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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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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出了什麽事?”趙璨合起手中的書,擡眸問道。

“聽說不知怎麽的,那位傅先生得罪了理德洋行。”趙太太搖頭嘆息,“那理德洋行豈是好得罪的?那背後可是法國人的勢力。”

聽到這裏,趙先生不由得側目,對趙太太笑道,“你竟曉得這些事情?”他不禁對太太有些刮目相看。理德洋行背後有洋人的勢力,在當地素來是橫著走的,沒有人敢得罪招惹他們。凡是利潤高的買賣,他們都要從中插手,壟斷生意。後來興起了證券交易,他們又在證券市場翻手為雲,覆手為雨,不知做空了多少公司,賺得盆滿缽滿。因此,趙先生向來對他們都是敬而遠之,能離多遠離多遠,從不染上瓜葛。

“這些事情我也都是聽馬太太她們說的。”趙太太將手中的咖啡杯輕輕放下,看向趙先生,“我現在可比你消息靈通。”只因那位傅先生實在太過優秀,又背景神秘,家裏有適齡女兒的太太們都對他十分感興趣,平日裏時常關註著他的事情。因此,他的公司剛一出事,太太圈裏便炸開了,對這事議論紛紛,說什麽的都有。有說,他是搶了理德洋行的生意,這才被洋人報覆。也有說,他來頭神秘,年紀輕輕短時間內便積累了巨額財富,這其中不定有著什麽不為人知的內幕。有不少人扼腕惋惜,說是眼看著那樣優秀的商業精英,就這樣折戟了,實在是可惜。而更可惜的是,留意了那樣久的理想女婿人選,就這樣沒有了,實在令人不甘心。不甘心的,不光是那些太太們,還有她們家裏的那些小姐們。她們也曾偶然在一些舞會或社交場合見過傳說中那位神秘的傅先生。像他那般成功的人士,她們也曾見過的,可大抵都是可以做她們父親的年紀,早就成家了,而像那般年輕英俊的,卻是鮮少有那樣大的產業。當然了,也有一些門當戶對的少爺們,可他們的身上或多或少都帶著些紈絝的習氣,且大都是靠著家裏的父母長輩的財產坐吃山空,且將來還得同一大堆兄弟姐妹分家產,自身又沒什麽能力和才幹,自然就少了魅力。而無論是長相,還是能力,傅儔都是無可挑剔的。甚至要是能嫁給他,將來一過門就做當家的太太,沒有覆雜的家庭關系需要處理,實在是個搶手的香餑餑。可令她們有些沮喪的是,那位傅先生,似乎並不知情識趣,對於她們的示好無動於衷,永遠冷著一張臉,從不懂得憐香惜玉。可即便是這樣,仍有人不死心,就算是聽聞他破了產,也還放不下,說是那樣英俊的樣貌世間難有,就算是個窮光蛋,也情願喜歡他,令家裏的父母大為頭疼。

“好在咱們家婉婉是個清醒的。”趙太太十分慶幸,“從不由著性子胡來。”

趙璨不是沒膽子胡來,而是對那些事情壓根沒有興趣。不過清醒倒是真的,她向來是個理智的人,不為各種情緒所累。

然而,她對談婚論嫁的事情不感興趣,卻在意生意上的事,自然也就好奇大昌公司破產的緣故。他到底是因著什麽事情同理德洋行結了怨?還有,老餘這段日子的突然消失,是不是也同他有關系?

她以前也聽說過理德洋行慣愛在證券市場做空頭的事,那麽,這回他同理德洋行結怨是不是同做空正華股票的事相關?畢竟,他曾勝券在握,可後來卻完全沒有動靜,正華的股票更是風平浪靜,無事發生。可生意場上,有些時候表面看著風平浪靜,但底下有著怎樣不為人知的驚濤駭浪,旁人卻是無從知曉。

他放棄對付趙家,是因為查實了老餘曾坐下的手腳嗎?抑或是......不知為何,趙璨突然想起那日在顧家舊宅,他曾問過她的那句話。他問她,若是趙家出了事,她會不會恨他。她當時答了是,並且告訴他,就算是拼命也要護趙家周全。她想起她臨走時,他叫住了她,似乎想說什麽,但最終仍是詭異地沈默。想到這裏,她的心臟莫名地快速跳動了幾下。最後,她很快平覆了甚少波動的情緒,應該不是她剛才想的那樣。他和她是同一類人,他們這樣的人,理智大過感情,目的明確,邏輯清晰,從不感情用事。

