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13-16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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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卵中破繭而出,他一下子把自己拉回宮雲面前,厲聲吼道:“不行!”

宮雲嚇了一大跳,身子往後一縮。宮天緩和語氣,說道:“你願意和我走吧?”

宮雲楞住了,像是沒有明白他話中的意思。宮天毫不猶豫地伸出手,粗魯地摸到她的前襟,隨後左手扯松她的腰帶。袍帶脫落的時候,宮天下意識移開眼睛,但是很快就把眼睛轉回來,以一種堅決的姿態直視宮雲的身體。宮雲像是嚇壞了,過了半晌才慢慢擡起手擋在身前,但是從她的眼神來看,她已經明白宮天的用意了。她說:“我跟你走。”

宮天知道接下來該做什麽。為了掃清一切阻止他和宮雲在一起的障礙,他首先就要滅掉宗族。不知為何,夢中的他思路敏捷流暢,他馬上就想到,自己作為夏氏宗主,想要做到這一點是有捷徑可走的。他記得宗族律法的每一個條款,知道什麽樣的罪行可以滅絕所有族人。利用律法來達成目標,這個想法他之前是想都沒想過的。

他夜深驚夢,醒來時渾身大汗淋漓。原來是這樣嗎……他從床上坐起來,窗戶沒關,隱隱約約飄進一絲寒風。他心想還是關上窗戶比較妥當,手已經放在窗沿上,卻忍不住再度看向武殿上清輝四射的琉璃瓦。在那有如十五月色的光輝中,他好像看見了烈牙疆的影子。她站在月亮的宮殿裏,遠遠的身影好像只有一個小點,然後她漸漸靠近了,夏宮天可以看見她的長發沒有像平時那樣高高束起,而是散在腦後,像一條漆黑的緞子被剪碎成千萬條,飄飄的迎風而揚。長發覆蓋下隱隱有什麽金光閃閃的東西,在暗色調的長發和外袍底色上顯得有點突兀,讓人不禁覺得那東西就是重點了,不得不仔細看看。於是他定睛一看,才發現那是她外袍上的千萬只眼睛,粗樸的、直瞪著的赤金眼睛,直勾勾的像是要吞噬每一個看向她的人的魂魄,恨不得咬碎一切,仿佛下一秒那眼睛裏就會長出鋒利暴虐的獠牙,像戰神可以輕易撕裂咬碎一國邊疆一樣,他們無需動手,就已經將對手的靈魂咬成碎屑。烈牙疆……牙疆,牙!牙,咬也!夏宮天從沒有這麽害怕烈牙疆過,雖然知道眼前的一切都是幻覺,他還是不由自主地往後縮著。他突然擡手,狠狠關上窗戶。沒有了。那個噬咬人靈魂的怪物,看不見了。

16、

姜賀敷說:“別害怕,是我。”

烈牙疆沒有買賬,但是也沒打算使出全力掙紮。她躺在床上,兩手兩腳被絹綢綁縛,這點束縛純粹是形式,而且可以看出綁匪為了讓她少受些罪頗有心思。這點人情她是看得出來的。她現在只想問:“老姜,為什麽啊?”

“牙疆,我們在孔雀城。想吃烤魚嗎?”姜賀敷想不出好的回答,只好轉移話題。烈牙疆想了一下,幹脆地說:“好啊。”她知道沒有人能傷害她,她對自己的武力有足夠的自信。

“吃烤魚嗎?走啊,我帶你們去我前男友家開的餐館!”這時候,旅店房間陽臺上傳來一個爽朗的女聲。烈牙疆擡起脖子,看清那人的相貌後怒氣上漲,她猛然發力,綁住手腳的絹綢盡行碎裂。她站起來,左手放在刀鞘上,面無表情的看著那個用陰招使她陷入昏迷的壞女人,一個沒有武德的卑劣的勝者。

樂正蔔呼不慌不忙地從陽臺間走進來,懶洋洋地舉著雙手,說:“要知道,我可是禁衛軍派來的專人,要不是看在姜師傅的面子上,我哪管你是不是戰神,早就把你綁回京城了。”

烈牙疆仿佛是第一次遇見能以如此強硬的態度面對自己的人,還頗楞了一會兒,才緩和下來:“若不是老姜在場,你以為你能毫發無傷地站在這裏?”

