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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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岑岑最後記不清呂錦羽還說了些什麽,也忘了試探呂錦羽與蔣樂的真實關系、為什麽幫她在蔣樂的事情上遮掩、是真是假……

她滿腦子都是那句幾乎震碎了她心魂的話,她不敢辯駁、不敢否認呂錦羽在這件事上胡說八道,因為她發現……

這樣就說得通了,很多事都說得通了!

白卿雪為什麽和她記憶中的哥哥那麽像?幾乎一模一樣!

白震為什麽把白卿雪帶回家?再三說他是白琪?!

白震為什麽這麽動怒……

都說得通了!

許岑岑從來沒有想過白卿雪真的是希洛森家族流落在外的血脈這一種可能性,她見過在丘尾星上摸爬滾打、狼狽求生的白卿雪,和風光無限、光鮮亮麗的希洛森家族差得太遠太遠了,怎麽可能呀?

可現在……

許岑岑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來,怎麽不可能啊?

這麽多奇奇怪怪的疑點,是她從來不肯細想、不願細想罷了!

“我母親叫我白卿雪,小時候,我不知道是哪個白、哪個卿、哪個雪,她說白隨祖父姓,卿隨父,雪隨母,所以叫白卿雪……”白卿雪說過的話,在此刻不斷地在許岑岑的腦海中回響,令許岑岑頭痛欲裂,整個人驚惶惴惴。

不敢細想、不敢多想!

呂錦羽也看出了一下給許岑岑灌了太多東西,已經超出了她的承受力!

許岑岑看起來恍恍惚惚,根本不知道說了這麽多,記住了幾分!

於是呂錦羽特地編輯了提醒的訊息,發到了許岑岑的賬號上——

【1.

給白琪透露消息,務必讓他想辦法傳遞給該知曉的人。】

【2.

不要暴露我。】

【3.

你腦子不好這件事,確實挺影響事兒,你想清楚了就聯系我,我想辦法給你安排醫生做手術。】

許岑岑沒有回覆,她渾渾噩噩地回了家,進了房間,縮進被窩,蓋住腦袋,閉上眼睛,近乎透支的疲憊一下席卷了她。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迷迷糊糊。

渾渾噩噩。

她那麽想弄清楚很多事。

如今知曉了這麽多,卻不知道該怎麽辦、怎麽面對了。

她想……她或許理解了白震、白卿雪為什麽瞞著她了。

不!

他們其實不算瞞她,他們說的每一句話都是事實!

只是……

她不懂罷了……

許岑岑就這麽睡著,不知白天黑夜,不願意清醒過來,直到——

一雙手把她從厚厚的被褥裏抱出來,貼了貼她的額頭,碰了碰她的手腕。

冰冷機械的儀器“滴滴”聲之中,夾雜一道聲音:“小少爺,小小姐身體數據一切正常。”

許岑岑辨得出這一道聲音,是他們家的醫生。

許岑岑當然知道自己沒病。

她只是很累、很倦,不想醒來面對罷了。

她也聽出來了屋子裏除了醫生,還有白卿雪。

抱著她的人或許就是白卿雪。

她更不願意醒了。

她閉著眼睛下意識地往後一仰,整個人呈一種抗拒的姿勢往後縮了縮,卻被他一攬,收緊臂腕,抱得更緊了。

許岑岑的腦袋一團糨糊,她不知道該怎麽辦、怎麽面對、處理……僵住了的時候,聽到了醫生又說:“小少爺,小小姐多休息幾天,應該就能恢覆了,營養補充劑都備好了的,會定時給小小姐輸液。”

抱著她的臂腕終於一松,輕輕地把她放回被褥之中。

厚厚的被褥蓋在身上,她才像回到了安全地,整個人松弛下來,意識也隨之一松,又陷入了昏睡。

她知道自己睡了很久。

她需要時間。

需要時間消化、需要時間整理。

她是許岑岑,是希洛森家族的Omega,是白震的孫女,整個帝都星,無論哪兒都容不得她有一絲松懈來消化、整理。

她只能睡著,在黑暗中、在混沌中、在獨自一人的空間裏慢慢扼殺以往那個什麽都不懂、天真的、愚蠢的、歡欣的、期冀的自己,慢慢地舔舐傷口,再慢慢地做好決定……

她大多數時間沒有意識,也有小部分時間保有對外界的感知。

有時候,她能感知到身邊有人輕輕地撫摸她的腦袋,一下一下又一下,溫柔至極;有時候,她能感知到針尖戳入皮肉、液體從臂腕輸入體內,身體宛如打了氣一般輕盈舒適、充滿了精神;有時候,她能感知到床邊有人在說話,有熟悉的、也有很熟悉的……

“那批藥交到了康納手上,大帝命他領軍行動,白琪,你得盡快想辦法阻止。”

“不能直接給康納傳消息,他不會信,還會暴露我們,計劃會更危險。”

“最完美的辦法是讓他們以為這件事是他們自己覺察到的,而不是有人給他們透露,尤其不能被他們知曉融合藥劑有問題的消息是從帝都星這邊傳遞出來的!”