趙先生道:“也不知道他這些年吃了多少苦頭,才有了這一切。可如今,怕是毀於一旦了。”他也是做了幾十年買賣的人,知道一個毫無背景的年輕人,白手起家,要付出多大的心血。好不容易走到今天,卻不知為何,得罪了洋人,所有的心血都付之東流,想想都覺得心痛。且他曾聽趙璨說起過,那個傅儔便是當年顧家的小少爺。這樣說來,那顧家的少爺真是命途多舛,從小失怙,好不容易活著長大,又有了些成就,卻又遇到了這樣倒黴的事情。雖他曾處心積慮想找自己報仇,可說到底,都是因著老餘從中做的手腳,將臟水潑到了自己的頭上。平心而論,要是自己有著同他一樣的經歷,恐怕也會同對方一樣,惦記著報仇。畢竟,原本好好的一家人全是因著當年的事慘死,自己也從父母雙全、錦衣玉食的少爺,變成了無家可歸、流落街頭的孤兒,換做是誰,心裏難免都會有恨意。而當年的那件事,他確實也有疏忽的地方。錯就錯在他察人不明,被老餘鉆了空子,借著正華的名頭去做了那樣傷天害理的事,這才釀下了惡果。若他當年謹慎一點,對紗廠的管理再多過問一些,便能發現蹊蹺,從而及時阻止老餘,或許便能避免許多事情。然而,如今再說這些,卻是為時已晚了。

然而,趙璨卻同趙先生不同,她知道,以傅儔的能力,即便是暫時一無所有,總有一天,也還會東山再起。畢竟,既然他曾經成功過,且已有了這些年的經驗,從哪裏跌倒,再從哪裏起來,對他來說,並不是什麽難事,只不過是時間的問題。

時光匆匆,冬去春來,很快又是新的一年。

趙璨也到了中學快畢業的時候。到了最後一個學期,班裏的女同學,竟有多半,都如張若怡那般退學嫁人了,只剩下趙璨同為數不多的幾個女同學。大家紛紛討論著,畢業之後的去向。

這時候同後世不同,許多家境普通的人家,能讀到高小已是不錯了,中學畢業已經算是高學歷,能找一份不錯的工作了。而大學的學費十分昂貴,一年要幾百塊大洋,普通人家的收入,不吃不喝也要存上兩三年。因此,等到中學畢業,大多是尋個好差事,能有條件選擇上大學的人是鳳毛麟角。而對於女生來說,就更不容易了。即便是家裏的經濟情況允許,也會早早被催結婚,像張若怡那樣嫁人生子。沒有多少女孩子,能有機會讀到大學。

然而,趙璨從前因著原生家庭的緣故,早早便輟了學。雖然後來她事業有成,也繼續深造,還去讀了MBA,但內心還是有遺憾。如今有機會再讀書,她自然是想圓了這個心願,趁著年輕,多讀幾年書,感受一下不同的人生經歷。

趙先生同趙太太對於她想繼續念大學的事,倒是沒有什麽異議。他們向來開明,當初趙婉如也是讀過大學的,如今趙璨去讀大學,也是順理成章的事。

趙婉如問她,“想報考哪所大學?”

這個問題趙璨早就考慮好了,“清大。”她道。

“那好啊,咱們可就成了校友了。”趙婉如笑著對她道。

這時候沒有統一的高考,中學畢業之後,若是想讀大學,直接去想就讀的大學報名參加考試即可。於是,趙璨便交了三塊大洋的報考費用,開始準備接下來的考試。而整個薈英中學,報考清大的女學生,這一屆就只有趙璨一人。這時的大學,本就是精英教育,清大更是精英中的精英,十分難考。許多人也耗不起那個精力與時間,便選擇退而求其次。趙璨報考了清大的消息,在薈英中學不脛而走。羨慕的有之,當然,也有人說她是不切實際,沒有自知之明。這樣說的人裏頭,就有江妍及同她要好的一兩個女學生。而江妍之所以同家裏人軟磨硬泡,堅持讀到中學畢業,全是為著沈南秋。

沈南秋比她們高一級,早一年讀了大學。他素來自視甚高,是個有志向的人。因此,畢業的時候便選擇報考清大。可就在他報考的前幾個月,在吳家的舞會上被趙璨拒絕,受了不小的打擊,情緒有些低落。後來也不知道是怎麽了,一直心不在焉不在狀態,自然而然便沒能考上清大,後來去讀了另一所大學。

江妍自然是想著也報考沈南秋就讀的那所大學,以後能常常同他見面。因此,當她聽說趙璨相報清大時,心裏是有些竊喜的。若是那樣的話,沈南秋同趙璨便很難再見面,而自己則可以近水樓臺先得月。然而,她慶幸的同時,心裏又有些不屑。像清大那樣的學校,就算是沈南秋那樣優秀的人,也沒能考上,趙璨她能考得上?要知道,薈英中學這幾年,也就只出過一個考上清大的男學生。像趙璨這樣的,就是癡心妄想、沒有半點自知之明,到時候必定竹籃打水一場空,到頭來鬧了笑話。那麽,她也樂得到時候看這個笑話。

趙璨對學校裏的風言風語,自然也有所耳聞。不過,她不想在這些無聊的人和事情上浪費時間,到時候結果分曉了,事實自然會打臉。而她現在要做的,便是好好準備接下來的考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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