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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岑岑到底沒聽到白卿雪的願望是什麽。
無論她再怎麽問，他也只搖頭，不多說半個字。
許岑岑只能作罷。
第二天，許岑岑沒等江言，一個人去了七公裏校區。她的端腦已續費，在七公裏站牌前的智能屏上搜索幾個目標院校，選擇城市模擬模式分享到自己的賬戶，眼前的透明屏幕立時投影了周邊的街道建築，一個深紅色的巨型箭頭出現在她的眼前。
沿著箭頭往前走，景觀、箭頭方向隨著她的前進步伐，不斷調整成她的視角，準確無誤引導她找到了目標的幾所院校。
她在文具店，買了一本大大的A3畫冊，以及紅藍黑三種顏色的簽字筆，用以咨詢幾所院校的招生辦時，記錄相關信息。
高中、職業學校、特技學校的要求很少，錢到位就行。這一學年的課程已經快到尾聲，最早入學，也要明年。許岑岑看了教學環境、課程內容、學生情況後，留下了招生辦老師的聯系方式。
蒂藍茵學院的考學特訓營計劃麻煩一些，不止要錢，還要考察入學人員的天資條件。
院方認為能力太差，給再多錢，也不會收。
“難嗎？考什麽？”許岑岑打聽情況。
“不難啊。”負責考學特訓營計劃的經辦人員笑著答，“看怎麽定義，我們看來，都挺簡單的。具體考什麽，不對外公布。”
“通過得多嗎？”許岑岑換個方式問。
“百分之十的通過率吧。”Alpha端起桌上的熱茶，喝了一口道，“每年來咨詢的，都挺多。特訓營計劃的講師，是我們學院的講師，授課的內容、方式貼近以後正式入了學院的教學風格。相當於提前學了，更容易考我們學院。我們學院在整個丘尾星還是很有競爭力，通過這個計劃入學，費用也低，很多人願意參加。但是，我們希望選一些有潛力的好苗子。”
“十個人，才選得上一個？好難啊。”許岑岑感慨：這個特訓營計劃夠變態，費錢、還費腦子。
“一般招多少人呢？”許岑岑又問。
“每年不一定。看生源質量，好的時候，一個班五六十個人，選不出來的時候，二十幾個人也開班。”
“幾個班？”
“特訓營能有幾個班？一個班就夠了。”
一個班？這也太少了！許岑岑暗自心驚，刷刷在紙上寫相關信息，對能進入考學特訓營計劃的預期降低了幾分。
Alpha看著她埋頭寫，忽然問：“你給自己問的嗎？”
“嗯，是。”
“很少有你這樣一個人來的，一般都是家長過來。”Alpha打量她，還是一個Omega，更少見了。
“你叫什麽名字？”Alpha也算見過不少學生了，大多數Omega學生很文靜乖巧，很少見到這個年紀有這樣膽大不怯場的Omega。
許岑岑笑道：“能關照嗎？”
“不能。”Alpha也笑，雙手交叉放在啤酒肚上，背靠皮椅道，“教務處統一出題，按成績排名，以能力說話。”
許岑岑差不多摸清了情況，道謝離開。
她在學院裏面走了走，學院占地面積廣，走了好久，也沒有參觀完，一輛輛顏色造型騷包的私家車呼嘯而過。
她找了一把椅子，坐了一會兒，搜索學院的院網。
可蒂藍茵學院要求登錄賬戶，許岑岑沒有學生賬號，以至於除了能見到一張樹林蒼翠的背景圖，什麽也看不見。
【在哪兒？】
許岑岑收到了江言的訊息。
許岑岑看了一眼周圍，給他發了一個定位。
【我來找你。】
許岑岑邊等江言，邊看畫冊，不斷用紅筆勾畫、詳細註明重要的信息。
一個籃球滾到許岑岑的腳邊，一道聲音傳來，有一些羞澀靦腆：“能幫個忙嗎？”
許岑岑擡頭，看見一個高高大大的Alpha站在一米外，撓著腦袋，臉色微紅，眼神期冀地望著她。他身後十幾米外，好幾個Alpha勾肩搭背，探頭探腦望過來的眼神，透著一股子圍觀的興奮感。
許岑岑剛想說話。
“啪”的一聲，籃球被一腳踢開。江言的聲音響起：“該哪兒涼快，哪兒涼快去。”
被踢飛的籃球以一個極低的拋物線飛出去，砰砰落在地上，Alpha的臉色霎時難看：“江言，你！”
“我怎麽著？”江言站在石椅旁邊，擡了一下下巴，示意Alpha身後：“喏，幫你了啊。”
籃球勻速滾向籃球場。
Alpha惱怒地捏了一下拳。
他的視線在一直不說話的許岑岑和突然出現的江言之間不斷游移，兩個人看起來像相識，撂下話：“你等著！”離開。
江言放下挎包，坐到椅子的另一邊。
他看向許岑岑膝蓋上的畫冊：“這是什麽？”
許岑岑給他展示：“收集的情況。”
江言拿過來，一頁頁翻看：“這麽認真？不止蒂藍茵？”
他豎起畫冊，指向寫在紙上的幾個院校：“你用不上吧？”
“嗯。”許岑岑答，“我幫人看的。”
“誰？”江言想起那夜在宿角站看到的人，“你哥？”
“嗯。還有我哥的朋友。”許岑岑坦誠道。
江言把畫冊還給許岑岑：“你對你哥還挺好？這麽想著他？他的朋友，你都管？”
“不止是朋友吧。”許岑岑回想白卿雪和袁濤等人的相處，“可能是家人，他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
這話聽著有一點兒怪。
分不清自己家裏有幾個人？
江言微微納悶，可他看著她，她的神色自然極了，似乎沒有什麽不對。
許岑岑模樣漂亮，江言曾奇怪，宿角那樣的地方，怎麽會養出來這麽漂亮的Omega？直到見到了許岑岑的哥哥，那身段、那樣貌、那氣質，瞬間讓他領悟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是他思想狹隘了，宿角再窮鄉僻壤，也能出難得一見的美人。
於是江言的疑惑一閃而過，很快忽視了，問道：“你哥怎麽不來？讓你跑？”