“軍部那邊,第一軍團隸屬於斯圖爾,第三軍團隸屬於康納;第四、第六軍團隸屬於的軍事世家不知道暗中站哪一邊;第二、第五、第七軍團倒是效忠於伊娜莎,伊娜莎的態度也不明朗,不能貿然對接。只剩第八軍團了,第八軍團組成覆雜,最高指揮官林逸是一個鉆營的老油子,設法把消息從第八軍團傳進去……可行。”

“希望軍部有正直可靠的人,知曉這件事的利害,及時阻止這次行動使用這批藥劑,我們能做的,也只有這些了……”

許岑岑聽得出說話的人有白震、有白卿雪。

而他們說的“藥劑”……恐怕就是呂錦羽所說的科研基地融合實驗的成果。

呂錦羽說那個藥有問題,讓她務必要把消息帶給白琪傳給該知曉的人,白震早已經安排了白卿雪去查,說明早就已經清楚了這一件事……

看來呂錦羽說的是真話。

呂錦羽或許是才推斷出來白震、白卿雪所行所為,又不想暴露自己,才會找上她傳遞消息。

不管呂錦羽的顧忌是什麽、背後是什麽勢力,她和白震、白卿雪是同一個立場——阻止使用融合實驗藥劑!

無數人說過的話,再一次在許岑岑的腦海中環旋——

“那是科研基地融合實驗的成果。融合實驗,就是把異獸的能量和我們的精神力融合,以達到成倍地提升能力、徹底克制異獸的效果。科研基地融合實驗的成果,報給了大帝,是安全的。但是這個,蔣樂那兒的藥劑有問題。”

“這個東西,一旦使用,死傷難以估量。”

“你知道這件事鬧大,會怎麽樣嗎?會死人。會死很多人。”

“異獸已經潛入帝都星地底,不止這兒,整個帝都星的地底都滲透了這個玩意兒,這是異獸對我們的入侵、圍剿,我們每個人都被困在了這一張絞殺的網上。”

“這世上,什麽都比不上活著,安全、有尊嚴地活著更重要!除了生死,一切都不重要!”

“你未免太把自己當作中心,把這個世界看得太小了。”

“你知道你腳下的地是什麽樣子嗎?你知道你頭頂的天是什麽樣子嗎?

許岑岑清楚得記得每一個人說話的模樣,呂錦羽、洛青漫、白震……有的譏諷、有的平靜、有的憤然,如今才感知到了他們話語下的同一種底色,是選擇後毅然的堅守,是對生命的敬畏和護佑、是宛如星火一般飄渺卻又真實存在的自我燃燒的勇氣!

飛速閃爍的畫面一下下劇烈地沖刷,最後停留在洛青漫巧笑倩兮的笑臉。

呂錦羽笑著,對許岑岑說:“你該睜開眼瞧一瞧,真實的、真正的世界……”

原來……

是這樣嗎?

許岑岑猛然睜開眼。

羽毛燈飾映照的清淺燈光落下來。

哦,晚上。

許岑岑眨一眨眼睛。

“醒了?”

熟悉的聲音傳入耳朵。

嗓音清清淺淺,帶著一絲微微疲憊的沙啞。

許岑岑楞了一瞬,轉過了頭。

她原以為從今往後見到白卿雪會難堪、會慌亂、會難以自處,卻沒想到一瞬的錯愕後也可以這麽平靜……

她望向白卿雪。

“餓嗎?我讓人送吃的過來?”

許岑岑看見他起身的沙發,心間一陣啞然的沈默,他這幾天都在這兒嗎……

許岑岑的指尖蜷起,饒是心頭一股澀意蔓延開來,仍避開了白卿雪,自個兒坐了起來:“不餓,不用了。”

白卿雪過來扶她的手僵在半空,緩緩地垂下來。

無言的靜謐彌漫開來,靜得能聽到兩個人的一前一後的呼吸。

許岑岑不看白卿雪。

許岑岑靠坐在床頭,雙眼一動不動地望著羽毛狀的光影落在地毯、被面上微微搖動的光。

她清楚。

她應該說什麽的。

可她的心上像壓了一塊巨石般沈重,沈得沒有一絲力氣來對峙、或者編織搪塞的話。

她的手緊緊攥著,藏在被褥之下,指甲嵌入肌膚的疼痛,讓她維持著冷靜清醒。

她清楚,她必須要說點兒什麽。

“哥……”許岑岑開口,“你回去吧,不用守著我。”

