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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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青漫變化帶給許岑岑的震撼沒有持續太久,這股聯姻的大火便很快燒到了她的身上!

同以往介紹的可由著她打發的帝都星歪瓜裂棗不同,這次的撮合對象身份格外尊貴——

帝國傳奇霍爾家族的唯一繼承人伊娜莎!

希洛森家族格外重視,在家宴上輪番給許岑岑強調——

“岑岑吶!你老大不小了,這次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說什麽也得抓住!伊娜莎是霍爾家族獨苗,搭上她,你以後要多風光有多風光!”

“伊娜莎前幾年一直在星際基地,三皇子康納即將大婚才一起來帝都星,她以前在博爾塞星訂婚的那個……叫什麽名字來著?呃,烏利希家族的小子,就是二皇子游佑嫁的那個家族。你也知道,皇室的兄弟,明面上是兄弟,暗地裏不都是你死我活?我們一直看好大皇子斯圖爾,斯圖爾好,我們才好。正好幾年前,伊娜莎訂婚的那個烏利希家族的小子在博爾塞星暴斃,這次是難得的一次拉攏霍爾家族的機會!只要霍爾家族同我們一同站在斯圖爾這邊,斯圖爾登位就是板上釘釘的事!那時候,我們背後是皇室、是軍部,到哪兒不是橫著走?”

“軍部元帥一直是霍爾家族的人,如今霍爾家族只剩一個伊娜莎,她必然是下一個軍部元帥,大帝想給伊娜莎指婚,多少也存著牽制的意思,這人選是千挑萬選,帝都星多得是家族想傍上這棵搖錢樹,大帝挑中我們希洛森家族,既是對我們的信任,也少不了你姑姑之筇在其中牽線,你可不能辜負之筇的良苦用心!”

希洛森家族的各支成員七嘴八舌、從各個角度給許岑岑分析利弊。

許岑岑望著他們,只覺得無比荒謬。

不久前勸洛青漫的話猶如一把槍打出的子彈在此時此刻擊中了她,當時洛青漫盯著她所說的“希洛森不也這樣嗎?”在這一刻充分印證,是呀,希洛森家族,不就是這樣平庸無能又自私自利到極致的家族嗎……

許岑岑笑起來:“大帝這麽看重,我才貌都不出眾,只怕完成不了。”

家宴上的希洛森家族的人聞言,一改好言相勸的溫和,紛紛變得嚴肅:“許岑岑,這件事關系家族未來!必須完成!不僅要完成,還要做得好!做得漂亮!外面多得是眼睛在盯,出了差錯,遭殃的不僅僅是你!你掂量掂量後果!”

許岑岑還要說話,卻被旁邊的呂錦羽拉了拉衣袖。

呂錦羽雙眼含笑,食指輕輕覆在紅唇上,提示許岑岑閉嘴。

許岑岑與呂錦羽交集不多,礙於蔣樂的事,更是多了幾分疏離和防備。

因此許岑岑輕輕扯出衣袖,朝一旁挪了挪,拉遠了距離。

沒想到呂錦羽嫣然一笑,竟然順勢靠了過來,溫熱的鼻息貼近許岑岑的耳朵,聲音極低:“我上次也這樣。”

許岑岑轉頭,盯向呂錦羽。

呂錦羽仍笑著,繼續道:“沒用。”

許岑岑看一眼開始滔滔不絕討論借她拉攏伊娜莎方案的眾人,又看向呂錦羽,聲音同樣放得很低:“什麽意思?”

呂錦羽對她笑:“他們不是和你商量,是通知。不願意呀,也好辦,我當時有母親,你也有祖父、哥哥,不是嗎?”

許岑岑的心陡然一沈。

呂錦羽坐直身體,手指捏著小匙輕輕攪動咖啡:“有些事,僥幸逃一次,逃不了第二次。白叔、白琪只怕沒有能力再幫你瞞天過海一次了吧?更何況……”

呂錦羽放下小匙,咖啡泡沫在瓷白的杯盤落下淺褐色的漬跡。

呂錦羽擡頭,望向許岑岑:“沒有人能永遠被人保護、永遠天真,不是嗎?”

