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醜八怪遲文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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醜八怪遲文修

回到京都時,已經是深秋。

沿途葉片泛黃,風一吹,嘩啦啦往下落。

東西廠胡同裏,穿著一青一白的兩個人,相對站在兩道圍墻邊上,手裏拿著掃帚,看著在掃著地上的落葉,實際每掃幾次,就會不經意般,把落葉往對方的範圍裏撅。

在互相較勁的同時,兩人的身後總是會落下幾片葉子。

“噠噠噠……”

由遠及近的馬蹄聲,讓穿著青白衣的兩人同時擡頭。

一隊人馬在東廠門口停下,其中一人紅色飛魚服,緊跟其後的是數名青衣,而在這青衣中,有一人從馬上拽下個著雙手被縛的淺衣人。

那人被推著往東廠大門走,邊走還邊回身對著紅色飛魚服的人說了什麽。

“那人怎麽這麽熟悉。”手中抓著掃帚的白衣太監口中喃喃。

與他站在對面的青衣男一臉幸災樂禍:“你們家麻少爺惹了咱們大人,這下可有好戲看嘍。”

“我就說這人怎麽這麽熟悉,不行,我得去跟聞少爺說。”白衣太監把手裏的掃帚往墻邊一靠,扭頭就走。

“急急慌慌什麽呀,門口那麽多人,要你去觍著臉去說。”青衣男嗤笑著,很是看不上白衣的太監,見對方不理自己,眼睛盯著東廠門口,也把掃帚往墻邊一靠,往門口走,“好端端怎麽就人綁了,肯定有事,我也去看看。”

事是沒什麽大事。

無非就是遲文修想借著這次她給暗影樓通風報信的事,讓她把鍋,甩譚布頭上。

暗影樓,一直都是朝廷打擊的重點對象。

可它不僅僅是一個普通的殺手組織,還是由康王舊部的主力,一手建立起來的。

在暗影樓頂峰時期,當今的皇帝也險些被刺殺成功。

如今的暗影樓已經低調許多,可是其勢力依舊不容小覷,且針對的對象也不僅是當今皇帝,以及朝廷重臣們,和東西廠的掌權人,

東廠童春來就數次被被刺,若不是命大,也活不到今天。

譚布武功高強,這些暗影樓的刺客殺手一般近不了身。

而作為兩廠的掌刑千戶,遲文修和田遼,手下眾多,未曾讓刺客得手。

遲文修唯一的一次,就是這次的吉江之行,險些死在暗影樓手中,

他沒死,卻帶回一道赫人的長疤。

結痂的傷口大部分已經脫落,新長出的肉泛著點紅,與釘在上面的黑色痂塊參差不齊的混著,長長的一條,像是醜陋脫色蜈蚣,要多難看又有多難看。

“醜八怪,去給我弄點水,我要洗澡。”

這一路上,曲暖瑤已經把醜八怪三個字叫成習慣,說話的時候,她還擡腳去踢了一下前面的人。

前面的人步子邁得大,她踢了個空,偏她不死心,往前跑了兩步,對著那露出來的黑色後腳跟又踢了過去。

這次她成功踢到,前面的人也停了下來。

“先關水牢,等我回了廠公再定奪。”

她要水洗澡,他就給安排水牢。

這人還挺會安排。

曲暖瑤嘻嘻笑道:“水牢好,水牢好,正好我這腦子不清醒,讓水牢裏的水幫我洗洗腦子。”

她哼著跟著奉命押她的人走了。

東廠水牢就在東廠裏。

她還是第一次來,一路上走來,她的臉上都是笑瞇瞇的,還對水牢裏的一些刑具發表了自己看法。

要不是雙手被綁著,她這不像是被押進水牢,反倒是來游玩的游客。

遲文修的命令是把她押入水牢,可送她進來的人,也沒怎麽為難她,把她帶進一個還算幹燥的牢房裏之後,將她手上的嬸子解了就走了。

這個牢房裏,還關了另外兩個人,相對她兩手空空,好手好腳的,另外兩個人就慘得多。

一個人看起來起來就是雙腿被廢,趴在稻草上仰著上半身看著她。

另一個人蜷在拐角,背對著這邊,也看不見人臉,時不時嘰嘰咕咕說著什麽,看起來腦子就不正常。

曲暖瑤在這個牢房裏轉了一圈,去跟那個被廢了雙腿的人說話:“這不是水牢嗎,怎麽沒看見水。”

“水牢只是一種刑法,又不是說這裏都是水。”雙腿殘廢的人歪著頭看她在這間牢房裏轉來轉去,就問她:“你犯了什麽事被抓的。”

“糊塗事。”曲暖瑤用腳撥弄幾下地面上的稻草,看著還算幹凈後,就地一坐,與這人聊了起來。

“你犯什麽事被抓的。”

“運氣不好唄。”趴在草上的男人挪動上半身,讓自己面對曲暖瑤,開始說起自己被抓的原因。

“我就是罵了一句童春來是閹狗,就被抓了,還被這群畜生打斷了雙腿,草,跟我一塊罵的那麽多人,就我被抓,也算是我倒黴。”