“這是我一個人的想法，他還不知道。”許岑岑收好畫冊，笑瞇瞇道，“我準備收集好了信息，再去說服他！否則，我什麽都沒有，很難說動的。”
“說服？”江言皺眉，很不解，“這種事，需要說服？”轉念一想學費，哦，也是，是需要說服……
“嗯！”許岑岑點頭，卻不再解釋，轉而說起，“你能登你們學院的院網嗎？”
“能啊！怎麽了？”
“幫我看一看，你們院網有沒有考學特訓營計劃的信息吧？什麽都可以，文件啊，經驗帖啊，以前通過這個計劃的人，有沒有什麽真題集之類的。”
江言看著她，笑起來：“我能沒幫你看？昨天看過了，能找到的信息，都發給你了。你需要什麽？真題集？”
“嗯，要考察。符合條件，才招。”許岑岑有一點氣餒，“不知道考察什麽，也不知道什麽樣兒才算符合條件，什麽都不知道。”
江言道：“你不知道，大家都不知道啊，同一起跑線上，有什麽好擔心的？”
“也是！”許岑岑的眼神轉亮，也樂觀起來。
她和江言的相處很舒服。
兩個人的思維、想法都很合拍，一樣的簡單、一樣的看得開。
兩人坐了好一會兒後，許岑岑收到了蓬銀園二手交易市場的老板的訊息，老板給她發了一張照片，附了留言：新貨。
許岑岑放大照片看細節，柔光拍攝看不清楚，要到店裏才看得了質感。
許岑岑站起來：“我要去一趟蓬銀園。”
“蓬銀園？”江言隨即想起來，“機甲？有沒有挑中的嘛？”
許岑岑搖頭：“昨天去看了，都不行。剛一個老板給我說來了新貨，我去看一看。”
江言眼瞼微垂，長長的睫毛微顫，再擡眼，站了起來：“我和你一起去。”
“你的課？”許岑岑看一眼時間，才下午四點過，沒放學吧？
“自習。沒什麽好上的。”
許岑岑狐疑地看著他。
“走走走。”江言不多說，擡步往外走。
兩人一起出了校門，前往七公裏站牌等車。一路上，遇到好幾個Alpha、Beta、Omega偷瞄他們。許岑岑不自在地問：“你在你們學院很出名嗎？都在看你。”她還記得上一次在站牌的Omega、剛剛丟了球的Alpha都脫口而出江言的名字……
江言看她一眼：“有些看我，有些看你。”
“看我？”
江言笑道：“你不知道你長得挺好看？”
許岑岑默然了。知道。還好吧，比她好看的多得是……
兩人一起乘車到了蓬銀園，步行到了二手機甲店鋪。
老板對新貨一通吹，什麽很新啊，賣家沒怎麽使用啊，性能極好啊……
許岑岑左敲一敲、右摸一摸，還是不滿意。太脆了，外殼材質、機械零件都不是一般的脆。
江言問她：“怎麽樣？”
許岑岑搖頭。
“也是給你哥看的？”
許岑岑又搖頭。
江言驚詫：“不是給你哥？給誰？你哥的朋友？”
“給我自己。”
“你？”江言睜大了眼睛，震驚地上下打量許岑岑，提高了音量，“你會機甲？”
“不會。”許岑岑坦言，“想學。”
江言稍稍平覆心情，隨即認真地看擺在眼前的機甲：“這種B級，各方面都馬馬虎虎。”
“B級？還分級嗎？”
“當然啊！精神力強弱分級，機甲強弱也分級啊！最高是S+，這種精品中的精品，全星際也沒幾架。S級和A級也少，基本不會流到二手的市面上來。B級和C級是二手機器裏面最多的，基礎性機甲，各方面過得去，不可能太好。”
江言的意思，這架機甲還行。
許岑岑看來看去，還是不滿意。
二手市場都是這種，那麽……她問道：“不買二手的呢？買新的？”
江言的眼神一下又變了，好像在說你瘋了？
江言不願打擊許岑岑，於是斟酌語句：“全新的機甲，售價很貴。C級都在十萬以上，你想更好，A級沒個幾百萬，拿不下來。”
幾百萬？！她哪有這麽多錢？賒賬買？許岑岑一下洩氣了，不靠譜。
江言看著她的一系列表情，猶疑、糾結、驚訝、沮喪……她是真心想買。於是江言道：“你想性能更好，可以改造啊。”
“我不會……”許岑岑垂頭喪氣道。靜默了兩秒，她反應過來，擡頭看向江言，雙眸瞪得圓圓的，聲音又驚又疑：“你、你會？”
江言微微一笑。
許岑岑的眼睛一下璀璨發亮：“真的嗎？”對啊，江言那麽喜歡機甲，沒準兒就是很了解啊……
江言道：“可以試試。”
許岑岑興奮地一拍手：“你需要什麽？改造材料？”
江言的視線在整個店內轉了一圈，又看向她：“網上買。我晚上整理了，發清單給你。”
“好！”許岑岑指向眼前的這一架店家熱烈推薦的新貨，向他確認，“這架嗎？”
江言點頭。
“多少錢？”許岑岑呼喊老板，“多少？”
老板走過來：“確定這架？新到的貨，沒什麽毛病，十五萬。”
許岑岑二話沒說買了。
“檢查好，不退不換哈。”老板拿出配套的戒囊：機甲是大型機械設備，也是隨身作戰的裝備，對功能性和便攜性都有較高的要求。無論哪一種級別的機甲，都近兩米高，B級、C級這種基礎性機甲，比不得B級以上機甲的材質用料，更加笨重。考慮到實用性，機甲在設計之初便有配套的收納裝備。
老板收納好機甲，遞給許岑岑一個小布盒子。
盒子上有一枚銀戒，簡潔素凈。
許岑岑眼睜睜看著一架近兩米的機甲被收入一個小小的戒指，好奇地問：“怎麽收進去的？”
“空間鏈技術。”老板道，“每一架機甲都和使用的人的精神力綁定，你用精神力可以取、可以收。”
“那它現在和你綁定？”許岑岑看著老板的手。
“我賣貨的，怎麽可能都綁定？我做這一行生意，入了機甲行會的！二手機甲進入市場前，會清除前一任主人的所有數據，交給機甲行會。行會有專職機甲師，植入售賣程序，權限開給我們，開展覽功能。貨賣出去了，程序銷毀，下一任主人使用的時候再綁定。”
許岑岑一邊轉賬，一邊接過銀戒。
許岑岑拿著布盒子，看向江言：“下一個綁定，那你……”怎麽幫她改造？
江言眉眼彎起來，低頭對她小聲道：“我是機甲師。”
“啊？”許岑岑驚呆了，她以為他懂一點，沒想到是機甲師！稱得上“師”的，都很厲害啊！