“需要被人保護、保持天真的代價是……”呂錦羽笑著,“本該承擔的,以千倍萬倍的苦痛,轉移到他人身上罷了。”

許岑岑盯著她:“為什麽說這些?”

呂錦羽微微偏頭,笑顏如花:“可惜沒有酒。”

呂錦羽端起咖啡杯,朝許岑岑一揚:“敬——永遠被寵、永遠天真。”呂錦羽說完便站了起來,大聲地同眾人道別離席,頭也不回地走了。

許岑岑的內心猶如翻起驚濤駭浪,她並非全然不懂呂錦羽所言,又隱隱覺得似乎不僅如此,她很想起身去追呂錦羽問個究竟,卻被更多人攔下了。作為再次被挑選中的聯姻工具,她在此時此刻有著超出尋常的價值,這一次的家宴主題就是為了爭取到伊娜莎,她作為被討論的主角,無法提前離開……

許岑岑坐在觥籌交錯的席間,環顧熱火朝天地討論的眾人。

礙於呂錦羽的提醒,許岑岑難以輕舉妄動,好不容易捱到家宴結束,馬不停蹄地趕回山莊,想聽一聽祖父白震關於這一件事的看法,可白震居然不在,不僅如此,拜恩、白卿雪也都不在,整個山莊靜悄悄的,來來回回僅有一問三不知、不知主人們去向的侍從們……

一夜過去。

許岑岑沒等到白震、拜恩、白卿雪。

等來的是天光大亮的時候,希洛森家族派人來接她。

“許岑岑小姐。”來人態度恭敬,卻也強勢,“隨我來。”

許岑岑認得出來人衣著為皇室宮廷制服,這是嫁入皇室、成為大帝續弦的第三任妻子的之筇的手下,他來,代表之筇、代表大帝。

許岑岑沒法不去。

到達目的地,先見到的果然是一個極其美艷、穿著打扮極其華貴的Omega,她坐在一把軟椅之上,遠遠地向許岑岑招手。

之筇。

許岑岑走近。

“岑岑,好久沒見,出落得這麽漂亮啦。”之筇對她笑,“我父親和你祖父是表兄弟,算起來,你該叫我小姑姑。”

許岑岑望著之筇,之筇的臉龐輪廓緊致、肌膚光滑細膩,看起來不過三十歲,是很年輕。這個年紀,比斯圖爾、康納也大不了多少吧……

許岑岑笑起來,乖巧地喚了一聲:“小姑姑。”

“一會兒,伊娜莎就來了,你先坐會兒。”之筇伸手拉許岑岑。

許岑岑坐到了她的身旁。

之筇望著許岑岑,眼睛裏有一種慈愛後輩的笑意。

她一邊輕輕地撫摸因懷孕而顯懷的肚子,一邊語氣柔和地給許岑岑介紹詳情:“伊娜莎,我看過了,容貌出眾,才幹也了得,大帝說起過這一次八大軍團聯合行動大捷也有她一份功,這樣才貌俱佳的Alpha,是個不可多得的良配!”

“她呀,什麽都好,就是命苦了點兒,家裏人都不在了,婚配的Omega前幾年也出了事,孤苦伶仃,怪可憐的,大帝想多關心關心,幫她尋個知冷知熱的人兒。”之筇揚聲道,“我呀,就想到了你!論家世、論樣貌,整個帝都星尚未婚配的Omega,除了我們希洛森家族的Omega,哪兒還有Omega配得上?”

“等伊娜莎到了,你可要好好地表現,這樣優質的Alpha可不多,搶手得很!表現不好,討不到她歡心,難保大帝安排其他人換掉你了!”之筇說到這兒時,鼻頭微微皺起,似乎極不願這種情況發生,於是勸得無比懇切,“我們Omega,終其一生,不就是找個依靠嗎?這依靠、依靠,靠得住才算得上依靠!伊娜莎這樣的Alpha,就是最最靠得住的那一種!你一定要珍惜,牢牢地抓住!”