樂正蔔呼笑了,似乎有點得意:“戰神閣下,您體內還留有我刺入的劇毒呢,現在若是動起手來,誰勝誰負還真不一定。”

烈牙疆反而微微一笑,姜賀敷還沒回頭看清她那絲難得的美麗微笑,就感到一股強大的逆轉時空的力量從烈牙疆周身向外爆發滿溢出來。樂正蔔呼發動梁氏術式,稍稍移開半米的位置,輕輕巧巧站在地上。烈牙疆在她方才站立的地方出現了,意識到自己判斷遲緩,便直接布陣。姜賀敷知道她要用伏龍道了,便自覺地後退一步避開戰場。樂正蔔呼倒是完全不著急,嘴裏的有什麽音調響起來,這一回姜賀敷知道了,那是用樂正家特有的唱腔吟誦的經文。樂正唱腔能夠使術式經文發揮出卓越的效力,這一點昨天夜裏他已經體會過了。

還沒等他退到床的另一頭,戰鬥就分出勝負了。烈牙疆單手掐著樂正蔔呼的脖子,將她舉起離地,臉上洋溢著異樣的光輝,仿佛是在戰鬥中獲得了滿足,和昨晚她拎起樂正那種失望而冷漠的神情大相徑庭。樂正雙手扶在脖子上,表情扭曲,似乎想要大聲呼喊,但又發不出聲音。烈牙疆松手,她砰地一聲落在地上。

“幸好我中了毒,”烈牙疆轉身坐回床上,往後一躺,冰涼的右手不由自主地放在發燙的額頭上,面色稍微有些為難,嘴裏卻依舊不依不饒,“不然……這也會成為一場無聊的手腳。”說罷,竟然真的十分難受一般,默默轉個身,面向墻壁歇下了。姜賀敷看見她這個樣子,似乎是覺得不大對,默默站了一會兒,才猛然想到自己正站在一種需要貼心關懷烈牙疆的立場上,連忙上前輕聲問她是否安好。烈牙疆含含糊糊應了一聲,然後閉上眼睛不理他了。樂正蔔呼這才從地上站起來,雖然吃了意料之外的敗仗,卻似乎並不感到羞恥,而是十分高興,輕松愉快地沖老姜打個手勢:“姜師傅,我先回家一趟!想吃烤魚的話盡管跟我說!”隨後就背起放在角落裏的琵琶,腳步輕盈地離開了,雖然那雙厚底尖頭的大靴子還是不可避免地發出敲擊木頭的“咚咚”聲。即便如此,那種聲音還是輕盈而美妙的,就像她用樂正唱腔吟誦經文的聲音一樣。姜賀敷如此想著,在床邊坐下來,開始認真考慮自己和牙疆的出路。

他明白自己的立場——現在的局面全是因為他一個人的意志和行為形成的,他必須負起責任來解決。首先,樂正蔔呼這個人,雖然自稱是禁衛軍派來的專人,但是目前來看,她似乎對烈牙疆頗為忌憚,應該一時半會兒不會動手;然後是烈平疆,在姜賀敷理解他的真正用心之前,他註定無法預測這個年輕宗主的行動;最後,當然是無所不在的禁衛軍行動隊。只要他和烈牙疆走到大街上,就有被行動隊發現的可能,所以他們必須仰仗樂正蔔呼。樂正蔔呼雖然看起來不拘小節,無論衣著還是行為都十分曠蕩,但是她那雙樂師一樣優美細膩的手使姜賀敷確信,她至少是樂正宗室四代以內的族人。正如佩刀顯示武士的身份、眼神說明刀匠的水準,一雙昂貴保養的手恰恰就是樂師貴族的身份象征。無論怎樣,姜賀敷都不想惹樂正蔔呼生氣,這個姑娘必須成為他的助力。

然後,他慢慢轉過頭,看向睡在自己身後的烈牙疆。到手了?他反覆咀嚼著這句話的含義,不知為何竟然品嘗出一絲苦澀的歉意。這本來是一件很浪漫的、甚至是柔情滿懷的事情,姜賀敷為了上一個姜賀敷和體內的賀敷刀做出的事情,如今竟然成了沈重的道德負擔。烈牙疆受著苦痛躺在床上不能動彈,被人硬生生同骨肉同胞分開的憤怒和悲傷也是不言而喻,再加上那個可能正在心急火燎地尋找她的兄弟,姜賀敷這個人無疑成為了最讓人後悔交友不慎的朋友。