“你是我作為機甲師的第一個客人，你放心，我對它負責。”江言的聲音暖洋洋的，興奮之情溢於言表。
許岑岑剛對江言所說的她是第一個客人，有點兒不放心。又感受到他的聲音不太一樣，有一種暗戳戳的激動、愉悅和期待，便覺得沒什麽大不了了。朋友嘛，不管江言做得怎麽樣，好是驚喜，不好是支持，她要相信、鼓勵、支持朋友！
許岑岑把布盒子交給江言。
兩人一邊談論改造的想法、要求，材料的種類、購買渠道等問題，一邊踏上了返程。
兩人有了共同的目標和話題，話一下變得說不完了。
為了多一些時間交流，許岑岑直接坐到了宿角，下了站，也沒有分道揚鑣，站到了站牌的旁邊，亢奮地說話。
許岑岑很高興，江言也很高興。許岑岑每提出一個想法，江言便在星網上搜索類似的機甲圖片以及功能參數，把鏈接發給許岑岑，許岑岑看了一拍手，對對對，是這樣！
兩人從黃昏聊到了晚上，就著微弱的站牌燈光，擠作一團，貼著燈柱上，你一支筆、我一支筆在素描本上，又畫又寫又記。全情投入到不管公共懸浮列車來了一輛又一輛、車上下來的人一波又一波。
夜色越來越濃。
宿角的方向傳來的聲音，隨著一群人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太解氣了！諾三那個混蛋，這麽欺負我們，該被收拾！”
“他仗著會點兒精神力，不把我們放在眼裏，結果呢？打不過老大，嚇尿了！”
“還好有老大，把這一筆討回來了！沒虧太多！那些老物件，毀了就毀了，賠錢討到了，正好搬新家，我們買新的！”
“哈哈哈！解氣！諾三嚇得屁滾尿流那樣兒！想想就解氣！”
“哈哈，讓你天天練精神力，你還不樂意？現在知道好了吧？”
“練！我回去就練！”
“還好老大慧眼啊，留下許岑岑……誒，老大？老大？怎麽不走了？”
三兒險些撞上白卿雪，緊急避險往旁邊一側，看見白卿雪猶如被釘住般一動不動。
白卿雪被黑夜完全掩蓋，三兒看不清他。
三兒不明所以，只覺得好像有一陣冷風鉆入了幾個人中間，凍得他脖子一顫。
其他人的聲音，也都在一瞬間消失了。
於是三兒望了望周圍，只見不遠處的站牌燈光下，一個Omega和一個Alpha相談甚歡，兩人看起來很融洽、距離很近。Alpha比Omega高，Omega的肩膀和Alpha的手臂近得好像貼在了一起，微光融化了Alpha的棱角，低頭對Omega笑得那叫一個柔和。
他笑著說了什麽，伸手在Omega的前面扒拉了兩下，Omega偏頭看了看，也伸手在Alpha的前面扒拉了兩下。
有來有往，親密得很。
“艹，許岑岑！”三兒驚得脫口而出，被越浩推了一下，連忙捂住了自己的嘴。
袁濤冷笑：“不跟我們，原來跟野Alpha勾三搭四去了。”
“住口！”白卿雪厲聲喝道。
袁濤再不滿，也要顧及白卿雪，哼了一聲，扭頭看向別的方向。
他們這一邊的動靜，絲毫沒有影響微光下的兩個人，兩個人好像沈浸在自己的世界一般，不為外界所擾，給對方全部的註意力。
三兒看得有點兒怒了，許岑岑什麽情況？當他們不存在嗎？
“你們先走。”白卿雪的聲音響起，鋪陳在夜色之中，冰冰涼涼，卻又冷靜自持。
“老大！”三兒不解，走什麽走？
“走！”聲音簡短急促，帶著不容置喙的強硬。
三兒覺察到白卿雪隱隱有一些怒了，他只有怒時，才這麽說一不二。
越浩、袁濤、喬蒂、三兒幾個人，互相推搡著離開。路過站牌燈的時候，許岑岑也沒有發現。三兒氣得想蹦到許岑岑面前，質問她在搞什麽？又被後方冰冷的視線所震懾，老大在看著，不能造次。
許岑岑和江言聊了許久，靈感不斷碰撞，大致有了一個改造的理想草圖。
許岑岑把兩人寫寫畫畫的紙張撕下來，遞給江言：“材料的事，你選吧，付款鏈接推給我，我來付錢。”
江言拉開包鏈，折疊紙張，放入包中：“沒問題！我回去就看。”
“你們怎麽收費的呢？”
江言擡頭，對她露出大大的一個笑容：“第一次接單，不收費！”
“那不行！”許岑岑道，“該收就收，不能讓你白幫忙！”
“那就……”江言的聲音上揚，“多請我幾頓營養液，怎麽樣？”
許岑岑楞了楞，應道：“好！”
“我走了。”江言朝轉向宿角的方向，揮手作別，“隨時聯系。”
“好。”許岑岑等著江言給她發付款鏈接。
今天解決了兩件壓在心頭的大事，許岑岑高興極了，獨自朝宿角的反方向走。不知道白卿雪他們忙完了嗎？這麽遲了，應該忙完了吧……一想到白卿雪他們可能已經回去了，許岑岑便歸心似箭，噠噠小跑起來。
“許岑岑。”
一道聲音從後方傳來。嗓音清清淡淡，好聽悅耳。
許岑岑的腳步放緩，回頭一看，夜色無邊，什麽也看不清。
可那道聲音分明是白卿雪啊？！
於是許岑岑往回走，不確定地詢問：“哥？”
一雙手猝不及防抓住了許岑岑，白卿雪的聲音很低很低，近在耳側：“許岑岑……”
暗影之下，依稀看見大致的輪廓。
白卿雪的身形高瘦修長，松竹般立在她面前，微微垂眼，平淡又專註地盯著她。
許岑岑見到白卿雪，一瞬間變得欣喜：“哥，你怎麽在這兒？”
抓在她腕間的手指寸寸收緊。
指腹很冰很涼。
好似貪戀溫度般，緊緊握著，攏於指尖。
許岑岑看著白卿雪，等待他說話。
白卿雪緘默了許久，開口卻是風馬牛不相及的一件事：“傷口裂了。”
“什麽傷口？”許岑岑猛地一驚，頓時緊張起來。
夜色太暗，她無法看清他。
為了查看，她拉他走向遠處的路燈。
一進入燈光照射的區域，許岑岑便急切地看他的臉、胸膛、手臂、雙腿……她太怕他又被捅了幾個血窟窿了。
白卿雪擡起右手。
蜷起的指縫間，滲出來絲絲血紅。
攤開手掌，赫然一條長長的血口從大拇指和食指的中間位置，橫劃了整個掌心，鮮血把冷白的肌膚浸成了嫣紅，血肉翻飛，觸目驚心。
