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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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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趙家的產業有不少,其中最大的便是正華紗廠,其次便是潤美制皂廠。後者上次在趙璨的成功營銷下,銷量和利潤都與從前不可同日而語。因此,趙先生前些日子還在考慮,再投些本錢進去,擴大生產規模。可還沒來得及著手去做,便病倒了。

做買賣對趙婉如來說,是一個全新的領域。雖然這些產業都是自家的,但從前父親從未對她說過這些,只是給她無憂無慮的優渥生活。讓她上最好的學校,學自己想學的鋼琴畫畫,在父親的庇護下,她每日不知愁滋味地過了二十來年。直到嫁給了許慕之,栽了個大跟頭,吃了許多的苦頭,父親又因這事倒下了,她這才明白了,人歸根結底還得靠自己,得要自己立得起來才行。

一開始,她什麽都不會,好在有趙璨一點點地教她。慢慢地,她對於公司裏的各項日常事務也漸漸熟悉了,處理起來也變得得心應手。只是遇到一些比較重要的事情,她拿不定主意,仍是會同趙璨商量。而趙璨總是能輕而易舉地給出幾種解決方案。這令她覺得十分佩服。

她內心十分感激趙璨。從前,她沒有同這個親妹妹在一起生活過多少時間。妹妹從小就養在老家的祖母身邊,而自己則是在父母身邊長大。後來,祖母過世,趙家也分了家,父親便將妹妹從鄉下接了過來。但她剛來這裏時,許是因為剛到一個陌生的環境,她的性子又內向拘謹,再加上妹妹剛來不久,自己就同許慕之結婚,去了法國,因此,兩人從前雖是親姐妹,但卻不怎麽熟悉。

她之前在法國的時候,在電話中聽母親提及,說是妹妹自己想通了,下決心同沈南秋退了婚。她當時驚訝的同時,也在心裏暗自佩服她的魄力與果決。她沒想到,她那樣一個保守規矩的性子,竟然會下決心同沈南秋退婚,可見是被他傷透了心,這才狠下心來退了婚。而她自己當時整天忍受著許慕之的冷暴力,卻沒有那個勇氣向他提出離婚。她怕父母知道了傷心失望,心裏也還對許慕之存了一絲希冀,覺得他也許某一天會幡然醒悟。可直到他對她說,那個女人已經懷了他的孩子,他冷冷說出讓她獨自回國的話後,便將她一個人留在了碼頭上的那一刻,她徹底地死了心。

回國後,她更是對趙璨刮目相看。看來,有時挫折並不會打倒一個人,反而會給她勇氣和力量。看來退婚這件事,促成了她的轉變。

她現在也想通了,想像妹妹那樣,勇敢果斷地離開那個傷透了她的心的男人。也許這次的苦也不算白吃,她從中得到了教訓,今後便像妹妹那樣,開始全新的人生,一切還都來得及。而且這次她回來後才發覺,她從前竟是猜錯了父母的想法,若對他們來說,離婚是件丟臉的事,那女兒受到傷害,便是令他們心碎的事,在他們的心裏,女兒比臉面更重要。

可趙婉如想要離婚開始新的生活,卻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原來,那許慕之在大洋的彼岸,一直拖著不辦此事。自趙先生給他打了那個電話之後,趙家人再打電話過去,便再也打不通了。後來有一次終於打通了,接電話的人是房東,說是他們已經搬家了。這下子,是徹底找不到許慕之的人影了。

趙太太怕趙先生知道這事又情緒激動,便瞞著他。但他們找不到許慕之的人,只能心裏著急卻束手無策。趙太太平日被趙先生護得太好,又是從小到大沒吃過什麽苦,也從沒見過這種人渣的,一時便拿他沒辦法。而趙婉如也想不出什麽好辦法,畢竟她這兩年同他生活在一起,太了解他的為人了,像他這樣沒臉沒皮的,規規矩矩的好人還真是鬥不過他。

於是,她對趙太太道,“母親,要不就算了吧?反正我近幾年也沒有再找人結婚的打算,且那筆嫁妝即便不帶回來,咱們家也不缺錢花。幹脆就不理他了,咱們把這事拋在腦後,自己過自己的日子。”

趙璨知道了這件事後,道:“這事交給我來辦吧。”既然她將趙婉如看做了自己人,那麽誰傷害了她,她便不會叫對方好過。她會給渣男一個深刻的教訓。

做生意要知己知彼,報覆渣男也是一樣。她聽趙婉如說,許家在北平確實有些產業,但論起來也不算大,還沒趙家的大。可畢竟趙家在北平沒什麽熟人,倒是不好辦。

趙太太知道後,笑道:“這有什麽難的?馬太太娘家的哥哥在北平背景深厚,有不少的關系。我去同馬太太說。她看中我的一副字畫許久了,一直纏著我想重金買了去。那是八大山人的真跡,當初我出嫁時,你外祖家給我的嫁妝,因此,我便沒打算轉手。”她咬咬牙,“只要能替婉如出了這口氣,我便送她吧,沒什麽舍不得的。”大女兒的事,讓她又心疼又生氣,如今丈夫被許慕之氣得病倒了,而那個許慕之竟還賴著不肯離婚,這叫她心裏一直憋著一口氣,吐不出來咽不下去,實在是難受。若是真能出了這口氣,別說是將字畫賣給馬太太了,便是白送,她也樂意。

