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72

關燈
72

康納來得很快,如黎莉說所,他會帶人殺過來。

康納的人將整個殿宇塞得滿滿當當,許岑岑透過縫隙所見,滿是人頭,大帝坐在高位,黎莉站在一旁,韋奇趴在大帝的膝蓋上。

大帝身邊也有衛隊。

大帝在上、康納在下,各自領軍,呈對峙之勢

康納人狠話不多,頭一偏,示意動手。身邊的單兵們,立刻往上沖。大帝的人迎戰阻攔,雙方廝殺。康納、大帝各自在擁護的軍隊身後,目光是出奇一致的冰冷、漠然。

此刻,他們不是父子。

是成王敗寇的對手。

許岑岑被裝在集裝箱之中,箱子阻隔了她被雙方廝殺的餘波波及,也放大了激烈搏鬥的聲響,刀光火炮劃過集裝箱面,滋啦啦地響。

許岑岑聽得頭大,她不想被關在這兒,眼睜睜地看著康納、大帝鬥得兩敗俱傷!

許岑岑正要說話,聽到了大帝聲線沈沈地發問,他在問康納:“地下懸絲被催化,你知道嗎?”

康納狀似一楞,沒有答。

大帝再問:“箱子裏關的是星使,你知道嗎?”

星使?

康納皺了一下眉,視線望向大帝身邊的黎莉,仍沒有說話。

大帝的聲音沈沈,沒有喜怒,誰也聽不出他的心思:“你受星使蠱惑,一時走錯了路,殺了星使,戴罪立功,可以給你從寬處理。”

康納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他望了一眼許岑岑所在的集裝箱,沒有說話,也沒有動。

許岑岑聽懵了。

大帝什麽意思?從寬處理?康納又是什麽意思?為什麽沈默?他不是知道黎莉才是星使嗎?她是被冤枉的啊!

都說人心難測!

大帝和康納這種上位者的心思,更難揣測!

黎莉道:“康納,大帝對你寬容,你還不快認錯!”

“錯?我有什麽錯?”

康納終於說話了,他的聲音平靜極了,看透了一切般無悲無喜:“我殺了這個星使,會放過我?未必吧?我說你殺了你身邊這個嚼舌根的,我放過你,你信嗎?”

黎莉大罵:“康納!罵誰呢?我是你皇嫂!”

康納嘲諷:“皇嫂?我連他都不認了,還認你?”

黎莉氣急敗壞道:“沒救了!你沒救了!”

黎莉側頭,氣呼呼地向大帝告狀:“大帝!您聽到了!他不認我們!您還對他心慈手軟?您對他手軟,他可不會對您手軟!”

大帝神色未變:“再問你一遍,地下懸絲被催化,你知道嗎?”

許岑岑楞了楞。

康納答:“不知道。現在知道了。”

“好。”大帝又問,“箱子裏關的是星使,你知道嗎?”

一模一樣的問題,又問了一遍。

康納也明顯楞了一下。

康納垂下眼,沒有說話。

此時一直站在康納身邊的一個模樣俊俏、眉目帶著一點點邪氣的Alpha湊近康納耳語。

許岑岑聽不到他對康納說什麽。

許岑岑有一點慌張。

她怕康納順著大帝指認她是星使!

那麽她在這兒孤立無援、只有死路一條了!

又怕康納說她不是星使,從而曝出黎莉!

大帝明顯更信黎莉,不會信康納!

更重要的是,黎莉被曝不是最可怕,康納事先知道了,肯定有防範,可怕的是韋奇也是星使啊!

兩個星使!

除了她剛才親眼目睹了韋奇的異狀,根本沒有人知曉韋奇也有問題!

許岑岑的頭腦飛速旋轉,她現在能做什麽?大喊星使是黎莉、韋奇?!

誰信啊?!

康納說話了:“不知道。”他頓了一下,意有所指道,“是真是假。”

大帝再問,卻不是剛才的第三個問題“殺了星使,給你從寬處理”,而是:“身在高位,其責有三,分別是什麽?”

