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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久瞬間卡殼。

他結結巴巴地啊了兩聲,扔下一句“我去聯系醫生”便消失在客廳拐角。看方向,大概率是去了廚房。

只是聯系醫生而已,一只雄蟲在雌君面前,居然還要為此躲躲藏藏,真是新鮮。

伊萊恩覺得好笑,心想,小雄蟲大概率是害羞了。畢竟,他從成為季久的雌君至今,還沒有履行過任何有關雌君對雄主的義務——因為季久還沒有度過覺醒期,進入成年。

如今突然提起,以小雄蟲那與蟲族格格不入的純情程度,必然會感到害羞。

但事實卻與伊萊恩所想相距甚遠。如果他此時能夠到廚房裏去,去看上季久哪怕一眼,都不會覺得,此時的季久是在感到害羞。

可他沒有過去,自然也就錯失了知道真相的機會。

與此同時,正在家中享受難得假期的賽文,受到了來自季久的通訊。

“什麽?暫停治療?”賽文一聽到季久的話,呼啦一下從躺椅上坐起來。做工精良的木質躺椅,被他的動作折騰出極大的吱呀聲,聽著就讓他雄父心疼。

“你慢點賽文,這可是我雄父小時候用過的,保存這麽多年不容易!”雄蟲滿臉擔憂,小聲地在一旁念叨著。

賽文點頭示意雄父他知道了,便拿著光腦匆匆離去。至於雄父說的下次該怎麽樣怎麽樣的,回頭再說吧,誰知道下次是個什麽情況?

賽文走的很快,待季久解釋完所有事情的時候,他恰巧趕到了書房。

其實暫停治療不是什麽罕見事,相反,像這樣連續密集的療程排布,能夠一直不間斷地堅持下來的,幾乎沒有。

但伊萊恩少將的治療,卻牽扯太多。

“閣下,這是伊萊恩少將提出的嗎?”

“是的。”

即使這位季久閣下是少將的雄主,且觀其行事,也像是頗為尊重少將。但有關治療的事,賽文也不能只聽季久的一面之詞。

“那麽,閣下,關於少將所說的精神力消耗的問題,我需要先向少將了解一下具體情況。”

季久沒有聽出賽文話中的試探,他對著玻璃看了看自己的臉,確認正常無破綻之後,這才向客廳走去。

伊萊恩果然還坐在原地。

而後大約過了幾分鐘,季久也不知道他們說了些什麽,總之,醫院那邊的治療暫停了。

“哥哥,事情就是這樣了。”賽文看著雌兄,內心有些忐忑,“我這樣做可以嗎?”

艾瑞聞言,擡手輕輕拍了拍賽文的肩膀,“當然,你做的很好,賽文。”

他的亞雌弟弟,雖然身形仍然單薄,可擡頭望向他的目光中,卻滿是堅定的光亮。

“這段時間,辛苦你了,接下來,你只需裝作什麽都不知道就好。”艾瑞聲音放的很低,但卻讓賽文感覺到滿心的可靠,“不要怕,賽文,有我在。”

這是伊萊恩少將的選擇,哪怕賽文無法理解其中深意也知道,少將這樣做,不可能沒有考慮到他冒著風險替換數據的事。

所以最終決定暫停治療之時,賽文竟難得的有些許心虛。他覺著自己不夠勇敢,也不夠可靠,所以才會讓少將為之妥協。

但此時既然哥哥也這樣說了,想必,這其中真的有他理解不了的深意?

在任何醫療行為當中,患者都是主動的一方。所以當伊萊恩主動中斷治療之後,也不需要對醫院負有任何責任。

畢竟,患者只用對自己的身體健康負責即可。

風平浪靜的幾天,讓賽文過的飄飄然起來。不用提心吊膽也不用看見雄蟲的日子不要太爽。

什麽?季久不是那種蟲族普遍的雄蟲吧?

但那也是雄蟲!賽文堅定地想,他只是不算厭惡季久而已,見到的時候還是會渾身不自在。畢竟季久遠比一般未成年雄蟲高大,看起來也是氣勢十足。

再加上前幾天那場風靡全網的庭審錄音,讓賽文更是恨不得對他敬而遠之。惹不起惹不起,這可不是一般雄蟲,有腦子的雄蟲最難糊弄了!

而能讓賽文正常對待的雄蟲,也只有他的雄父和雄蟲弟弟羅德了。

說起來,羅德也快要成年了,賽文心中有些感慨,還是他弟弟那樣好欺負的雄蟲才可愛。

可賽文卻不知道,他心中又乖又軟一逗就炸毛的寶貝弟弟,此刻正跟其他蟲族打的殘肢遍地血流成河——

[我就罵了怎麽樣!我還要再罵一遍!垃圾雄保會早日倒閉!什麽玩意兒比蟲屎還臭還好意思到處去別的蟲族家裏拉屎?沒錯說的就是你雄保會。認清自己我是你雄蟲爺爺!敢封我號你就死了]

“呼~”羅德丟開光腦,四肢攤開躺在床上,“爽!”

