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她讓她那麽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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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讓她那麽心動。

紹芒吃了司翎蘿的丹藥,效果和吃了十畝地的人參有的一拼,除了被刺中的位置稍疼外,再無任何重傷跡象。

如此情狀,她首先還是要保護司翎蘿。

於是在廖冰綺的註視下,她默默和司翎蘿肩膀相抵。

摩蕓本就心虛,被廖冰綺這麽看了半天,竟然驚呼出聲:“她能看見我們——”

不用她提醒,紹芒與司翎蘿也發現了。

摩蕓閃到紹芒身後躲著,又覺得不安心,把頭垂著,再沒去看廖冰綺。

她再怎麽喜歡在紹芒面前開屏,此刻都應該謹慎了。

剛才是她殺了蘇目湘,而廖冰綺是親眼看見蘇目湘傷口處血流激濺的,她趕著去殺下一個人,沒仔細看,但廖冰綺絕對是悲痛的。

為了靳羽只,她流盡眼淚成為旱妖,又以旱妖的身份做了一個夢,就為了和半死不活的靳羽只再續情緣,卻讓她給攪和了。

也不知廖冰綺脾氣大不大。

摩蕓盡管意識到了自己的不妥,但是只允許廖冰綺打她一頓,再多的就給不起了。

再者,認真說來,她真的很無辜。

這夢好古怪,她不過在靳羽只那間狗都不住的房間裏站了會兒,就被吸了進來,之後就失去了意識,莫名其妙成了屠戶家的倒黴女娘,修仙不成就去當練武術,搞得好像武術是仙術的備選一樣。又受人唆使,來這兒殺人。

她又不是出於本心。

可是——

虞綰起初就不答應讓她下山,她是拿了周扶疏的避靈珠偷偷來膚施城的。

不行,不能再想下去了,否則真的就成她的錯了。

——都怪周扶疏。

是周扶疏心懷不軌,誘騙她。

對,是周扶疏的錯。

摩蕓這樣把自己說服,心境覆又平覆下來。

就算廖冰綺指責她,她也有話可辯了,絕不會詞窮。

她始終認為,人決不能譴責自我。試想一下,這世上千萬的惡人,將可憐的你嚼爛在他們白厲的牙和猩紅的舌之間,你的出身、學識、禮儀、情緣、前程,無不被他們嚼著的。

被這麽多人在譴責著,她自己當然不能再去譴責自己。

遇到事時,要先保護自己。

摩蕓當下、且將永遠這麽認為。

只是,就在她準備接受這次的無妄之災時,廖冰綺卻……又平靜地將目光收回。

無事發生。

妙樂鄉的一切都受她的情緒影響,靈盤雖將此地修覆,但治標不治本。

外頭的風狂哭不止,聽起來像是好不容易熬死親爹卻發現一分遺產都沒有的大孝子。

悲痛的,沈郁的,足夠摧毀一切的。

這樣的反常並沒讓幾人松懈,反而更加緊張起來。

除非她們所知道的那段故事不是真實的,否則當事人怎麽會這麽淡然。

紹芒試著代入。

總也想不通。

廖冰綺拉上床幃,將靳羽只擋住了。

她轉身,這才和三人說話,“你們把這裏修覆好了,怎麽出去?”

人心虛的時候就會魯莽。

摩蕓探出頭去回:“和你們一起出去啊。”

廖冰綺竟然不惱,“和,我們?”

摩蕓聽到這個聲音,就又膽怯地縮回腦袋。

她這時候不應該出聲說話才對。

靦腆的靜默後,廖冰綺道:“我們不走。”

紹芒對這個回答有所準備,並不驚訝。

廖冰綺明明清醒了,妙樂鄉也修覆了,她只要凝神靜氣,讓這個夢結束即可,但她沒有。

她不想。

她要留在這兒。

可是她若不走,那別人也走不了。

紹芒絕不可能留在這裏。

谷嵐蹊的事給了她極大的警醒,她得去外面找到真相才行。

對了,她還得跟師姐談一談。

師姐一定知道的很多。

“若不走,外面的靳羽只怎麽辦?”

此話一出,廖冰綺的神色果然暗淡下來。

遲疑半響,她眼裏遲到的刺才冒出來:“你知道什麽!”

紹芒道:“我知道的當然不多。初到膚施城時,我們去廖府拜訪,靳羽只蓬頭垢面,神志不清,這就是成為你們廖氏新婦的代價?是,她的魂魄一直被你拘在妙樂鄉,變成了蘇目湘,可你為何沒想一想,妙樂鄉搖搖欲墜時,她的魂魄竟然在感應軀體,她不想陪著你做這場虛無的夢。”

廖冰綺目光銳利:“不可能!廖家不會動她的屍身!”