康納的神色微動,答道:“謀政,盡職,履責。”

大帝好似誇獎:“很好。”

許岑岑徹底聽糊塗了。

兩方前一秒還在談懸絲、星使,莫名其妙地突然交流起了執政心得?

簡直像是莫名其妙地單開了一個頻道!

交流了在場其他人根本聽不懂的話!

不止許岑岑楞住了,黎莉的神色也明顯凝滯了一瞬,韋奇緩緩地從大帝的腿上起來。

大帝閉上了眼睛,簡短下令:“動手。”

正與康納一方火拼的眾人楞了一瞬,不是動著手嗎?

又聽到了大帝的下一步指令:“黎莉。”

明確指向性的指令,眾人一瞬領悟了——

大帝是要對黎莉動手?!

大帝的指令排第一位,眾人調轉槍頭對向黎莉。

黎莉的腿一軟,趴在地上,聲音顫抖:“大帝,我做錯什麽了?我一心一意為了您的安全,我做錯什麽了?”

刀槍插入了黎莉的身體,她如同一個真正的柔弱的Omega般癱在地上,雙眼含淚,如泣如訴:“大帝,我做錯什麽了?”

“背叛您的是康納,趁亂入侵的是星使!我幫您捉拿星使、幫您躲避康納,一直和您一條線,我做錯什麽了?”

“夠了。”大帝閉著眼睛,坐在高位之上,聲音平靜,卻已經看透了,“你是星使。”

聲音落下,猶如巨石投湖,蕩起激烈漣漪。

眾人嘩然。

許岑岑驚呆了,大帝怎麽知道的?!

大帝只說了這一句。

他坐在近兩米高的巨大椅座之上,金光的燈光將雕刻在椅背上的代表勝利之旗的星河徽印投照下來,金光、暗影交錯在他的臉上,他的沈默透著一種篤定、坦然和堅毅。

大帝的態度擺在這兒,眾人愈發用力地攻擊黎莉。

黎莉快被血染透了,還在聲嘶力竭地辯駁:“我不是星使!星使關在那兒!她是星使!她才是星使啊!”

韋奇嚇得往大帝懷裏鉆,抱著大帝的腰,嗚嗚地大哭:“祖父、祖父……”

許岑岑看傻了眼。

一時間不知道該為大帝宛如突然清醒的決斷喝彩,還是為黎莉、韋奇聲情並茂的演技信念慨嘆,還是該出聲提醒大帝別讓韋奇像把鐮刀一樣掛在身上……

瞬息萬變之間,許岑岑已經對皇室的每一個人善變、擅演有了深入骨髓的體會,得有多高的智商、多快的反應力才跟得上啊……

和高臺之上的混亂相比,康納這一邊安靜得多。

康納擡眉,示意了一下身邊的Alpha,Alpha立刻動了動,先是悄無聲息地開了鎖住許岑岑的集裝箱,後穿入密集的人流,掩藏身形,慢慢地向高臺之上移動。

許岑岑已經徹底跟不上這幾個人的腦子了!

也不知道星使、大帝、康納此時此刻各自在想什麽!

她只知道關她的箱子開了,她先得立刻出來!

周圍的所有人,沒有一個對她攀爬逃離的行為有反應。

高臺上的星使力竭聲嘶地哭嚎著、大帝閉目凝神置若罔聞;高臺下的康納平靜地註視上方、面色似水般沒有一絲波瀾;雙方對峙廝殺的單兵們不知道該打不打了、不退不進地繼續僵持……

這樣的情況下,沒有一個人制止許岑岑。

許岑岑爬出了集裝箱,第一反應是趕緊離開這個危險的是非之地!跑了幾步,沒有一個人阻攔她!她可以暢通無阻地離開!

這個發現令許岑岑的腳步一頓。

所以……

康納知道她不是星使!大帝也知道她不是星使!

許岑岑回頭,看見高座之上的大帝,韋奇趴在他的腰間嗚嗚哭泣,像是懸在腰間的鋒利鐮刀,“哢嚓”一聲就能將大帝攔腰截成兩半!