男人說話的時候,語氣裏帶著不屑和唏噓,卻沒有為雙腿被廢而感到自怨自艾,還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腿,自得道:“廢了也好,以後我就賴在這東廠大牢,讓這東廠給我養老。”

“你還挺樂觀。”曲暖瑤挺佩服這樣的人,她朝墻角那蜷成一團的人問:“那他又是怎麽回事。”

“不知道,我來的時候,他就已經這樣,瘋了。”男人指指自己的腦門,把頭搖成撥浪鼓。

曲暖瑤聽著耳邊不清不楚連不成句的低語,用手拿了一根稻草在手裏玩起來。

聽到那趴著的男人問:“我看你年紀不大,是做了什麽糊塗事,把自己折騰進這鬼地方。”

“這說來可就話長了。”曲暖瑤把稻草打了個結,又了拆開,說道:“遲文修知道吧。”

“這肯定知道,他不是那童春來身邊的狗,怎麽你得罪他啦。”

“得罪了,這孫子想對我潛規則,但是我不同意,還把他給廢了,他這一生氣,諾,就把我扔這來了。”

“你把他廢了,怎麽廢的。”男人一聽她的話,立刻來了興趣。

曲暖瑤把手裏的稻草扔了,又拿了根放在手裏玩,漫不經心道:“還能怎麽廢,把那玩意剪了唄。”她做了個剪刀的手勢,對著自己的下,身比劃了一下。

那趴著的男人眼睛亮了:“你真這麽幹了。”

“這還能有假。”曲暖瑤正了臉色,開始有鼻子有眼的說道:“你是沒看到,那遲文修當時身,下,一片血漬呼啦,要不是大夫來的快,他這直接就嗝屁。”

“他沒當場殺你”男人懷疑。

曲暖瑤露出淡淡的笑來:“他愛我都來不及,怎麽可能會殺我,你別看我現在被關在這,要不了幾天,我就能出去。”

她說完,又對趴著的男人招招手:“我跟你說個秘密,你可千萬別跟別人說。”

“不說不說,我這後半輩子都在這,我能跟誰說。”男人在這待得久了,也沒什麽人能聊,一下子來了個陌生人,還願意跟他聊天,當即就來了精神,想聽聽這秘密到底是什麽。

就在他豎起耳朵,聚精會神之際,就聽到曲暖瑤道:“你別看外界傳遲文修多麽多麽厲害,其實他不行的,秒男的那種。”

“那你這還算是做好事了。”

“可不,以後他這可沒作妖的工具了,既然他敢跟我玩手段,我就讓他徹底玩完。”曲暖瑤把稻草扔在地上,一腳踩在上面,嘴裏狠狠說道。

只有她自己知道,這最後一句話知道是什麽意思,而在牢中的人只以為她是在說廢了遲文修的事,

嘴裏不住讚道:“兄臺真乃勇士,佩服佩服。”

“一般一般。”曲暖瑤心安理得接著,嘴裏也客套起來。

她隨口胡扯的話,也就是發洩心中的氣憤,誰也沒想帶這話後來就傳了出去,讓遲文修從到底是不是太監,變成,遲文修就是個太監。

就像這男人說得那樣,東廠水牢中,關於水牢二字的解釋,最初只是一種刑罰,後來叫習慣了,也就變成東廠大牢的代稱。

在這個幹燥的跟上水扯不上關系的牢房裏住了一天,曲暖瑤跟這個被打斷雙腿的男人聊了起來。

曲暖瑤能聊,這斷腿的男人也能聊,二人從各自境遇,聊到外面世界,又從外面世界,聊到民間傳聞,最後又從民間傳聞聊到朝堂之事。

東聊瞎扯,說得兩人嘴皮子冒煙。

曲暖瑤便扯了嗓子喊人送水。

牢房門口放的有罐子,裏面盛放的是清水,不過曲暖瑤覺得這水是生水,怕拉肚子就讓人送水。

她喊人的時候,就是直接喊:“讓遲文修那個醜八怪給我送水,燒開的水,快點。”

送她進來的人,在走之前就已經對當班的獄卒囑咐過她的身份,她一出聲,立刻就有人過來問情況。

這時候,曲暖瑤就會拽成二五八一樣,把自己的訴求說出來。

獄卒什麽時候見過她這樣已經是階下囚的人,還敢這麽跟他們說話,但是知道她的身份以後,又不確定的向上稟報。

而向上的人,多少都知道曲暖瑤這個西廠太監跟遲文修的那點事,也不敢善做主張,只能再往上報。

報到最後,就報到遲文修跟前,最後的最後,就是曲暖瑤提的要求會被滿足。

看到獄卒提著熱乎的茶水過來,本來還對曲暖瑤的話有些懷疑的斷腿男,再也不懷疑她話裏的真實性。

在牢裏住了兩天,這兩天裏,除了牢裏氣味不好聞,還有被那個總是神神叨叨沈浸在自己世界裏的瘋子搶飯以外,其它都還不錯。

她還知道的斷腿男人叫什麽,家住哪條巷子,還滿口答應出去以後幫著他回家看看。

在這樣還算和諧的兩天之後,遲文修派人把她提溜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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