許岑岑聽著之筇對她的勸解、提醒,心知之筇所言字字發自真心,之筇嫁給大帝,不就是這樣的嗎?嫁給一個強大可靠的Alpha是Omega們追求一生的歸宿,這是各個階層普遍認可的一條共識,在丘尾星的柳雅依如此、在帝都星的之筇也如此,可大部分Omega都如此,便是對的嗎?!把身家性命、未來一切系在一個Alpha身上,仰仗Alpha生存,期待被庇護、疼惜,真的靠得住嗎?真的是一個好歸宿嗎?!

許岑岑不認同。

且不說蔣樂、康納,對自己的另一半不忠貞,就說白卿雪……

許岑岑想到白卿雪,眼神暗了暗,哪怕心知把白卿雪同蔣樂、康納共論不合適,畢竟白卿雪是她一直單方面地靠近,可那種想要信賴、卻被推遠的感覺,似乎也差不離……

許岑岑苦笑一下。

“岑岑,我說的,你聽進去了嗎?”之筇的聲音響起,拉回了許岑岑的思緒,她回過神兒,望著之筇,乖巧禮貌地點點頭,“記住了。”

“那就好。”之筇交代完了道,“我約了醫生做檢查,不和你們一起了,你們年輕人多相處,你要按我說的,好好表現。”

“好的。”

之筇一直等到伊娜莎到來,給兩人作了引薦,才先一步離開。

如之筇所說,伊娜莎容貌出眾,銀發藍眸、美得驚人。

許岑岑從未遇到過一個除了“美”一時間想不出其他形容詞的Alpha,還是帝國傳奇家族的獨苗、帝國元帥的後代?

她沒來由地湧起幾分興致,這種興致夾雜著幾分驚訝好奇、暗中觀察、伺時而動,還有幾分低幼的……賭氣——看,白卿雪,她並非無人要,她要許的人強大尊貴又美麗……

許岑岑懷著這麽一種覆雜的心理,拿出了當初為了白卿雪所訂制的游覽帝都星計劃,伊娜莎成長於博爾塞星、又常年在星際基地,對帝都星並不熟悉,故對這個安排毫無異議,溫柔謙和又有禮地陪伴許岑岑,一件事一件事地完成打卡。

當白震知曉許岑岑被安排與伊娜莎培養感情、促成聯姻一事,已經是兩日後了。

令許岑岑感到意外的是——

白震不僅沒告知她這兩日的去向,也沒對這兩日發生在許岑岑身上的事有任何評價,像是心平氣和地接受了家族對許岑岑的安排一般,甚至還交代許岑岑:“好好地同伊娜莎相處。”

這個態度變化,饒是許岑岑不想留意,也無法不註意——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從白卿雪用白琪的身份出現在這兒時開始——白震漸漸減少了與她的交流、指導,她像被棄了一般,被陌生的一切蒙在鼓裏,無人告訴她發生了什麽、該做什麽。

“為什麽?”許岑岑從蒲團上站起來,直視坐在茶桌後的白震,第一次赤/裸地、不加掩飾地追問到底、表達不滿。

“什麽為什麽?”白震品茶的手一頓,擡起眼,古井般波瀾不驚的眼神透過裊裊茶香煙氣望向許岑岑,沒聽明白許岑岑問的是什麽一般語氣淡淡地反問。

許岑岑深吸了一口氣,敞開了問道:“為什麽要我同伊娜莎好好相處?你以前不這樣!你不是希望我事事如意嗎?我現在不如意!不開心!”