許岑岑艱難地說出這句話,沒有預想之中的終於說出口的放松,心臟陡然一提,好像被一張無形的網捏緊纏繞,綿綿密密的疼痛連帶著呼吸都沈重了起來。

許岑岑垂下眼。

整個人像被抽掉了全身的力氣一般,僅餘下一張虛有其表的皮囊靠坐在床頭,堪堪靠床頭靠墊支撐著,才狀似毫無異樣。

她希望他快離開。

她……

皮靴輕踩地面“噠噠”的輕響。

卻非遠離。

而是靠近。

下一瞬,許岑岑的下巴被擡起。

許岑岑慌亂的擡起眼,撞進了白卿雪近在咫尺的眼睛。

他的眼睛很黑。

卻很溫柔。

像夜幕下銀光傾瀉的一汪池水。

倒映著她。

許岑岑的心臟猛然漏拍。

“怎麽了,不舒服?”白卿雪用手貼了貼許岑岑額角。

“沒、沒有!”許岑岑愈發慌亂,拍開白卿雪的手,往後縮了一縮,離遠了白卿雪。

她不敢看他。

因為。

她現在整個人也亂成一團。

因此,她沒有看見白卿雪眉頭微微蹙起,凝視她的眼眸,仍然溫柔,卻有一絲被推開的愕然和失措。

“怎麽了?”白卿雪的聲音很輕。

許岑岑不知道該怎麽答。

她很想說他真的是她的哥哥,她不該肖想他、不該喜歡他、不該……

她不知道該怎麽答。

她慌亂無比,下巴又被輕輕一擡,被迫看向了他的眼睛。

“呂錦羽跟你說了什麽?”

她看見他提及呂錦羽的時候,眉心皺了一下,漆黑的眼瞳透出一絲戾氣。

許岑岑楞了一瞬。

她咬了下唇。

許岑岑偏了偏頭不看白卿雪,仍能感受到白卿雪的目光。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緊密、溫熱又灼燙,她感覺自己像要化在他的目光之中,推不了、避不開、也別無他法,終於心一橫,說了出來:“你是我哥哥。”

聲音不大。

落在靜謐的房間之中。

擡著許岑岑下巴的手指緊了緊。

隨後。

許岑岑聽到白卿雪“嗯”了一聲。

聲音很輕,很淡。

像是輕飄飄的落羽,在許岑岑的心間輕輕一刮。

許岑岑疑惑不已。

許岑岑望向白卿雪,他怎麽這麽平靜?

許岑岑看見白卿雪的神色淡淡,黝黑的眼珠倒映著她,平靜深沈。

許岑岑以為白卿雪不知道,壓下心臟一陣陣抽搐的疼痛,再一次開口,聲音帶著一絲顫兒:“你是我的哥……”

話未說完,白卿雪突然傾身向前,含住了許岑岑的唇,堵住了許岑岑的聲音。

許岑岑楞住。

白卿雪越吻越吻,重重地吮吸舌尖、唇瓣,像是急迫地覆蓋,也像是急切又霸道地證明。

許岑岑才反應過來,心中大駭,用力地推白卿雪。

不可以!

白卿雪環抱許岑岑腰肢的臂腕卻收得更緊,用力地把她嵌在懷裏,不讓她亂動、不讓她逃離,強勢地攫取著屬於她的氣息,狠狠地烙下印記,唇齒相纏,熾熱纏綿。

許岑岑的心弦顫動不已,更多是害怕。

不可以!

是錯的!

不能放縱錯誤,不能錯上加錯的認知,讓她愈發用力地掙紮,換來的是摟得更緊、吻得更深的親吻,激烈的氣息像是火熱熔巖噴發的洪流將她完完整整地覆蓋,炙熱得快要將她融化了。

許岑岑被他牢牢地禁錮在懷中,哪怕她躲避,也一刻也不肯松手。

他的親吻霸道強勢又不失溫柔,像是對待珍寶一般執著、輕柔,她忽然感受到了什麽……那是一種暗藏在綿密熱烈的親吻之下的熱情激蕩的洶湧愛意。

許岑岑徹底楞住了。

他吻了她許久。

直到她呼吸淩亂地倚在他的胸膛,才肯放開她,仍未松手,緊緊地抱著她,帶著深深喘息的聲音落在她的耳畔:

“許岑岑……”

“你說過的要在一起……”

“你許諾了,我答應了,諾言定下了,不能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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