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掉落的砝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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掉落的砝碼

夏陽覺得自己似乎做出了一個錯誤的決定。

看著一旁滿臉寫著我有好多問題想問你的季久,他有些頭痛——

自己不應該一上來就承認的,留一個緩沖的餘地,慢慢引導季久發現這個世界的真相,或許對他們而言都是更好的選擇。

可他實在太久沒有聽到來自故鄉的聲音了。

這是夏陽來到蟲族世界的第八年,從他剛來到這個世界開始,他聽到的,就全部都是陌生的語言。

一開始他很抗拒,他不知道那些“陌生人”為什麽像是把他當做一個珍惜物種似的,一看到他就總是小心翼翼地把他團團圍起來,眼中閃著狂熱的光——

就像是隔壁農學院的研究生看自己種了幾十株番茄苗才長出來的那唯一一顆小番茄一樣。

這樣的經歷,讓原本就不善交際的夏陽,變得更加喜愛獨處起來,到了後期,他甚至沒辦法出現在人多的地方。

直到有一天,尤薩爾出現了。

他帶領第三軍清繳星盜之時,發現了正要偷偷乘坐救生艙趁機逃跑的夏陽。

那個時候,夏陽已經學會了一部分蟲族的語言,於是他躲在座椅後面,只偷偷探出一個頭來,面無表情地說著懇求的話,“放我走,不要把我交給他們。”

尤薩爾怔了怔,似乎是沒想到自己居然能在星盜窩裏發現一只有勇氣逃跑的雄蟲,於是他忽然就起了興致,“恐怕不行。”

尤薩爾是故意這樣說的,他明白雄蟲說的應當是不要再把他交給星盜,但他回答的,卻是不能放他走——

開玩笑,就這麽放任一只雄蟲自己到宇宙當中去,不是讓他去送死嗎?

可出乎意料的是,夏陽並沒有因為被拒絕了請求而憤怒或是崩潰,他只是靜靜盯著他看了兩秒,就改口道,“那你可以帶我走嗎?我喜歡你的眼睛。”

那雙沈靜無波、猶如潭水般墨綠的眼睛,除了一開始的訝異,在註視著他的時候,那裏面沒有絲毫邪念,就像只是偶然遇到了一個陌生人,停下來交談兩句話那樣自然。

聞言,尤薩爾怔了一下,而後笑著點點頭。

“然後呢?你們就在一起了?”季久見夏陽沈默,忍不住追問道。

夏陽看了一眼正在那邊和伊萊恩談論公事的尤薩爾,深深感到了這個世界對他的惡意。

按照他慢吞吞的語速和時不時卡殼的進度條,季久到底是出於什麽心理,一定要在這裏聽他講這些八卦呢?直接聽正事不好嗎?

然而這一眼,卻被季久當成了不好意思,只見他爽朗一笑,哥倆好一般伸出手臂搭上了夏陽的肩膀,使勁兒拍了拍,“沒事兒兄弟,我理解你,跨越種族的愛情實在是太不容易了,來,為我們的愛情幹杯!”

季久舉起家務機器人送來的茶杯,主動往前輕輕一碰,接著便豪氣萬丈地一口飲盡。

夏陽:“……”

他小心翼翼地往旁邊縮了縮身子,扭過頭矜持地一點一點抿著喝,只希望可以拖延一下時間,等到尤薩爾過來救自己。

但很明顯,蟲族的神不保佑人類——因為就算他不說話,季久也會主動找話題。

“其實我剛剛就想問,”季久伸出一根手指撓了撓臉,“你這是白化病嗎?”

白皮膚,白頭發,紅眼睛,就算季久再沒有醫學常識,這種特征明顯的病還是能認出來。

夏陽點了點頭,放下杯子。

難怪,季久在心裏嘆了一口氣,他還在猜是不是穿越後遺癥呢。如果是白化病的話,那是天生就有的,夏陽到蟲族世界不過短短幾年,恐怕小時候遭受過不少排擠和欺負。

難怪,以夏陽這跟他差不多高的個子,剛剛還躲在尤薩爾中將的背後,說話也不太看人。

思緒間,季久的精神海小小地翻騰了一下。夏陽默默扭頭看了一眼,又默默扭了回來。

同為二次覺醒後的雄蟲,可季久此刻的精神力就明顯比他高上一點,恐怕是已經掌握了精神力具象化的方法,且使用次數不在少數。

這樣想著,夏陽眨了眨眼。

他以前怕見光,會容易流淚,二次覺醒之後他雖然不怎麽再受受影響,但是盯著亮的地方看久了,還是會不自覺眨幾下眼睛,還有……在被尤薩爾刺激到的時候,他還是會比一般人更容易流眼淚。

“你的精神力很強。”夏陽趕忙轉移自己的註意力,不再去想昨晚的事。

“你的也很強啊!”季久豎起了大拇指,“之前伊萊恩就告訴告訴過我,那些有關二次覺醒的知識,他都是從你這兒得來的。你才來多久啊,就能把這些了解得這麽透徹!”