許岑岑看見他沾滿血的手，一瞬間慌神：要上藥！最近的藥店在哪兒啊？
白卿雪看著她，將她真切的緊張、慌亂、擔憂、著急盡收眼底。
“我的包裏有藥。”白卿雪道。他遇到的緊急情況多，習慣隨身攜帶藥粉，這道傷是幫三兒擋諾三媳婦的刀子，已經上過藥了，只是……又裂開了。
“啊？”許岑岑瘋狂回憶搜索藥店的思緒被打斷，有藥、太好了，有藥！
許岑岑趕忙找白卿雪所說的包，他著一件姜黃色的套頭衫，上衣沒有口袋。藥應該在褲兜裏……
她上前一步，掀開衣角，摸入褲兜。
白卿雪沒有松開她，也沒有避開她，任由她的手探入褲兜，隔著薄薄的一層的化纖面料，在褲兜裏面摸了摸，找到了一個鋼蹦大小的塑料盒。
許岑岑小心又輕柔地在傷口上灑藥粉：“先止血，不能讓它這麽流。”
白卿雪眼眸漆黑，看著她上藥。
視線落在她低垂的眼睛，看向他掌心傷處的眼神格外認真，落在她的面龐，被微弱的光照鍍了一層淺柔的光……
許岑岑問：“疼嗎？”
白卿雪聽到她的聲音，不輕不重地“嗯”了一聲。
下一秒，許岑岑湊近他的手掌，像哄小孩子一樣，輕柔地吹了吹。
風好似夾了過燙的暖意，落在傷口上，一下子燒了起來。
酥酥麻麻，還有一些熱燥燥。
冷白染血的指尖收攏，掙脫出來。
許岑岑不放心地捉住他後撤的手：“一會兒，別著急。”
“你和江言，怎麽回事？”白卿雪忽然問。
江言？許岑岑猛地擡頭，驚訝地問：“你看到了？”
“看到了。”白卿雪的語調極淡。
許岑岑一下頓住了，思索該怎麽說……機甲的事，一定不能讓白卿雪知道，否則她偷偷摸摸打比賽的事情便瞞不住了。
於是許岑岑道：“我去七公裏校區了，他在那兒上學。”
“嗯。”白卿雪像在等她接下來的話。
許岑岑本來也想找機會和白卿雪說上學的事，幹脆攤開了說：“我今天去七公裏，為了一件事。”
“什麽事？”
許岑岑拿出夾在手臂處的素描冊：“哥，你看看這個。”
白卿雪翻開素描冊，入眼一大片密密匝匝的筆記，字跡工整，顏色突出。
許岑岑道：“哥，我想過了，大家的年紀都不大，未來的日子還長，不能一直在宿角。也正因為年紀不大，還有機會，這幾個學校，我咨詢過了，不限制學籍。這個海天諾特技學校，我去看過了，環境很好，有很多學科門類，武術類，什麽散打柔術啊，可以打正規比賽，以後做教練啊、自己開店啊；制造類，什麽化工、醫療、器械的產品開發、測試應用，都很專業，就業前景也好，適合袁濤和喬蒂。他們可以選感興趣的方向，學好了，以後不愁收入的，沒有現在這麽危險。”
“這個律霖高中，還有這個天鴻職業學校，比較適合三兒。三兒的年紀小，可以讀高中後考大學，也可以學一門手藝，烹調、電焊什麽的，都可以。不用像現在這樣撿垃圾，時間很長，又很累，還沒有多少錢。”
“你和越浩，比較適合蒂藍茵學院的考學特訓營計劃，袁濤和喬蒂超齡了，三兒又小了，只有你和越浩符合，通過這個計劃，以後能考全星際任何一所大學！你和越浩都可以試一試！”
許岑岑興奮地介紹，她所說的這些，素描冊上都詳細標註了，白卿雪一頁一頁翻看完，擡眸望向她：“你呢？”
許岑岑預設過白卿雪聽了，會有一些什麽反應？是不屑生氣認為她自作主張多管閑事？還是嗤之以鼻認為用不著？她想過各種情況以及各種對策，唯獨少了現在這一種……
他看起來很平靜很冷靜。
但是。
他不排斥，便是好事。
許岑岑答：“特訓營計劃。這個不篩選性別，其他的，我都不符合。”
“多少錢？”白卿雪緊接著問。
許岑岑楞住了，怎麽準備好的一大段勸說的話都沒用上？直接奔向了她唯一回避的一個問題？
許岑岑的視線逃避似的落在紙上，紙上什麽信息都寫了，唯獨沒寫費用。
許岑岑斟酌詞句道：“有助學金，還有獎學金，算下來，花不了多少錢。”
白卿雪看向她的目光，淡然平靜之下，有一點兒隱隱的銳利，像要看穿她一般。
許岑岑的心跳了兩下，有一點兒慌張，摸了一下鼻尖：“海天諾特技學校、律霖高中，還有這個天鴻職業學校，一學年六千。”不算擇校費，是真的。
“那個特訓營，稍微貴一點。”許岑岑摸了一下耳邊的頭發，“……兩、兩萬。”也不敢說得太低，白卿雪對丘尾星比她熟，萬一他知道這個學校呢？
先要穩住白卿雪，不能說真實的數字。
要讓他們有想法，說服他們，至於以後，錢都交了，問題不大……
“這個是貴了點。”許岑岑指向紙上的紅字，“有獎學金，返80%呢，通過了這個計劃，考入了蒂藍茵，以後四年的學費全免！多劃算！”
白卿雪看著她戳在紙上、格外強調的小動作，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江言在哪個學校？”
“啊？”許岑岑還在說劃算的事，猝不及防被白卿雪的問題打斷了思緒，順嘴答道，“蒂藍茵。”
“一個學校？”
“嗯。”
“他給你推薦蒂藍茵？”
“啊？”許岑岑一懵，趕緊說明，“不是。是我查了，蒂藍茵最適合你和越浩，噢，還有我。”
“你和他，剛才說的是這個事？”
“是！”許岑岑堅定地點頭，“這個計劃有考察，形式和題目都不知道，我找他打聽。”
白卿雪默了兩秒，合上畫冊，握在手裏，對她道：“回去吧。”
話題跳轉太快。
許岑岑有點兒懵，跟上白卿雪：“哥，你覺得可以，還是不可以啊？你聽了，是什麽想法啊？你給我說說啊？”
“回去再說。”
“別啊！你覺得可不可以，為什麽要回去再說啊？現在說！回去要走幾十分鐘呢，一路上，我多忐忑啊！”
“可以。”
白卿雪的聲音從夜色中傳來，淡淡的，低緩的，悅耳之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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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岑岑到底沒聽到白卿雪的願望是什麽。