羅德很久沒有罵的這麽盡興過了,這一切都要歸功於那位季久閣下。要不是前幾天那一場星網庭審直播,季久閣下憑借著自身的智慧與勇氣,狠狠挫傷了那個拜倫的面子,讓這位“聲名遠揚”的雄保會副會長丟了好大的臉,他也不會得到這麽好的機會可以一通輸出。

這幾天雄保會的星網宣發部門甚至不敢出來冒個泡。因為在庭審當天早上,似乎是為了給他們那個拜倫副會長造勢,雄保會的宣發賬號專門發了一條視頻,用來講述雄保會各項權利的正統性與合法性,並強調雄保會的權威神聖不可侵犯。

簡直是在放屁!當時庭審才進行到一半,評論區就被占領了。點開顯示的熱度前一百條,從頭看到尾,清一色的都是一句話——

“可以開始了”

雄保會從來沒有跌過這麽大的跟頭。他們維持著高高在上的態度太久了,久到連蟲族自己也覺得,雄保會就該這樣。

無論他們的行為有多麽不合情理,多麽喪盡天良,蟲族在知道了之後也只會說一聲,畢竟是雄保會嘛。

好像雄保會就該如此,不顧法律不講道理,就像一臺失去控制的戰鬥機甲一樣,到處燒殺打砸,明明超出了法律限定的範圍,卻偏偏被視而不見。今天傷到你,明天殺了他,都只能自認倒黴,無處說理分辨,也無法改變結果。

可這根本不對!羅德打心底裏厭惡雄保會的種種行徑,連那些擁護雄保會叫囂著雄蟲至上的雄蟲,羅德也是厭惡至極。

他從小的家庭環境就十分和諧,家中成員也沒有什麽明顯的階級之分。所以羅德一直天真的以為,蟲族像他們這樣的家庭才是大多數,他們的鄰居只是恰好都十分討厭而已。

羅德不理解,鄰居家的雌蟲叔叔長得那麽好看,會對他笑,還幫他修好了摔壞的玩具機車,為什麽那只討厭的雄蟲總是打他,不給他飯吃,還讓他跪在外面。

“叔叔,要下雨了,你不回家嗎?”九歲的羅德在樹叢後面藏了半天,終於忍不住爬了出來。

“回家?”雌蟲重覆了一遍,眼中看不出一絲情緒,蒼白的面色,與背部衣服所透出的斑駁血痕,無不昭示著這只雌蟲身體的虛弱。

“你確實該回家了,羅德。”雌蟲最後一次喊了他的名字,然後笑了一下,“快要下雨了,不要待著外面。”

當晚,雌蟲割開了他雄主的喉嚨,倒吊在地下室放幹血而死,而後不知所蹤。

那是當時震驚了整個蟲族的大案,主星與鄰近附屬星展開了為期四十個星日的地毯式搜索,連私屬星球和星盜窩點都查了一遍,硬是沒找出來那只雌蟲的蹤跡。

但對外卻不能這麽說。

雄保會對外宣稱,那只雌蟲在被追擊的過程當中因機甲墜毀而身亡,屍骸同機甲殘骸一起,被丟在了太空之中。

羅德後來知道這件事的時候,已經是很久之後了。

可以說,羅德天生便和雄保會不對頭,後來更是因此而記恨上了雄保會,尤其是當時負責下令追擊的拜倫。

祝雄保會早日倒閉,已經是羅德認為他們能得到的最好下場了。

但許多蟲族卻不這麽認為。他們覺得雄保會的行為是正確的,在雌雄比例相差如此之大的今天,只有雄保會嚴厲打擊侵犯雄蟲權益和傷害雄蟲的行為,才能夠真正保護好雄蟲。

為了蟲族的繁衍,這是蟲族必須要承受的代價。

可羅德不明白,這樣扭曲的觀念,難道還要一代一代地傳遞下去嗎?如果真的如此,那麽在喪失自我中淪為種族繁衍的工具,還是在追求自我的途中殺死扭曲的未來,究竟哪一個,才是更好的選擇?

羅德獨自在星網上奮戰了好幾年,但卻仍是叫不醒那些眼瞎耳聾的蟲族,也遇不到有相同理念的發聲者。

不在扭曲中爆發,就在扭曲中變態。

羅德在家中是任哥哥們搓圓捏扁的寶貝弟弟,可到了星網之上,卻是個一點就炸,一炸就連環二三十響的震天雷。

孤軍奮戰的日子很寂寞,高峰時期,羅德一天能被封十七八次號,每次都又憑著上傳的雄蟲身份認證而解封。

後來羅德也漸漸掌握了規律——只要在發評論的時候說明自己雄蟲的身份,就不會有雄保會的蟲族過來封禁他的賬號。

雖然羅德一向唾棄那些靠著身份橫行霸道的雄蟲,可是在他又一次被封號七天之後,他一邊上傳認證,一邊在心裏唾棄了自己一百遍,然後在繼續對線的下一條裏,表明了自己雄蟲的身份。

不要臉就不要臉吧,羅德想,只要不一直被封號,怎麽著都行!

一路以來,羅德遭受過謾罵、不解、質疑,但從來沒有過理解和讚同。而在庭審之時,在季久閣下一條條辯駁雄保會的話語說出之時,羅德第一次感受到了,有戰友的快樂。

說的太好了!就該這麽辦!

羅德心想,然後下一秒,他就在發言框裏輸好了想說的話,最後,加上保險——爺是雄蟲。

點擊,發送。

嗯?什麽?底下居然有蟲族附和他的話,還不是一個兩個,一層高樓都要蓋起來了。

羅德有些暈暈乎乎的,這是,盛世要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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