季久是真的佩服他這位老鄉,比起他這種不踹一腳不翻身的鹹魚,人家明顯就是個稀有的科研型人才。

不過既然話題說到了這裏,季久也順勢問出了他一直以來的疑問,“之前伊萊恩一直當我是未成年雄蟲,但是但是我覺醒的時候卻直接是二次覺醒,那第一次覺醒是什麽時候啊?”

“是你出生的時候。”夏陽下意識回答道。

而後他看這季久滿臉的求知欲,身體不自覺一抖,直到後面傳來尤薩爾低聲交談的聲音,這才敢繼續硬著頭皮往下說。

“蟲族和人類雖然外表相似,但是身體結構和生理功能卻大不相,這些就不做贅述。”

“比如在我們的日常用語中,通常把一個未成年稱為‘毛都沒長齊的小孩子’,這是因為人類的性成熟可以通過激素水平而體現。”

“但蟲族通常稱一個未成年雄蟲為‘腦子都還沒發育好的蟲崽子’,從這一點上,我認為有必要進行探究。”

季久眨了眨眼,看著夏陽面無表情地把罵人的話當成科學研究去仔細分析,明明話語中都是專業過硬的自信,但眼睛卻躲躲閃閃的,不敢正眼看人。

嘖,真是想不到的反差感。

“那是因為蟲族的雄蟲天生腦部有一定的缺陷,只有當未成年雄蟲在雌蟲信息素的引導下,度過覺醒期之後,那腦部的發育才算正式完成。”

季久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所以關鍵在雌蟲的信息素?”

夏陽詫異地看了季久一眼,給了以個肯定的回答,“準確來說,是發情期的信息素。”

“難怪那些雄蟲看起來腦子都不太好使,原來是發育得太晚了。”季久自言自語道,趁機狠狠踩了一波。

夏陽有些心累,他實在太久沒說過這麽多話了,而話題進行到這裏,季久的疑問也解釋得差不多了,他終於可以問上一句,兩天前究竟發生了什麽了。

這件事鬧得沸沸揚揚的,再加上伊萊恩與尤薩爾的關系,夏陽想不知道都難。

略過了一部分細節,季久第二次講起自己那段奇妙的經歷,漸漸地,夏陽也陷入了沈思。這是他第一次聽到,有關他們是如何來到這個世界的猜測。

而季久對他精神力的使用方法,也引起了夏陽的興趣。

精神力本身是看不見摸不著的,只是因為他們為了將精神力的作用發揮到最大,這才有了所謂的精神力具象化這個概念。

而他們也都被這個想法局限住了思想,精神力化成的觸手也好,藤蔓也好,都是要看得見摸得著,才能夠真正在現實中使用。

可是真正使用起來,那上面聯通了聽覺視覺,根本不必看得到也能夠正常使用啊。看不到反而更便利一些。

待季久心滿意足地講得差不多之後,忍不住又感嘆了一句,“也不知道這個世界還有沒有別人跟我們一樣。”

“有。”夏陽想了想,說道。

而與此同時,伊萊恩與尤薩爾的談話,也正好談到了這一點。

“阿德裏奇的意思,蘭德爾和他們是來自同一個世界。”伊萊恩微皺起眉,有關夏陽的事,他也是剛剛才知曉,否則他早就帶著季久上門拜訪了,也不必等到今天。

“可是蘭德爾不是……”尤薩爾不解,蘭德爾明明是和伊萊恩一同長大的,怎麽會也成了來自另一個世界的人類呢?

“老師,”伊萊恩擡起頭,“剛剛夏陽閣下說的話,我一句也沒有聽懂,可是季久……他們說的明明是同一種語言。”

“季久是一年多前出現在戰場上的,夏陽是八年前來到這裏的,而蘭德爾,如果從出生開始算起,那已經是三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也就是說,在我們之前,還有一個人穿越過來了,但是,他是從小在這裏長大的,就跟轉世了沒喝孟婆湯一樣,最後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誰,然後瘋了?”季久震驚地問道。

夏陽沈默地點點頭,兩人對視一眼,同時打了個寒戰。

“我怎麽聽著,像是在不斷試錯不斷改進呢?”

“先是帶著記憶魂穿,結果人精神分裂瘋了。然後是直接身穿,但是因為語言原因沒辦法融入世界自閉了……”

夏陽抿了抿嘴,用沈默對季久的話表示抗議。

“最後,”季久指了指自己,“是我帶著語言翻譯系統從天而降,還配備了一死就原地消失的金手指,來這裏拯救世界了?”