馬太太娘家的哥哥在北平確實有勢力,沒過多久,便有了消息。

雖然只有短短的幾日,但馬太太哥哥調查到的情況,十分詳細。大到許家名下的各項買賣的購銷,小到許家內宅最近兩日發生過的口角,都查了個底朝天,就差將許家老爺太太昨晚吃了幾碗幹飯也列出來了。要從繁雜的信息裏找出有用的東西,不是件容易的事。趙璨費了兩個晚上的時間,這才從許家的生意往來中發現了重要信息。原來,許家有一間公司,專賣化工原料。其中有個大客戶,叫做麗顏染料廠。而趙璨覺得,這麗顏的名字瞧著有些眼熟,一查,果然發現這麗顏正是給趙家的工廠供應洋靛的。所謂洋靛,與傳統土布的天然染料藍靛不同,是用化工原料合成的。而麗顏染料廠正是從許家的公司采購的化工原料。打蛇打七寸,這便是找到了許家的弱點。除了許家的情況外,同許慕之有染的那個女孩的情況,也查到了。那女孩叫石雅靜,同許家經商不同,石家可以說是書香門第。石雅靜的父親,還是許慕之的大學老師。許慕之出國留洋前,石雅靜的父親曾托付他幫忙照顧遠在法國的女兒,可沒想到,照顧著照顧著,便將肚子給照顧大了。而像石家這種高級知識分子的家庭,同許家這種經商的家庭不一樣,是看重顏面的。

第二日,趙璨便將自己的打算同趙太太和趙婉婉兩人說了。趙太太聽了長舒了一口氣,笑道,“要是真能那樣就好了。”趙婉如也道,“只要他能同意離婚就行,旁的事情無所謂。”她只想盡早和許慕之斷個幹凈。

於是,沒過幾日,北平城裏的幾所大學裏便傳開了,說是在清大教書的石教授的女兒,在國外同一個有婦之夫在一起了,還大了肚子。且那有婦之夫還是石教授曾經的學生,比石雅靜大了七八歲。石教授原本還不知道這事,只因石雅靜曉得自己父親清高古板的性子,便有意瞞著他們,想等到孩子生下來,生米煮成了熟飯,他們沒辦法自然也就同意了。不成想這種消息最是傳得快,沒兩日便傳到了石教授的耳朵裏。石教授當下便找了處電話打給女兒,盤問之下發現不是謠言,竟是真事,氣得不輕,當即便在電話裏叫她打掉孩子,和許慕之分手,否則就不再認她這個女兒。

而許家那頭,這兩日也是不太平。原本一個合作了許久的大客戶,說是等合同到期,便不同他們續約了。許家老爺百思不得其解,後來找了好幾回麗顏染料的老板,對方這才點撥了他一句,“讓他仔細想想,是不是得罪過正華紗廠的東家?”

許家老爺頓時明白了過來,這哪用得著仔細想?還不就是許慕之做下的好事?!

原本許家是不同意兒子離婚的,而趙婉如的陪嫁他們也是不想退回去的,就想這麽一直賴著,反正趙家離北平那麽遠,也拿他們沒辦法。可沒想到,生意卻遇到了大麻煩。許家的產業,近兩年生意都不大好做,唯獨化工原料這塊還有利可圖,要是少了一個長期合作的主要客戶,可是損失慘重。

這樣一來,就輪到許家求著把趙婉如的嫁妝退回去了。

果然,沒過兩日,許慕之就主動打了電話給趙家,求著趙婉如看在往日的情面上,放過許家一回,還痛哭流涕地求她原諒,說是石雅靜已經被她父親的朋友強行帶走了,孩子也沒有了。話裏話外的意思,是希望趙婉如和他破鏡重圓。

然而,趙婉如已對他這個人徹底死心了,她毫不理會他的痛哭流涕,百般哀求,只冷冷道:“也許你不知道,我們也曾有過一個孩子,只不過,在回國的輪船上死了,同他一起死了的,還有我對你的愛。許慕之,你好自為之吧。”說罷,便果斷掛上了電話。

“我還怕你會心軟。”趙太太在一旁的沙發上說道。畢竟趙婉如曾經那樣喜歡他,而他幡然醒悟,痛哭流涕的樣子確實挺可憐的。

“狗改不了吃屎。”趙婉如聳聳肩膀,“他已經臟了。”這是趙璨對她說過的。

趙太太有些瞠目結舌,她不知道她曾經那溫柔好脾氣的大女兒,怎麽會變了個樣。不過,她想起二女兒自從退婚後的變化,倒是有些理解了。也許,經歷了挫折之後,人反而會變得強大起來,這也不算是件壞事。

隔了一日,趙婉如便在報紙上刊登了一則離婚啟事,聲明趙許雙方自願離婚,永遠脫離婚姻關系,嫁時財物歸趙婉如帶走,兩無贍養費用,立此婚據後,任憑嫁娶各無異言,雙方律師為證。為有後憑,立此字據,各執一紙存照。

趙婉如離婚的事告一段落,趙璨便同她商量起了擴大制皂廠規模的事,想著先將制皂廠做大。這個想法與趙先生的想法不謀而合。於是,接下來的籌備事宜的擔子,便落在了她的肩上。平時在家的時候,趙先生教了她許多生意方面的事,怎麽采購設備,怎樣招工,這裏頭又有什麽門道,有些什麽註意事項,他都耐心地說與她知道。然而,這些東西,趙璨再熟悉不過。於是,等趙先生看到她聽過一遍,便能做得得心應手時,便又忍不住感嘆,自己這小女兒,真是個做生意的好苗子。要是好好培養的話,將來指不定會有大的成就。

關於離婚啟事的內容,有一部分引用了《申報》於二十年代刊載的一份離婚啟事。

更了個比較肥的章。

另外,因周四、周五三次元比較忙,所以每逢周四、周五只有一更,其餘時間仍是兩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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