,眼下夜黑風高的,正是相認的好時機啊。”

荊晚沐袖口的金線若隱若現,如同眼底那一分可有可無的柔色。

“看來你此生是學不會閉嘴了。”

周扶疏扮做嬌俏又不谙世事的乖徒弟,“若是師尊再肯教我一次,我必能學會。”

荊晚沐道:“我沒那個閑心。把旱妖請到璇衡宗來,為了她的事忙了三年,也該結束了。”

周扶疏嬉皮笑臉:“師尊說得對,徒兒也是這麽想的,除了荊夜玉,師尊還為什麽人這樣費過心力呢。”

她不依不饒重提荊夜玉,荊晚沐少不得要往水鏡中多看兩眼。

察覺她的動作,周扶疏笑道:“這可真是不妙,紹芒此行不像有所感悟呢,師尊的大業能如期完成嗎?”

荊晚沐捋了捋袖口,淡色道:“不用你操心了。明日雲霄派要公布歷練大比的排名,連帶著厭次城的起承轉合都得昭告天下,有些愛行正義之事的修士一定要追殺你了,先管好你自己。”

周扶疏嬌聲嬌氣:“師尊還是擔心我的,我好感動。唉,師尊人這麽好,怎麽荊夜玉卻還不理解呢,若她有點良心,應該在妙樂鄉中便清醒過來,記起一些前塵往事,好讓師尊少些負擔,才不辜負師尊的三年謀劃。”

荊晚沐望著水鏡,冷然回著她的話:“三年前往旱妖的夢中設這一段情節時,我也沒指望她能這麽快恢覆記憶。”

周扶疏一雙眼睛笑成月牙,“這次恢覆不了沒關系。生靈神那可是四小天災之首,哪有這麽容易為我們所用?既然百姓的背叛傷不了她的心,那就換個法子嘛,師尊比我通透,一定知道我說的是什麽意思。”

荊晚沐讚嘆道:“涼茵啊,你真是唯恐天下不亂。”

周扶疏笑容收斂了一些,“師尊,我拜您為師的時候就不喜歡這個名字,指望您給我起個好聽的,但您卻不願意,轉過頭給一個劈柴的賜了‘扶疏’兩個字,那我肯定心裏不高興嘛,我家裏人教我,想要的東西得自己去搶,可我現在把名字搶來了,您怎麽還喊舊名呢。”

荊晚沐終於皺眉。

“你想要這個名字,和我說了,我難道會不給嗎?砍柴的小丫頭會不給嗎?怎麽非要殺人呢?”

周扶疏的笑容變得辛酸:“您德高望重,不知我這種人活的苦啊,我讓怕了,再不想讓任何東西,我想要的我一定要得到。您不也是因此才挑中我為您的左膀右臂嘛?”

荊晚沐莫名用過來人的語氣說道:“涼茵啊,你會後悔的。”

周扶疏和聲和氣:“師尊就不要憂心我啦,曲子沒奏到尾聲,人還不到散的時候嘛。”

荊晚沐靜默。

所謂醫人者不自醫,人一生的冷靜清明全都用不到自己身上。

不過,要是能看到周扶疏悔不當初的模樣,也很有趣。

室內彌漫著屍冷之氣。

靳羽只的魂魄沒有片刻逗留,一出妙樂鄉便離開此地,榻上的屍體被魂魄遺棄,才真正變成一具死屍。

可能是在妙樂鄉中有了谷嵐蹊的經歷,對生死之事有了另外的感悟,才驚覺一條性命的消失是這麽荒涼。

一切都生機勃勃才好。

胸口被摩蕓刺殺的地方又疼了一下。

她問司翎蘿:“師姐,廖冰綺還回來嗎?”

司翎蘿臉色還未恢覆,精神不濟的模樣,“應該,回不來了。”

她說‘回不來’。

紹芒面露愁色,“周扶疏一定知道廖冰綺在何處。”

“她讓我們進妙樂鄉,其實是配合走完妙樂鄉中的劇情,讓蘇目湘死掉,這樣的話,廖冰綺的夢也做不下去。”

雖說早就有預料,但現在想想,還是無奈又憤然。

又讓周扶疏當槍使了。

恐怕旱妖現在已經被周扶疏送去璇衡宗了。

如此一想,紹芒又有些後怕。

周扶疏這樣的人,若是沒有弱點,那也太可怕了。

她壞成這樣,荊晚沐到底用什麽辦法制住了她?

摩蕓一出妙樂鄉,就忘記自己在裏面反省過的事,冷嗤道:“周扶疏在厭次城就把我們耍的團團轉,這回你們竟然還敢信她?”

紹芒是個謙和的人。至少表面如此。

她可以聽許多人的指責與不滿,但摩蕓除外。

“那是,你定力最強,被人家從鏡姝城騙到膚施,還沾沾自喜。”

摩蕓又心虛又生氣,道:“那現在怎麽辦,我們就這麽回去嗎?”

紹芒也不說話了。

能這麽回去嗎?

被周扶疏坑下山來,敢情是特地敢來幫忙的。

她盡量心平氣和。

太過憤怒,只會忽視很重要的細節。

這件事真的這麽簡單嗎?

璇衡宗要的是旱妖,但不止是旱妖。

一些早該連成一線的情節慢慢清晰起來。

四小天災。

虐祟、控水、旱妖……還剩下的是——

“生靈神。”

她忽然念出來,驚得司翎蘿驀然睜大了眼,呆楞地望著她不動了。

紹芒緩緩將目光移到她臉上,四目相視,紹芒皺緊了眉頭。

天將亮起,外頭隱約響起腳步聲,在冷清的早晨裏格外詭異。

司翎蘿壓下心中翻湧的念頭,輕聲道:“你……說什麽?”

紹芒的語氣還飄著似的,不確定地道:“生靈神。師姐,《小天災記錄》中寫了,四天災記錄中,除去我們知道的三個,剩下的是生靈神沒錯吧?”

司翎蘿的心也落不到實處了,遲了片刻才道:“……是。”

摩蕓插嘴:“你們打什麽啞謎?”

紹芒話音一轉:“雲寶鳶呢?”

此言一出,司翎蘿和摩蕓都驚住了。

雲寶鳶去哪裏了?

紹芒道:“應該就在廖府,她不會走遠的。”

周扶疏早已達成了目的,也不可能在她身上打什麽主意,雲寶鳶應該是自己走的。

像是為了印證她的想法,外頭的腳步聲忽然加重,雲寶鳶的聲音穿透那扇搖搖欲墜的門。

“快走啊,等著別人來拘你呢?”

瞬時,室內三人都屏息靜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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