許岑岑轉身,奔向康納所在的方向。

至少!

至少,她必須告訴康納,韋奇也是星使!

康納身邊的護衛攔住了許岑岑。

許岑岑鉆不過他們的阻攔,又不敢大聲呼喊引起黎莉、韋奇的註意,只能揮揚手臂:“康納、康納!”

距離康納身邊幾步遠的Alpha註意到了許岑岑,走近康納,對康納說了什麽話。

許岑岑認識這個Alpha,是蕾妮!那個曾經設法把她從雨裏擡起、送向康納的倒黴蛋!

康納看向許岑岑,眼神動了一下,攔住許岑岑的護衛們霎時退後。

許岑岑小跑到康納身邊:“康納,有件事,我必須上報!”

康納視線下壓,冷淡地望著許岑岑。

許岑岑踮腳,向康納招手:“你低下來一點兒!”

康納打量她,微微側了一下身。

許岑岑湊到康納的耳邊,低聲道:“韋奇!兩個星使!”

康納的眼神一變,目光陡然銳利,射向許岑岑。

許岑岑感覺到了他的驚訝,卻不像是對“兩個星使”這個事實的震驚,更像是對她的探究。

許岑岑退後一步,向他點頭致意,準備離開。

恰在此時,一道機械的電子音傳來——“報告,檢測到星外防線異動,斯圖爾率第一軍團駛向帝都星方向,預計抵達時間,半小時。”

斯圖爾?

許岑岑驚得腳步一滯,斯圖爾回來了,這兒豈不是會更亂了?趕緊跑!趕緊跑!

許岑岑才跑出了一步,黎莉的聲音響起了:“斯圖爾回來了?”

黎莉的聲音沒有一點點哭訴的聲嘶力竭,也沒有一點點被重傷的虛弱無力,反而帶著一絲絲愉悅。

許岑岑驚覺不對,跑得更快了!斯圖爾或許就是星使拖了這麽久的底牌啊!

然而。

黎莉下一秒說的話,猶如巨雷炸響,劈中了許岑岑——“那麽……伊娜莎已經死了。”

許岑岑沒聽懂這其中的關聯,這個消息猶如驚雷劈得她的腳步一下沈重起來,她驚惑不解地回頭,看見渾身是血的黎莉宛如幽靈騰起飄在半空中,她在笑,雙眼閃爍嗜血的光芒——

“那麽。”

“游戲結束!”

“獵殺開始!”

黎莉演這麽久,是裝的。星使真正忌憚的是伊娜莎,確信她死了,它們才好動手。

相當於是許岑岑、呂錦羽和黎莉的交鋒在第一層,算漏了韋奇,結果是呂錦羽死亡。

黎莉和韋奇的計劃在第二層,用許岑岑來混淆視聽拖延時間,一方面激發大帝和康納的鬥爭消耗雙方;另一方面拖延等待星際防線外面的戰鬥情況,斯圖爾在今天晚上這個關鍵時刻不在帝都星,是因為他要處理另一個關鍵人物伊娜莎,斯圖爾的目標是上位,他回來了就代表伊娜莎死了,星使的顧忌就沒有了,不用再裝。

星使代表的是異獸那一方,它們的目標是全面入侵、蕩平所有人,前面的蟄伏是為了除掉這一目標上的所有障礙,所以要利用身邊可以利用的所有人,激化能激化的所有矛盾:借斯圖爾挑起大帝和康納之間的矛盾逼反康納,再借大帝對伊娜莎的疑心派斯圖爾殺伊娜莎,各方相鬥,它們得利。

白震總說事情沒那麽簡單、沒那麽簡單就是這個原因:各方都在算計。

局勢是一直在變的,每一方都在算,有時候事態按照預期發展,有時候又沒有,沒有按照預期發展的一方會緊跟著調整,有勝就一定有負,此消彼長,在這個動態且不可控的發展過程中,不可避免的就有人死亡……

目前的情況是星使成功地算計掉了所有的威脅、占了上風,要開始實施它們的計劃,殺光所有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