空氣靜默了一瞬。

白震放下茶,沈默地打量了許岑岑良久。

許岑岑在他的對面,不退讓、非要一個回答、一個答案般一動不動地站在他對面。

白震垂下眼皮,像是有一聲極小極小的嘆息般,又很快擡起眼,眼神極黑極平靜地盯著許岑岑:“伊娜莎和那些玩樂至上的貴族子弟不一樣,你跟著她……會……”

像思索該如何形容一般,白震頓了頓,說道:“安全。”

“安全?”許岑岑聽到白震的回覆,有一種被草草應付的敷衍感。

白震望著她,又過了好一會兒道:“你是Omega,很多事,沒必要……”又頓了頓,語速很慢很慢道,“總之,你只需知曉,好好同她相處,對你有益無害。”

好好同她相處,對你有益無害……

許岑岑望著白震。

眼前的白震一時間竟令許岑岑感到一種陌生,令她不由想到了家族的那些人,那些人對她的勸慰不也是這樣?他們說,搭上伊娜莎對你好,對你好,這件事對你好……

許岑岑的心頭湧上一股強烈的悲愴,連白震都這樣了?就因為她是Omega?很多事,沒必要,沒必要做,沒必要知曉?搭上一個Alpha就好了……就好了?

許岑岑的眼眶漸漸泛紅,她盯著白震,壓著聲音裏的顫抖,一字一字地說道:“她再好、再對我有益,可也不是我喜歡的人,這樣,你也希望我嫁嗎?”

白震像被許岑岑提到的“喜歡的人”一驚,原還算得上冷靜的眼神陡然一變,聲音壓低透出了幾分不容置喙和冷厲:

“你還小,知道什麽?!這世上,什麽都比不上活著,安全、有尊嚴地活著更重要!什麽喜不喜歡、願不願意,除了生死,一切都不重要!”

許岑岑的心一下跌落谷底。

她盯著一時間全然陌生的白震,強壓下悲傷、失望,迅速轉身離開。

房門感應到人的去意,自動往兩邊移動,緩緩打開。

許岑岑埋頭一路往外沖。

猝不及防地在門口與人相撞。

強壓著、包在眼眶的淚,一下被相撞的沖擊力震顫,再憋不住,落了下來。

許岑岑沒站穩,後仰跌倒。

卻被人一把抓住。

許岑岑擡眼,對上一雙冷冽深沈的眼睛。

眸色極黑、極深,黝黑的眸底似化不開的情緒,直視地盯著她。

白卿雪。

許岑岑楞了一瞬。

白卿雪扶著她,視線下壓,落在她的身上,聲音很低很低:“你……”他擡起手,像要給她擦淚一般,聲音也有一點點慌、一點點亂,“不想,我可以……”

許岑岑楞楞地看著他。

“白琪!”

白震的聲音從後方傳來。

白卿雪的手一頓,手指慢慢收攏。

許岑岑看著他。

“白琪。”白震的聲音臨近,許岑岑回頭見白震站在身後兩米外。

白震的眼神冷厲嚴肅,盯著白卿雪,聲音不重,卻帶著一股壓迫感,“有事就進來。”

白卿雪似被提醒一般,手指疏忽握緊成拳,緩緩地垂下。

許岑岑看著他。

他也看著她。

他的眸色很深,眼神一錯不錯地望著她,那深沈的眸色宛如化不開的濃霧,似悲似哀、似痛似傷、似平靜、似掙紮、似洶湧……

一如既往。

猜不透。

看不懂。

許岑岑笑了一下。

那日對白卿雪說的話又一次情景再現般浮現在耳邊——“我討厭你,沈默寡言。討厭你,故作高深。討厭你說著我聽不懂的話,做著我看不懂的事!”,這種如同情景再現般的無力更改的認知令她湧起一股強烈的精疲力盡,突然什麽也不想管、不想知道了。

許岑岑一把推開白卿雪,你們玩吧!

“許岑岑!”白卿雪被許岑岑陡然決然、冷漠的神色一驚,顧不上被許岑岑猝不及防地推得踉蹌一下險些跌倒,下意識地追向許岑岑。

“白琪!”白震大聲一吼,“來人!看住小小姐!沒我的命令,不允許她私自離開半步!”

許岑岑止住腳步,這一聲冷酷無情的禁令。

宛如最後的一把尖刀,狠狠地紮入許岑岑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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