一旁過來續茶水的家務機器人呆呆屏幕上光芒一閃,若有所思地轉了轉頭。

這個世界已經在崩潰的邊緣,他們從其他世界引渡旅行者,只是希望借助其他文明的影響,好促進蟲族做出一定的改變。

考慮蟲族世界的現狀,第一個旅行者被安排為從底層長大的雌蟲,從小就看盡了這個社會的畸形。

他們以為,將來這個旅行者一定會走向反抗當前的社會制度的道路,更何況他的伴侶還是在這個世界頗具有影響力的雄蟲之一。

可沒想到這個旅行者直到那一次死亡降臨前,都一直處於極度的痛苦當中。

因為保留有完整人類記憶的原因,他不認同自己雌蟲的身份,無法接受自己要承擔生育的職責,更加忍受不了蟲族混亂的婚姻關系——尤其是在他真的愛上了自己的伴侶之後。

於是在他選擇主動面對死亡之時,引導者出現了,並給了他兩個選項——回到過去的時間,完成他應該做的事,或是——忘記這裏的一切,回到原來的世界去。

他毫不猶豫地就選了後者。

引導者從這件事情上吸取了教訓,所以第二位旅行者是直接以人類的身份穿越到這裏的,並且還賦予了他蟲族雄蟲的特質,好讓他在這個世界能夠受到一定程度的優待。

這是一位學識淵博的人類,他的到來能夠很大程度上為那一股改變世界的力量提供支持。果然,世界的天平開始逐漸傾斜。

於是引導者信心滿滿地再度加上了一個砝碼——這是一位極度護短又嫉惡如仇,語言邏輯精密而又極富煽動性的人類。引導者判斷他能夠用自己的行動喚醒大多數蟲族對現狀的思考,從而贏得更多的支持。

可引導者卻忘記了,他還有一個隨遇而安的特質,除非麻煩到了他眼前,否則他絕不參與。

無奈,為了激起這位旅行者的鬥志,他們只能通過一系列巧合讓他經歷一場生死,回到過去,親眼看一看那被他伴侶隱藏起來的殘酷世界的真相。

可現在的走向好像有點不太對,呆呆又轉了轉腦袋,但他深層的意識還在沈睡當中,無法準確判斷當前的情況。

於是幾秒之後,它就判定自己當前最重要的事是為主人再泡一壺新茶。

而當引導者發現這裏有思想需要幹預時,這一場討論已經接近了尾聲。

此刻兩個人類,兩只雌蟲,兩兩配對,相對而坐。

他們當前知道的信息還是太少了,根本不足以提出一個有力的推論。可這件事又與他們息息相關,讓他們無法不為之擔憂——當初蘭德爾的消失實在是太慘痛的教訓。

突然,季久嘶了一聲,他想到了一個問題。

“你說蟲族的語言是你自己學會的?”

夏陽點了點頭。

季久看上去有些震驚,“我稱呼他們為蟲族,是因為那個翻譯就是這麽告訴我的,你又是為什麽?”

無論是蟲族,還是什麽雄蟲、雌蟲之類的稱呼,似乎都不太符合他們乍一看與人類及其相似的外表。就算是當他們是外星人,按照華夏的習慣,也會說是XX星人吧。

蟲……這也太突兀了一點,哪怕是季久身帶翻譯,剛開始聽到一群人類外表的壯漢自稱為蟲的時候,也是十分震驚的。

“啊,這個啊,以前不知道,都是直接用蟲族語言稱呼的,” 夏陽擡起頭看向季久,“我是看了當初你為伊萊恩少將奪回財產的那一場庭審直播,才知道的。”

那也是他知道,季久和他是來自同一個地方的最初原因。

“假設,”季久打了個響指,“我們這三次不同的穿越,每一次改變都是一種糾錯和改進。”

“第一次到第二次,改變的是身份和穿越方法,這是吸取了第一次穿越者死亡的教訓。”

“第二次到第三次,改變的卻是語言,為什麽要再派一個人,還要特地加一個翻譯系統?”

“除非,翻譯也是關鍵,是線索的一種。”

“呆的久了,什麽語言都能學會,語言很明顯沒有影響到你的正常生活,但你唯一無法準確翻譯出的,是這個世界的專有名詞,比如蟲族,也比如——”

“異族。”

季久想到那些有關異族的事,腦海中閃過一絲靈光——

“異族?”夏陽第一次聽到這個稱呼,還沒反應過來,直到尤薩爾重覆了這個名詞,他才明白過來,這指的是那些與蟲族敵對的存在。

“有一點,我一直很好奇。”

“為什麽異族的外表看起來,才像是我們人類正常認知當中的,所謂蟲族呢。”

9:*滿臉求知欲*巴拉巴拉巴拉巴拉巴拉

夏陽:*弱小無助*試圖縮成一團白球不被發現

9:*一把攬過來*兄弟,為了我們的愛情,幹杯![咕咚咕咚]

夏陽:*絕望*這世界對我滿滿的惡意,真的

誰的愛情啊9,你可真敢說![不是作者君幹的,捂上耳朵,不聽不聽]

這個算是一個私設,當時在做英語題的時候真的太想擁有一個翻譯系統了,於是就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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