他想要從烈牙疆身上得到什麽呢?烈銅生從沒有愛過姜賀敷,烈牙疆也沒有。然而姜賀敷連同賀敷刀都在強烈地呼喚著:讓我擁有她吧,讓戰神成為我的枕邊人!讓她的心離開那個和她同姓的男人,到我這裏來吧!無疑,除了那個男人,我就是她心中最重要的人了。

他轉過身,看著烈牙疆被毛皮和絹綢包裹的後背,忍不住伸出手摸了她一下。他的手停留在凝聚了全帝國最高力量的身軀的負擔著最沈重的戰士榮光的秀肩上,然後一不小心,他的指尖碰到了她冰涼的耳郭。這種意料之外的觸碰不可抑制地激發了他對烈牙疆的無限憐愛,他雙膝跪在床上,俯下身,看見她緊閉雙眼皺著眉頭睡去的臉龐,嘴裏不禁喃喃說出體內賀敷刀千萬次重覆的話語:“愛我,愛我,戰神,你愛我……”

戰神愛著賀敷刀,就像母親愛著兒子一樣自然。但是戰神不知道,她傾盡所有情感去保養的刀是刀匠血脈的延續,它像是刀匠的兒子,但是由她親手撫養長大,因此,準確來說,這把刀是她和刀匠兩人共同耗費心血培育澆灌出來的孩子。這世上還有比這更美好的男女關系嗎?

“……要我愛你嗎?為什麽?”烈牙疆好像聽見了,睫毛顫抖著,但是並沒有睜開眼睛,嘴裏就這樣含糊地反問著。姜賀敷在她身邊躺下來,回答她:“沒有為什麽。你難道不愛我嗎?”

烈牙疆想了一會兒,依舊背對著他,說:“我是愛你的,老姜。但是,我好像只能達到稱呼你為老姜的程度,假如你要我親昵地稱呼你為賀敷,這可能有些勉強,但不是做不到。”

“你既然愛我,這樣一點讓步都做不出來嗎?”姜賀敷已經在後悔了,但是不論如何撕心裂肺,痛苦的幾乎要落下淚來,他還是得堅持下去。

“……賀敷。這樣可以嗎?”烈牙疆的聲音聽上去非常誠懇。正是她這種認真而誠懇的態度讓姜賀敷心如刀絞。他強做笑顏,用很愉快的聲音回答:“可以。我可以稱呼你為牙牙嗎?”

“怎麽不可以?宮雲一直這麽叫我,你也可以啊!”——沒有提到烈平疆。那是因為烈平疆和她有著天生不可分裂的聯系,這點程度的親密根本不值一提。所以,姜賀敷的地位已經降到夏宮雲之下了。

姜賀敷大聲的嘆了一口氣,嗓子裏有撕裂般的酸痛感,必須要大口吸氣才能緩解。為了不讓牙疆註意到他的異常,他特意發出有點奇怪的聲音來:“誒——你跟宮雲那麽親密,我好嫉妒啊。”

“我們都是女生,親密一點又有什麽不對?”烈牙疆雖然很精準地反駁著他,但聲音已經虛弱的只剩一絲氣息。隨即,她大口喘氣,仿佛是因為缺少氧氣。姜賀敷倏地坐起來,把她的身體翻過來,然後扶著她坐起來,讓她順暢地呼吸。烈牙疆的胸口劇烈起伏了一會兒,很快就平靜下來了,臉色也稍稍好轉,似乎已無大恙。姜賀敷眼睛盯著她的側臉,自己卻不知不覺地靠了上去,沒料她稍微動了動,兩人的臉頰輕輕擦過。

姜賀敷有點害羞,但還不至於就此卻步。他似乎是認定這次為最佳機會了,轉身坐到她面前,兩手緊緊扣住她的肩膀,直視她的雙眼,然後慢慢湊近。烈牙疆一直往後躲,慌張之下腹部和背部肌肉沒能讓她維持住坐立的姿態,趔趄之下兩手一松,往後倒在床上。姜賀敷把手撐在她的肩膀兩側,俯視她,說:“這不是我一個人的私心,這是我和我先輩人共同的願望。如果沒有烈平疆,你願意和我走嗎?”

“如果沒有……平平,如果沒有他,那麽也就沒有我了。”烈牙疆稍微吸了一口氣,聲音微微發著抖,這樣回答道。姜賀敷沒有明白她的意思,稍微想了一會兒,繼續發問:“假設平疆已經不在人世了,你孤身一人,沒有親人,皇帝召你回京,要你在武殿裏做一輩子的貞潔戰神,你願意跟我走嗎?”

