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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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心事?”

淡淡熏香彌漫,專業美容師在給洛青漫做護理。

洛青漫閉著眼睛,聽不到身邊的許岑岑的一點聲音,許岑岑今天一直懨懨的,好幾天沒見,這麽安靜了?

聽到洛青漫的問話,許岑岑像被戳中了心事一樣,可不是有嗎……

她想到昨天的荒謬可笑。

她等了一天,所有人都說沒有白卿雪這個人,包括白卿雪自己。

所有期冀歡喜到頭來,看起來像是一場笑話。

更荒唐的是……

她後來去問了白震,樓上的人是誰?是白琪還是白卿雪?

白震笑著摸一摸她的頭:“是你哥哥啊?你不是一直掛念他嗎?問了他好幾次嗎?荒星那邊的事上正軌了,我安排他回來了。你不是想他嗎?”

她眼睜睜看著最後一絲希望,在白震慈藹的眼神、溫和的聲音中消失殆盡。

今天早上在餐廳,她看見白震身邊的年輕Alpha。

精致矜貴、冷峻穩重。

與白震一樣,正在翻開最新新聞資訊。

一擡手、一眨眼都好看得驚人。

又那麽的陌生。

她發現她一點也不了解他,比以往每一次更不了解……

她沒有吃早餐,不想呆在家裏,也沒有課,一離開家門,便來找了洛青漫。

找洛青漫,僅僅是分散註意力,不能多說。

她很清楚,他是白琪還是白卿雪,這是一件嚴肅的事,不能意氣用事。

白震咬定是白琪,不管什麽原因,她不能拆他的臺。可能的因由、善惡、好壞,她不敢往下猜、更不敢武斷。

她相信一切不會是平白無故。

白震教過她“要沈得住氣,多觀察,看待事物,要透過表象,看透實質,才不會被障眼所累”,她要沈得住氣,才能知曉一切是為什麽……

洛青漫從許岑岑的沈默不語,已經看出了她有心事。

洛青漫示意所有人出去,拿起外袍,松松垮垮地披上了身:“怎麽了?感情不順?前天還說忙著陪一個重要的人呢,才陪了一天不陪了?”

許岑岑被精準戳刀。

洛青漫倒了一杯酒,遞給了許岑岑:“早點發現不靠譜,也好,都是人生。”

許岑岑接過,她上一次離酒那麽近,是離開丘尾星的前兩天,大家都喝了,她那時候淺淺啜了一小口,不好喝。

洛青漫問:“怎麽發現不靠譜的?”

許岑岑的眼神一剎那落寞,低聲答:“他想和我做兄妹。”

許岑岑說得很可憐,哪想洛青漫聽了,“哐鐺”一聲和她碰杯,巧笑倩兮:“巧了,她也想和我做姐妹。”

許岑岑:“……”有被安慰到。

“你怎麽想的?”洛青漫又問。

“……”許岑岑答不上來。這兩天跟坐過山車似的,哪兒那麽快想得明白?

許岑岑望著洛青漫:“你當時怎麽想的?”

“怎麽想的?”洛青漫偏頭,眨巴眨巴眼睛,“有的做姐妹,也不錯了,我已經很多年沒見過她了。”

許岑岑一楞:“那你……”

洛青漫笑著,紅艷的頭發映照著清淡秀雅的眉眼,平添了幾分風情。

許岑岑握緊了酒杯。

洛青漫和康納的婚事,她聽說了,就在今年。

洛青漫的話,和上一次談起很大的區別是,上次說得籠統,這一次卻指明了不是康納。康納和洛青漫做不了姐妹,也並非多年不見。

成婚在即……

許岑岑覺得洛青漫心中的苦澀比她多多了。

她不想挖人傷疤,鬼使神差地主動碰了杯,冰涼的液體順喉而下,刺激了一下腸胃微微發熱。

洛青漫笑著,也一飲而盡。

兩人一杯接一杯地喝起來,邊喝邊說話,聽了滿耳朵的故事,誰都沒有提及名字……

許岑岑回去的時候,已經深夜了。

她其實已經在洛青漫家喝醉了、睡著了。

半夜驚醒,想起來不能夜不歸宿。

她到家的時候,十一點過,夜風吹得她很清醒,沿著長廊直直的小燈指引,慢吞吞往房間走。

遠處的拜恩看一眼桌邊焚香煮茶的白震,又看一眼長廊處來回打轉的許岑岑:“喝成這樣了,連續兩天了,老爺,要不找個一個機會安撫小小姐?”

白震看著步履不穩、走得有點兒飄的許岑岑,想得更多的是大局、是以後。誰也沒有把握需要多大的代價,成事與否都是未知,誰也不能賭。更重要的是,前些年白子珺和他太寵許岑岑,天真爛漫、心思純凈是好事,可……若她以後身後再無倚仗,漫漫幾十年人生路,需要她更堅韌一些、更頑強一些。

他希望許岑岑成長。

白震什麽也沒說、什麽也沒做,只當不察許岑岑這兩日的狀態。

許岑岑上了樓,一步步很慢,卻不是左拐回房,而是右拐,去了白琪的房間。

房門緊閉。

自認為很清醒的許岑岑站在門口。

白琪房間的進出權限,白琪給她錄了的,白卿雪最好別刪。

他若敢刪,許岑岑不確定她會做什麽,她很清楚,她一定不會乖乖作罷。

許岑岑在門前虹膜驗證處一站,門開了。

許岑岑往裏走。

房間是大套間,起居室、衣帽間、陽臺、書房、臥室,很大,也很安靜。

許岑岑緩緩地走遍各個房間,確定了一件事:白卿雪不在。

她來找他,他不在……

怎麽又是這樣,她讓自己放下生氣,又來找他,他又不在……

她發現這麽長一段時間,都是這樣。

她一次次讓自己別計較、一次次主動找他,可他不是敷衍、就是躲避……

她想到了從前柳雅依說有一個喜歡的人,猶豫該主動,還是該矜持,又怕不夠勇敢會悔的模樣。

她如今切實體會了這般覆雜矛盾、小心膽懼的情緒。

她想相信自己的眼睛、相信自己的選擇、相信白卿雪對她的好,不是利用她、當她是跳板,可又害怕真的是……

她想冷靜地聽一聽白卿雪的說法,或者,聽一聽“白琪”的說法,她有一個小小的聲音在心底:

只要他說,她就信。

她走到窗邊,落地窗外依稀可見淡淡燈光。

她坐在了沙發上,靜靜等他。

她想……

她今晚無論如何都要等到他,否則第二天,天也亮了,酒也醒了,理智該回歸的也都回歸了,她就沒法聽到什麽便信什麽了。

她沒有開燈,也沒有開暖氣,寒氣一點一點從她一動不動的雙腿往上爬,霜雪慢慢堆積覆蓋一般。

她想她等得有一點冷,她想她等得有一點久。

久到聽到了一聲細微的“啪嗒”一聲,地板經燈光照亮了一分。

她感到有人來了,冷得僵硬的身體,也沒有辦法第一時間擡起頭。

白卿雪進了房間,開燈第一眼看到的是窗邊的沙發上縮成小小一團的身影。

他的心臟陡然一跳。

他沒想到她會在這兒,更沒想到她像在等他。

一如以前,等他等到在沙發上睡著的模樣。

眼前所見與記憶重合,像有一把小刀子,在他的冰涼的心臟上狠狠劃了一道,原以為不會動的死物,隨著噴湧的滾燙鮮血,死勁兒狂跳。

他幾乎條件反射一般,徑直走過去,彎腰想把她抱起。

微微俯身,嗅到了一股酒氣。

她喝酒了?

這麽重的酒氣,喝得不少。

他皺著眉,垂眸看她,想看她有沒有不舒服,卻對上了一雙水潤透亮帶著四分醉意、三分茫然的眼睛。眼睛很亮,像光亮一樣,一眼照得他脊背一僵,伸出的手也僵硬住了,令他無處遁形。

他蜷起手指,想要收回。

她卻忽然伸手,攀住他的肩膀,勾住了他的頸脖。她的腦袋靠近,親昵地蹭一蹭他的胸膛,呢喃:“哥……”

他更僵了。

許岑岑如果還清醒,以她昨天、今天對他的態度來看,她不會理他……

她醉了……

他盯著她,眼眸深沈、面色平靜,內心已然驚濤駭浪,兩股方向截然不同的巨浪喧囂互擊,一方慶幸她醉著,他還能親近她;另一方鄙夷唾罵,催促他快刀斬亂麻……

在想什麽呢?

她是你的親妹妹啊!

他被截然不同的兩道心力扯住了動作,看起來,他像是冷漠地、無動於衷地望著她。

她亮亮的眼睛一點點黯淡,嘴角微微一動,自嘲一般,又很快壓了下去。她的聲音很冷靜,沒有什麽醉意:“為什麽?”

為什麽騙她?

為什麽疏遠她?

為什麽變成這樣?

如果他是白卿雪,那他欠她一個解釋。他眼眸深深地望著她,他給不了解釋。他此時此刻,只能是白琪。白琪是一個身份,希洛森家族白系一支的繼承人,白子珺、白卿雪,誰都可以是白琪,可一旦是白琪了,便不再是他們自己……

“一切都由不得你了”,他原來不懂白震的這一句話,直到以白琪的身份現身,遇到的各方試探、見到的各種齷蹉,才知曉帝都星一片平靜祥和下的是怎樣的一種危如累卵、才知曉她被保護得很好的幹凈背後,是白震和白子珺付出了怎樣慘烈的心力和代價……

帝都星下有懸絲,意味著整個帝都星都被異獸潛入危在旦夕。

帝都星世家錯綜覆雜,很難找出幕後黑手、更難徹底拔除。

背後一直有一雙看不見的黑手在拿捏白震的軟肋,阻止白震把帝都星地下的秘密抖摟出來。故而許岑岑名義上是逃婚,實則是被送往安全地帶,可是路上出了事……

白震所求,不過是帝都星安全、許岑岑安全。

而他白卿雪所求……求不得、求不能,不如退而求其次,帝都星安全、許岑岑安全、許岑岑的親人白震安全……

白卿雪沈默不語的模樣,落入許岑岑眼中,引得她一陣發笑。

可笑極了,她一而再再而三的示弱示好,不曾怒、不曾怨,只是想親耳聽一聽原因,他說什麽,她便信什麽,這麽低微了,也換不回一句解釋?

她想起了越浩說的“喜歡是自卑”,笑著笑著,便哭了,喜歡哪是自卑啊?分明就是卑微……

她擋開了他幫她擦淚的手,用力抹了兩下淚:“白卿雪,我討厭你,你知道我討厭你什麽嗎?”

“不是你不承認你是白卿雪,也不是你說你是白琪,我知道一切,無論好、還是壞,一定不是無緣無故。所以,我不是討厭你可能利用我、可能哄我、也可能騙我。”

“我討厭你,沈默寡言。討厭你,故作高深。討厭你說著我聽不懂的話,做著我看不懂的事!”

白震:倘若她以後身後再無倚仗,漫漫幾十年人生路,需要她更堅韌一些、更頑強一些。

白卿雪:求不得、求不能,不如退而求其次。

許岑岑:……有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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