無論她再怎麽問，他也只搖頭，不多說半個字。
許岑岑只能作罷。
第二天，許岑岑沒等江言，一個人去了七公裏校區。她的端腦已續費，在七公裏站牌前的智能屏上搜索幾個目標院校，選擇城市模擬模式分享到自己的賬戶，眼前的透明屏幕立時投影了周邊的街道建築，一個深紅色的巨型箭頭出現在她的眼前。
沿著箭頭往前走，景觀、箭頭方向隨著她的前進步伐，不斷調整成她的視角，準確無誤引導她找到了目標的幾所院校。
她在文具店，買了一本大大的A3畫冊，以及紅藍黑三種顏色的簽字筆，用以咨詢幾所院校的招生辦時，記錄相關信息。
高中、職業學校、特技學校的要求很少，錢到位就行。這一學年的課程已經快到尾聲，最早入學，也要明年。許岑岑看了教學環境、課程內容、學生情況後，留下了招生辦老師的聯系方式。
蒂藍茵學院的考學特訓營計劃麻煩一些，不止要錢，還要考察入學人員的天資條件。
院方認為能力太差，給再多錢，也不會收。
“難嗎？考什麽？”許岑岑打聽情況。
“不難啊。”負責考學特訓營計劃的經辦人員笑著答，“看怎麽定義，我們看來，都挺簡單的。具體考什麽，不對外公布。”
“通過得多嗎？”許岑岑換個方式問。
“百分之十的通過率吧。”Alpha端起桌上的熱茶，喝了一口道，“每年來咨詢的，都挺多。特訓營計劃的講師，是我們學院的講師，授課的內容、方式貼近以後正式入了學院的教學風格。相當於提前學了，更容易考我們學院。我們學院在整個丘尾星還是很有競爭力，通過這個計劃入學，費用也低，很多人願意參加。但是，我們希望選一些有潛力的好苗子。”
“十個人，才選得上一個？好難啊。”許岑岑感慨：這個特訓營計劃夠變態，費錢、還費腦子。
“一般招多少人呢？”許岑岑又問。
“每年不一定。看生源質量，好的時候，一個班五六十個人，選不出來的時候，二十幾個人也開班。”
“幾個班？”
“特訓營能有幾個班？一個班就夠了。”
一個班？這也太少了！許岑岑暗自心驚，刷刷在紙上寫相關信息，對能進入考學特訓營計劃的預期降低了幾分。
Alpha看著她埋頭寫，忽然問：“你給自己問的嗎？”
“嗯，是。”
“很少有你這樣一個人來的，一般都是家長過來。”Alpha打量她，還是一個Omega，更少見了。
“你叫什麽名字？”Alpha也算見過不少學生了，大多數Omega學生很文靜乖巧，很少見到這個年紀有這樣膽大不怯場的Omega。
許岑岑笑道：“能關照嗎？”
“不能。”Alpha也笑，雙手交叉放在啤酒肚上，背靠皮椅道，“教務處統一出題，按成績排名，以能力說話。”
許岑岑差不多摸清了情況，道謝離開。
她在學院裏面走了走，學院占地面積廣，走了好久，也沒有參觀完，一輛輛顏色造型騷包的私家車呼嘯而過。
她找了一把椅子，坐了一會兒，搜索學院的院網。
可蒂藍茵學院要求登錄賬戶，許岑岑沒有學生賬號，以至於除了能見到一張樹林蒼翠的背景圖，什麽也看不見。
【在哪兒？】
許岑岑收到了江言的訊息。
許岑岑看了一眼周圍，給他發了一個定位。
【我來找你。】
許岑岑邊等江言，邊看畫冊，不斷用紅筆勾畫、詳細註明重要的信息。
一個籃球滾到許岑岑的腳邊，一道聲音傳來，有一些羞澀靦腆：“能幫個忙嗎？”
許岑岑擡頭，看見一個高高大大的Alpha站在一米外，撓著腦袋，臉色微紅，眼神期冀地望著她。他身後十幾米外，好幾個Alpha勾肩搭背，探頭探腦望過來的眼神，透著一股子圍觀的興奮感。
許岑岑剛想說話。
“啪”的一聲，籃球被一腳踢開。江言的聲音響起：“該哪兒涼快，哪兒涼快去。”
被踢飛的籃球以一個極低的拋物線飛出去，砰砰落在地上，Alpha的臉色霎時難看：“江言，你！”
“我怎麽著？”江言站在石椅旁邊，擡了一下下巴，示意Alpha身後：“喏，幫你了啊。”
籃球勻速滾向籃球場。
Alpha惱怒地捏了一下拳。
他的視線在一直不說話的許岑岑和突然出現的江言之間不斷游移，兩個人看起來像相識，撂下話：“你等著！”離開。
江言放下挎包，坐到椅子的另一邊。
他看向許岑岑膝蓋上的畫冊：“這是什麽？”
許岑岑給他展示：“收集的情況。”
江言拿過來，一頁頁翻看：“這麽認真？不止蒂藍茵？”
他豎起畫冊，指向寫在紙上的幾個院校：“你用不上吧？”
“嗯。”許岑岑答，“我幫人看的。”
“誰？”江言想起那夜在宿角站看到的人，“你哥？”
“嗯。還有我哥的朋友。”許岑岑坦誠道。
江言把畫冊還給許岑岑：“你對你哥還挺好？這麽想著他？他的朋友，你都管？”
“不止是朋友吧。”許岑岑回想白卿雪和袁濤等人的相處，“可能是家人，他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
這話聽著有一點兒怪。
分不清自己家裏有幾個人？
江言微微納悶，可他看著她，她的神色自然極了，似乎沒有什麽不對。
許岑岑模樣漂亮，江言曾奇怪，宿角那樣的地方，怎麽會養出來這麽漂亮的Omega？直到見到了許岑岑的哥哥，那身段、那樣貌、那氣質，瞬間讓他領悟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是他思想狹隘了，宿角再窮鄉僻壤，也能出難得一見的美人。
於是江言的疑惑一閃而過，很快忽視了，問道：“你哥怎麽不來？讓你跑？”
“這是我一個人的想法，他還不知道。”許岑岑收好畫冊，笑瞇瞇道，“我準備收集好了信息，再去說服他！否則，我什麽都沒有，很難說動的。”