烈牙疆有點慌了,連連發問:“什麽意思?你們害了平平嗎?平平在哪兒?還有,難道我下一次進入武殿……就再沒有出來的時候了嗎?”

姜賀敷只好如實告訴她:“平疆的事情,我不知道;但是關於戰神的規矩,你可以參考你的先祖烈銅生。皇帝不會輕易放你出去的,因為你是戰神,他見過你殺人的樣子,他害怕你。”

烈牙疆苦澀地笑了笑:“這種事情,我早就知道了。我早就知道,這世上只有平平一個人是真心為我好。其他人怎樣,於我而言都無所謂了。”

“不,牙疆,我愛你啊,我願意為你做一切平疆為你做的事情。”

“那為何不讓平平回到我身邊,陪我躺在這裏?”

姜賀敷已是語塞,但還是勉強回答:“那……是因為……平疆他……”

“沒用的,賀敷。我只想要平平一個人。無論你再有多好,我也不會跟你走。除非平平已經不在人世,除非我身陷囹圄、失去自由而動彈不得,我是不會跟你走的。又或者,你殺了我,”烈牙疆勉強地笑了,說道,“這樣我就可以一直陪在你身邊了,連時間和空間上的距離也被消除到極致。”

姜賀敷確實想到了這一點。成為戰神生前最後一個男人再懷擁她的屍體死去,確是可以達到目標的一種方法。但是由於忌憚她的戰力,姜賀敷無論如何都不會輕易動手。

“……你在想,我中了毒,所以或許連你也可以做到?賀敷,你就差在這一點上啊。平平他是永遠不會想到這種事情的。如果我在戰鬥中暫時失利,他也會不顧自己的實力沖上來掩護我。所以我不能離開他。如果他已經被你們害死了,那你就動手吧。另外,你若是想在我死前做些什麽,我也是可以接受的。”烈牙疆的笑容逐漸冷卻,然後慢慢閉上了眼睛。姜賀敷一時啞口無言。終於,等烈牙疆喘息停止,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姜賀敷對她說:“平疆是不會有事的。你也一樣。”

他萬萬沒有料到,這句話竟然會起到這麽大的效果。剎那間烈牙疆眼淚上湧,隨即大哭不止。姜賀敷反而有點慌亂,連忙俯下身安慰她。不知不覺的,似乎是在烈牙疆的一廂情願下兩人的肌膚貼在了一起,隨即水乳交融。姜賀敷感知到她體內的溫度和渾身上下無法止息的顫栗,千錘百煉的滄桑手掌緊緊貼著她柔嫩的後背,撫摸之處都能留下一道紅印子。烈牙疆在刀匠的控制下既渾身難受又興奮不已,躁動不安地動來動去,快意使姜賀敷臉色發紅。烈牙疆的毛皮外衣滑落到地上,落地時濃密獸毛之間的空氣擠壓發出輕輕的聲音。似乎是聽見了這個來自二人世界之外的聲音,她稍稍吸了一口氣,恢覆了冷靜,身體也安靜了下來,眼睛望著姜賀敷,似乎是希望他能停下來。姜賀敷如她所願停了下來,退出她的身體,用那雙結實的、滿是老繭的手輕輕按了她的肩膀一下,眼神躲閃,好像有點受辱。烈牙疆便伸手扶住他的脖子,稍微吻了吻他的嘴角。他強硬地轉過頭,直接吻上她的雙唇。

“我不僅想做你一時的駢夫,我還想正正當當地陪在你身邊,被人稱作你的丈夫。”姜賀敷如此心想著,卻沒有勇氣說出口,只是註視著她的眼睛。她反而躲開了,疲憊地嘆一口氣,擡手擋住了自己的眼睛。

“是我的錯。我欲望深重,”烈牙疆細細地低聲說著,“平平很久沒有和我親熱過了,我想念那種感覺。我控制不住自己……我,從睜開眼看到你的時候起,就發了瘋一樣地想和你親熱。我好想……和人一起……和別人一起,挨得很近……”

姜賀敷抱住她,趁火打劫一樣:“那就跟我一起,我隨時可以陪著你,好嗎?”

烈牙疆無心無思地點了頭。姜賀敷心裏狂喜,抱緊她,久久不肯從她肩頭擡頭。

作者有話要說:

……發完發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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