“因為廖霜明想娶她,所以會善待那副軀體?那如果他已經死了呢?”紹芒道:“廖霜明失蹤了,現在廖府由他的幾個徒弟管,誰還在意靳羽只?她生前不好過,死了你也不肯放過她嗎?”

廖冰綺斥道:“你是哪家的女仙?難道不知道她是落楓島的——”

紹芒打斷她:“她是落楓島島主靳覆谙的妹妹。我知道。”

“我來膚施城前,廖霜明已經失蹤好幾日,落楓島卻沒人來看顧,當真還記著這門親嗎?”

廖冰綺握緊雙手,眼皮上壓著千斤重的往事,斂眼耷眉,一時說不出話了。

紹芒道:“就算你自己不願回到膚施城,也至少將她的魂魄還回去,讓她輪回,也許來世就有好的機緣,福星高照也不一定,你又怎麽能用今世的情分截斷來生呢?”

她沒註意到,這話說出後,司翎蘿驀然蒼白的神色。

你怎麽能用今世的情分截斷來生呢?

廖冰綺默然無話。

三年前大夢初起前,就有人勸過她。

旱妖的夢之所以真實,是因為一切的情緣關系都會對應現實,而現實中她和靳羽只生死之隔,在妙樂鄉中也絕不會改變。

這三年,已經彌足珍貴。

她會想要來生嗎?

久未出聲的司翎蘿突然說道:“她是蘇目湘時,之所以去守詔獄,是為焦大、也就是你的大哥騰位置,讓焦大跟著趙凡淵做事,國公府再沒落也有能頂事的。否則你就要嫁去趙家。你有沒有想過這件事?”

廖冰綺眉頭皺緊,忽然扯住床幃,正要拉開,卻沒忍心,便緊緊抓著不放。

“我知道。”

她沈著聲,認罪一樣。

司翎蘿道:“那她嫁到廖府的原因,你肯定也知道了。”

廖冰綺道:“……我知道。”

司翎蘿指出這兩件事之間的聯系,紹芒很快也想清楚了。

靳羽只嫁到廖府,明顯是有隱情,那隱情必然和廖冰綺有關。

三雙眼睛看過來的時候又加重了眼色,讓廖冰綺更加把頭低下去。

那些事已經很久遠了,可現在回憶起來,仍然像是近在眼前。

她就是焦拂雪。

她是犧牲品。

她是卑賤的踏腳石。

她要被父親送到符離嫁人,據說符離有個修仙家族,祖上攢下來的名望還有些許可以揮霍,若結成了親,可以幫大哥在落楓島節節高升,之後甚至有可能去璇衡宗做什麽宗師的親傳弟子。

父親十分心動。

廖冰綺當時什麽感覺都沒有,當著面當然是表忠心:“能為大哥做事,赴湯蹈火也是應該的,何況只是嫁個人呢,女娘早晚要嫁,我卻格外光榮呢。”

她的話把廖家父子倆捧的不認路,定親那晚,兩人雙雙醉在水榭,次日起來就準備送親事宜。

日子定在中元節前夕,還有大半年時間,廖冰綺早就打算好,非要在送親那日逃走不可。

她一定要讓廖府丟臉,是一種壯烈的報覆。

她計劃到一半,廖景明就送了信來,讓她背著金銖去落楓島。

有此插曲,實在是天命註定。

她在船上遇到亡命賭徒,將要身首異處時,巡海的靳羽只出現了。

那把紅傘,卷著海風,從她頭頂飛過。

她是真心認為,靳羽只漂亮。

她讓她那麽心動。

短暫的做了師徒,她什麽也沒學會。

倒不是因為偷懶,而是,她始終認為,有比學藝更重要的事。

每日清晨,她都要做好早膳去候著,靳羽只看到她時,總會無聲嘆息,覺得自己收的徒弟不太機敏,大為費心。

當廖冰綺發現自己越是一無是處,靳羽只就越是關照她,她就索性什麽也不學了,甚至裝的蠢笨,任何問題都要纏著問個十來遍才肯罷休,

靳羽只有時看透她的詭計,但不知為何,也由著她這麽做了。

直到靳羽只再次巡海,這次卻帶了傷回來。

廖冰綺看到那個傷口,眼淚就停不下來,她哭的很難過,幫忙換了藥後,就死死抱著靳羽只不撒手,臉埋在靳羽只胸前大哭。

為什麽沒人發現她受傷?

她這麽好,島上的人全都瞎了眼。

在廖冰綺眼中,島上的所有人本該是靳羽只的信眾。

這本該是師徒情分更進一步的契機,但世事多變,家中來信,催著廖冰綺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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