“說服？”江言皺眉，很不解，“這種事，需要說服？”轉念一想學費，哦，也是，是需要說服……
“嗯！”許岑岑點頭，卻不再解釋，轉而說起，“你能登你們學院的院網嗎？”
“能啊！怎麽了？”
“幫我看一看，你們院網有沒有考學特訓營計劃的信息吧？什麽都可以，文件啊，經驗帖啊，以前通過這個計劃的人，有沒有什麽真題集之類的。”
江言看著她，笑起來：“我能沒幫你看？昨天看過了，能找到的信息，都發給你了。你需要什麽？真題集？”
“嗯，要考察。符合條件，才招。”許岑岑有一點氣餒，“不知道考察什麽，也不知道什麽樣兒才算符合條件，什麽都不知道。”
江言道：“你不知道，大家都不知道啊，同一起跑線上，有什麽好擔心的？”
“也是！”許岑岑的眼神轉亮，也樂觀起來。
她和江言的相處很舒服。
兩個人的思維、想法都很合拍，一樣的簡單、一樣的看得開。
兩人坐了好一會兒後，許岑岑收到了蓬銀園二手交易市場的老板的訊息，老板給她發了一張照片，附了留言：新貨。
許岑岑放大照片看細節，柔光拍攝看不清楚，要到店裏才看得了質感。
許岑岑站起來：“我要去一趟蓬銀園。”
“蓬銀園？”江言隨即想起來，“機甲？有沒有挑中的嘛？”
許岑岑搖頭：“昨天去看了，都不行。剛一個老板給我說來了新貨，我去看一看。”
江言眼瞼微垂，長長的睫毛微顫，再擡眼，站了起來：“我和你一起去。”
“你的課？”許岑岑看一眼時間，才下午四點過，沒放學吧？
“自習。沒什麽好上的。”
許岑岑狐疑地看著他。
“走走走。”江言不多說，擡步往外走。
兩人一起出了校門，前往七公裏站牌等車。一路上，遇到好幾個Alpha、Beta、Omega偷瞄他們。許岑岑不自在地問：“你在你們學院很出名嗎？都在看你。”她還記得上一次在站牌的Omega、剛剛丟了球的Alpha都脫口而出江言的名字……
江言看她一眼：“有些看我，有些看你。”
“看我？”
江言笑道：“你不知道你長得挺好看？”
許岑岑默然了。知道。還好吧，比她好看的多得是……
兩人一起乘車到了蓬銀園，步行到了二手機甲店鋪。
老板對新貨一通吹，什麽很新啊，賣家沒怎麽使用啊，性能極好啊……
許岑岑左敲一敲、右摸一摸，還是不滿意。太脆了，外殼材質、機械零件都不是一般的脆。
江言問她：“怎麽樣？”
許岑岑搖頭。
“也是給你哥看的？”
許岑岑又搖頭。
江言驚詫：“不是給你哥？給誰？你哥的朋友？”
“給我自己。”
“你？”江言睜大了眼睛，震驚地上下打量許岑岑，提高了音量，“你會機甲？”
“不會。”許岑岑坦言，“想學。”
江言稍稍平覆心情，隨即認真地看擺在眼前的機甲：“這種B級，各方面都馬馬虎虎。”
“B級？還分級嗎？”
“當然啊！精神力強弱分級，機甲強弱也分級啊！最高是S+，這種精品中的精品，全星際也沒幾架。S級和A級也少，基本不會流到二手的市面上來。B級和C級是二手機器裏面最多的，基礎性機甲，各方面過得去，不可能太好。”
江言的意思，這架機甲還行。
許岑岑看來看去，還是不滿意。
二手市場都是這種，那麽……她問道：“不買二手的呢？買新的？”
江言的眼神一下又變了，好像在說你瘋了？
江言不願打擊許岑岑，於是斟酌語句：“全新的機甲，售價很貴。C級都在十萬以上，你想更好，A級沒個幾百萬，拿不下來。”
幾百萬？！她哪有這麽多錢？賒賬買？許岑岑一下洩氣了，不靠譜。
江言看著她的一系列表情，猶疑、糾結、驚訝、沮喪……她是真心想買。於是江言道：“你想性能更好，可以改造啊。”
“我不會……”許岑岑垂頭喪氣道。靜默了兩秒，她反應過來，擡頭看向江言，雙眸瞪得圓圓的，聲音又驚又疑：“你、你會？”
江言微微一笑。
許岑岑的眼睛一下璀璨發亮：“真的嗎？”對啊，江言那麽喜歡機甲，沒準兒就是很了解啊……
江言道：“可以試試。”
許岑岑興奮地一拍手：“你需要什麽？改造材料？”
江言的視線在整個店內轉了一圈，又看向她：“網上買。我晚上整理了，發清單給你。”
“好！”許岑岑指向眼前的這一架店家熱烈推薦的新貨，向他確認，“這架嗎？”
江言點頭。
“多少錢？”許岑岑呼喊老板，“多少？”
老板走過來：“確定這架？新到的貨，沒什麽毛病，十五萬。”
許岑岑二話沒說買了。
“檢查好，不退不換哈。”老板拿出配套的戒囊：機甲是大型機械設備，也是隨身作戰的裝備，對功能性和便攜性都有較高的要求。無論哪一種級別的機甲，都近兩米高，B級、C級這種基礎性機甲，比不得B級以上機甲的材質用料，更加笨重。考慮到實用性，機甲在設計之初便有配套的收納裝備。
老板收納好機甲，遞給許岑岑一個小布盒子。
盒子上有一枚銀戒，簡潔素凈。
許岑岑眼睜睜看著一架近兩米的機甲被收入一個小小的戒指，好奇地問：“怎麽收進去的？”
“空間鏈技術。”老板道，“每一架機甲都和使用的人的精神力綁定，你用精神力可以取、可以收。”
“那它現在和你綁定？”許岑岑看著老板的手。
“我賣貨的，怎麽可能都綁定？我做這一行生意，入了機甲行會的！二手機甲進入市場前，會清除前一任主人的所有數據，交給機甲行會。行會有專職機甲師，植入售賣程序，權限開給我們，開展覽功能。貨賣出去了，程序銷毀，下一任主人使用的時候再綁定。”
許岑岑一邊轉賬，一邊接過銀戒。
許岑岑拿著布盒子，看向江言：“下一個綁定，那你……”怎麽幫她改造？
江言眉眼彎起來，低頭對她小聲道：“我是機甲師。”
“啊？”許岑岑驚呆了，她以為他懂一點，沒想到是機甲師！稱得上“師”的，都很厲害啊！
“你是我作為機甲師的第一個客人，你放心，我對它負責。”江言的聲音暖洋洋的，興奮之情溢於言表。
許岑岑剛對江言所說的她是第一個客人，有點兒不放心。又感受到他的聲音不太一樣，有一種暗戳戳的激動、愉悅和期待，便覺得沒什麽大不了了。朋友嘛，不管江言做得怎麽樣，好是驚喜，不好是支持，她要相信、鼓勵、支持朋友！
許岑岑把布盒子交給江言。
兩人一邊談論改造的想法、要求，材料的種類、購買渠道等問題，一邊踏上了返程。
兩人有了共同的目標和話題，話一下變得說不完了。
為了多一些時間交流，許岑岑直接坐到了宿角，下了站，也沒有分道揚鑣，站到了站牌的旁邊，亢奮地說話。
許岑岑很高興，江言也很高興。許岑岑每提出一個想法，江言便在星網上搜索類似的機甲圖片以及功能參數，把鏈接發給許岑岑，許岑岑看了一拍手，對對對，是這樣！
兩人從黃昏聊到了晚上，就著微弱的站牌燈光，擠作一團，貼著燈柱上，你一支筆、我一支筆在素描本上，又畫又寫又記。全情投入到不管公共懸浮列車來了一輛又一輛、車上下來的人一波又一波。
夜色越來越濃。
宿角的方向傳來的聲音，隨著一群人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太解氣了！諾三那個混蛋，這麽欺負我們，該被收拾！”
“他仗著會點兒精神力，不把我們放在眼裏，結果呢？打不過老大，嚇尿了！”
“還好有老大，把這一筆討回來了！沒虧太多！那些老物件，毀了就毀了，賠錢討到了，正好搬新家，我們買新的！”
“哈哈哈！解氣！諾三嚇得屁滾尿流那樣兒！想想就解氣！”
“哈哈，讓你天天練精神力，你還不樂意？現在知道好了吧？”
“練！我回去就練！”
“還好老大慧眼啊，留下許岑岑……誒，老大？老大？怎麽不走了？”
三兒險些撞上白卿雪，緊急避險往旁邊一側，看見白卿雪猶如被釘住般一動不動。
白卿雪被黑夜完全掩蓋，三兒看不清他。
三兒不明所以，只覺得好像有一陣冷風鉆入了幾個人中間，凍得他脖子一顫。
其他人的聲音，也都在一瞬間消失了。
於是三兒望了望周圍，只見不遠處的站牌燈光下，一個Omega和一個Alpha相談甚歡，兩人看起來很融洽、距離很近。Alpha比Omega高，Omega的肩膀和Alpha的手臂近得好像貼在了一起，微光融化了Alpha的棱角，低頭對Omega笑得那叫一個柔和。
他笑著說了什麽，伸手在Omega的前面扒拉了兩下，Omega偏頭看了看，也伸手在Alpha的前面扒拉了兩下。
有來有往，親密得很。
“艹，許岑岑！”三兒驚得脫口而出，被越浩推了一下，連忙捂住了自己的嘴。
袁濤冷笑：“不跟我們，原來跟野Alpha勾三搭四去了。”
“住口！”白卿雪厲聲喝道。
袁濤再不滿，也要顧及白卿雪，哼了一聲，扭頭看向別的方向。
他們這一邊的動靜，絲毫沒有影響微光下的兩個人，兩個人好像沈浸在自己的世界一般，不為外界所擾，給對方全部的註意力。
三兒看得有點兒怒了，許岑岑什麽情況？當他們不存在嗎？
“你們先走。”白卿雪的聲音響起，鋪陳在夜色之中，冰冰涼涼，卻又冷靜自持。
“老大！”三兒不解，走什麽走？
“走！”聲音簡短急促，帶著不容置喙的強硬。
三兒覺察到白卿雪隱隱有一些怒了，他只有怒時，才這麽說一不二。
越浩、袁濤、喬蒂、三兒幾個人，互相推搡著離開。路過站牌燈的時候，許岑岑也沒有發現。三兒氣得想蹦到許岑岑面前，質問她在搞什麽？又被後方冰冷的視線所震懾，老大在看著，不能造次。
許岑岑和江言聊了許久，靈感不斷碰撞，大致有了一個改造的理想草圖。
許岑岑把兩人寫寫畫畫的紙張撕下來，遞給江言：“材料的事，你選吧，付款鏈接推給我，我來付錢。”
江言拉開包鏈，折疊紙張，放入包中：“沒問題！我回去就看。”
“你們怎麽收費的呢？”
江言擡頭，對她露出大大的一個笑容：“第一次接單，不收費！”
“那不行！”許岑岑道，“該收就收，不能讓你白幫忙！”
“那就……”江言的聲音上揚，“多請我幾頓營養液，怎麽樣？”
許岑岑楞了楞，應道：“好！”
“我走了。”江言朝轉向宿角的方向，揮手作別，“隨時聯系。”
“好。”許岑岑等著江言給她發付款鏈接。
今天解決了兩件壓在心頭的大事，許岑岑高興極了，獨自朝宿角的反方向走。不知道白卿雪他們忙完了嗎？這麽遲了，應該忙完了吧……一想到白卿雪他們可能已經回去了，許岑岑便歸心似箭，噠噠小跑起來。
“許岑岑。”
一道聲音從後方傳來。嗓音清清淡淡，好聽悅耳。
許岑岑的腳步放緩，回頭一看，夜色無邊，什麽也看不清。
可那道聲音分明是白卿雪啊？！
於是許岑岑往回走，不確定地詢問：“哥？”
一雙手猝不及防抓住了許岑岑，白卿雪的聲音很低很低，近在耳側：“許岑岑……”
暗影之下，依稀看見大致的輪廓。
白卿雪的身形高瘦修長，松竹般立在她面前，微微垂眼，平淡又專註地盯著她。
許岑岑見到白卿雪，一瞬間變得欣喜：“哥，你怎麽在這兒？”
抓在她腕間的手指寸寸收緊。
指腹很冰很涼。
好似貪戀溫度般，緊緊握著，攏於指尖。
許岑岑看著白卿雪，等待他說話。
白卿雪緘默了許久，開口卻是風馬牛不相及的一件事：“傷口裂了。”
“什麽傷口？”許岑岑猛地一驚，頓時緊張起來。
夜色太暗，她無法看清他。
為了查看，她拉他走向遠處的路燈。
一進入燈光照射的區域，許岑岑便急切地看他的臉、胸膛、手臂、雙腿……她太怕他又被捅了幾個血窟窿了。
白卿雪擡起右手。
蜷起的指縫間，滲出來絲絲血紅。
攤開手掌，赫然一條長長的血口從大拇指和食指的中間位置，橫劃了整個掌心，鮮血把冷白的肌膚浸成了嫣紅，血肉翻飛，觸目驚心。
許岑岑看見他沾滿血的手，一瞬間慌神：要上藥！最近的藥店在哪兒啊？
白卿雪看著她，將她真切的緊張、慌亂、擔憂、著急盡收眼底。
“我的包裏有藥。”白卿雪道。他遇到的緊急情況多，習慣隨身攜帶藥粉，這道傷是幫三兒擋諾三媳婦的刀子，已經上過藥了，只是……又裂開了。
“啊？”許岑岑瘋狂回憶搜索藥店的思緒被打斷，有藥、太好了，有藥！
許岑岑趕忙找白卿雪所說的包，他著一件姜黃色的套頭衫，上衣沒有口袋。藥應該在褲兜裏……
她上前一步，掀開衣角，摸入褲兜。
白卿雪沒有松開她，也沒有避開她，任由她的手探入褲兜，隔著薄薄的一層的化纖面料，在褲兜裏面摸了摸，找到了一個鋼蹦大小的塑料盒。
許岑岑小心又輕柔地在傷口上灑藥粉：“先止血，不能讓它這麽流。”
白卿雪眼眸漆黑，看著她上藥。
視線落在她低垂的眼睛，看向他掌心傷處的眼神格外認真，落在她的面龐，被微弱的光照鍍了一層淺柔的光……
許岑岑問：“疼嗎？”
白卿雪聽到她的聲音，不輕不重地“嗯”了一聲。
下一秒，許岑岑湊近他的手掌，像哄小孩子一樣，輕柔地吹了吹。
風好似夾了過燙的暖意，落在傷口上，一下子燒了起來。
酥酥麻麻，還有一些熱燥燥。
冷白染血的指尖收攏，掙脫出來。
許岑岑不放心地捉住他後撤的手：“一會兒，別著急。”
“你和江言，怎麽回事？”白卿雪忽然問。
江言？許岑岑猛地擡頭，驚訝地問：“你看到了？”
“看到了。”白卿雪的語調極淡。
許岑岑一下頓住了，思索該怎麽說……機甲的事，一定不能讓白卿雪知道，否則她偷偷摸摸打比賽的事情便瞞不住了。
於是許岑岑道：“我去七公裏校區了，他在那兒上學。”
“嗯。”白卿雪像在等她接下來的話。
許岑岑本來也想找機會和白卿雪說上學的事，幹脆攤開了說：“我今天去七公裏，為了一件事。”
“什麽事？”
許岑岑拿出夾在手臂處的素描冊：“哥，你看看這個。”
白卿雪翻開素描冊，入眼一大片密密匝匝的筆記，字跡工整，顏色突出。
許岑岑道：“哥，我想過了，大家的年紀都不大，未來的日子還長，不能一直在宿角。也正因為年紀不大，還有機會，這幾個學校，我咨詢過了，不限制學籍。這個海天諾特技學校，我去看過了，環境很好，有很多學科門類，武術類，什麽散打柔術啊，可以打正規比賽，以後做教練啊、自己開店啊；制造類，什麽化工、醫療、器械的產品開發、測試應用，都很專業，就業前景也好，適合袁濤和喬蒂。他們可以選感興趣的方向，學好了，以後不愁收入的，沒有現在這麽危險。”
“這個律霖高中，還有這個天鴻職業學校，比較適合三兒。三兒的年紀小，可以讀高中後考大學，也可以學一門手藝，烹調、電焊什麽的，都可以。不用像現在這樣撿垃圾，時間很長，又很累，還沒有多少錢。”
“你和越浩，比較適合蒂藍茵學院的考學特訓營計劃，袁濤和喬蒂超齡了，三兒又小了，只有你和越浩符合，通過這個計劃，以後能考全星際任何一所大學！你和越浩都可以試一試！”
許岑岑興奮地介紹，她所說的這些，素描冊上都詳細標註了，白卿雪一頁一頁翻看完，擡眸望向她：“你呢？”
許岑岑預設過白卿雪聽了，會有一些什麽反應？是不屑生氣認為她自作主張多管閑事？還是嗤之以鼻認為用不著？她想過各種情況以及各種對策，唯獨少了現在這一種……
他看起來很平靜很冷靜。
但是。
他不排斥，便是好事。
許岑岑答：“特訓營計劃。這個不篩選性別，其他的，我都不符合。”
“多少錢？”白卿雪緊接著問。
許岑岑楞住了，怎麽準備好的一大段勸說的話都沒用上？直接奔向了她唯一回避的一個問題？
許岑岑的視線逃避似的落在紙上，紙上什麽信息都寫了，唯獨沒寫費用。
許岑岑斟酌詞句道：“有助學金，還有獎學金，算下來，花不了多少錢。”
白卿雪看向她的目光，淡然平靜之下，有一點兒隱隱的銳利，像要看穿她一般。
許岑岑的心跳了兩下，有一點兒慌張，摸了一下鼻尖：“海天諾特技學校、律霖高中，還有這個天鴻職業學校，一學年六千。”不算擇校費，是真的。
“那個特訓營，稍微貴一點。”許岑岑摸了一下耳邊的頭發，“……兩、兩萬。”也不敢說得太低，白卿雪對丘尾星比她熟，萬一他知道這個學校呢？
先要穩住白卿雪，不能說真實的數字。
要讓他們有想法，說服他們，至於以後，錢都交了，問題不大……
“這個是貴了點。”許岑岑指向紙上的紅字，“有獎學金，返80%呢，通過了這個計劃，考入了蒂藍茵，以後四年的學費全免！多劃算！”
白卿雪看著她戳在紙上、格外強調的小動作，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江言在哪個學校？”
“啊？”許岑岑還在說劃算的事，猝不及防被白卿雪的問題打斷了思緒，順嘴答道，“蒂藍茵。”
“一個學校？”
“嗯。”
“他給你推薦蒂藍茵？”
“啊？”許岑岑一懵，趕緊說明，“不是。是我查了，蒂藍茵最適合你和越浩，噢，還有我。”
“你和他，剛才說的是這個事？”
“是！”許岑岑堅定地點頭，“這個計劃有考察，形式和題目都不知道，我找他打聽。”
白卿雪默了兩秒，合上畫冊，握在手裏，對她道：“回去吧。”
話題跳轉太快。
許岑岑有點兒懵，跟上白卿雪：“哥，你覺得可以，還是不可以啊？你聽了，是什麽想法啊？你給我說說啊？”
“回去再說。”
“別啊！你覺得可不可以，為什麽要回去再說啊？現在說！回去要走幾十分鐘呢，一路上，我多忐忑啊！”
“可以。”
白卿雪的聲音從夜色中傳來，淡淡的，低緩的，悅耳之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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