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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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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趙璨在光華書店待了一早上,挑了厚厚一摞書,叫司機老楊提上了車。

“我自己去找個地方吃飯,等一下自己坐電車回家。你先回去吧。”她道。

“小姐,這還下著雨呢。”老楊有些不放心地道。先生吩咐過他,旁的事情都不用理,他的工作就是每天好好接送小姐,務必要保證她的安全。

“沒事,我撐著傘。”趙璨道。

臨近中午,她有些餓了。入了秋,雨天有些涼,她想去吃碗熱氣騰騰的餛飩暖暖身子,還有隔壁那間賣生煎的,聽書店老板說味道也不錯,她今天也打算買幾個嘗一嘗。

於是,她緊了緊綢衫外面套著的絨線開衫,撐著傘走到了斜對街,買了幾個生煎。待生煎鋪子的老板娘將幾個外皮焦脆,冒著誘人香味的生煎饅頭裝進紙袋遞給了她,她便提著那幾個生煎進了隔壁的餛飩鋪子,找位置坐了下來。同上回一樣,她仍舊要了一碗小餛飩,以及一碟小菜。

外面下著綿綿的秋雨,地面已經積了一層雨水。店內沒什麽客人,只趙璨一人坐在靠墻的位置。

店主是個二十來歲的小夥子,穿著藍布的短打,一個人在店裏忙碌,須臾,便將一碟小菜擺上了桌。

“先吃點小菜,餛飩在煮。”他道。

趙璨忽然想起上回在這裏聽傅儔說起兒時的事,便問店主,“這鋪子開了多少年了啊?”

“開了二十來年了。這鋪子是從我爹手裏頭傳下來的。先有這鋪子,才有的我。”

“哦,那是有不少年頭了。這世道,買賣不好做吧?”

店主點了點頭,“是不好做,原本這鋪子今年做不下去了。本就是小本買賣,利錢不高,今年買賣不好做,交完鋪租,就剩不下幾個銅板了。我原打算歇了這吃食買賣,去拉黃包車。不成想,卻是遇到了一位貴人。這位貴人,他替我買下了這間鋪子,又將房契給了我,我尋思著,天底下哪有這天上掉餡餅的好事?可您猜他怎麽說?他說啊,是為了報當年的一飯之恩。原來是我那過世的老爹,十來年前曾給過他一碗餛飩吃。”說到這裏,他突然一拍腦袋,“您瞧我,光顧著說話了,都忘了鍋裏煮的餛飩。”說著,便轉身去鍋臺邊了。

趙璨上回在這裏聽傅儔說起過,他小的時候流落街頭,又冷又餓,這間餛飩鋪子的老板盛了碗小餛飩給他吃。方才這店主說的貴人,八成便是他吧。這樣看來,他們還真是一樣的人。或許是從小經歷過太多的人情冷暖,看著心硬性子冷,但旁人對自己的一點好,都記在心裏頭。就像她記著趙家人對她的好,便要拼盡全力護好趙家一樣。

只可惜,她現在還沒有查出來,傅儔同老餘之間到底有什麽聯系,上回的洋布,還有香皂的事,幕後謀劃的人究竟是老餘,還是傅儔,亦或老餘同傅儔都是旁人的棋子?趙父的朋友前幾日找到了阿慶的下落,人尚平安,只是經了些波折,想必再過幾日的火車就能回來了。這事也在趙璨的意料之中。既然洋布的局已經破了,那閻老板的底細也沒必要捂著了,這事算是告一段落。

但她總覺得,既然對方是想針對趙家,那麽便不會這麽輕易就罷手,還是得提醒趙先生小心為上。

另外,查老餘和大昌公司底細的事也不能停下來,得接著查。雖然傅儔的來歷沒有查到,但趙璨又讓人去查查有沒有一個叫傅之桓的人,想是這兩日便會有結果。

正想著,餛飩已上了桌。她心裏想著查底細的事,很快便將一碗小餛飩,一碟小菜,以及兩個生煎饅頭一掃而光。在店主吃驚的目光下,她掏出幾個銅板結了帳。

外頭的雨小了些,趙璨撐著傘走了一段路,搭了電車回家。

一進家門,趙太太看到就心疼地道:“外頭下著雨,怎麽不叫老楊開車送你回來?頭發都有些濕了,快叫小桔子拿條毛巾過來擦幹,小心著涼。”又道,“裙擺和皮鞋上頭都濺了泥點,快去換了。”

“沒事,就兩步路,搭電車回來的。”趙璨道。從前風吹雨淋是常有的事,在雨水裏跌得滿身都是泥巴,像個落湯雞一般,也沒人過問。眼下撐了傘,只頭發濕了一點,腳上濺了些泥點而已,趙太太卻這樣緊張。這令趙璨心裏頗暖。

等她上樓換了身衣服再下來的時候,就見趙太太坐在沙發上笑著招手叫她過去。

“來,我剛叫張媽煮了姜糖水,你快過來趁熱喝了,小心著涼。還有個好消息同你說。”趙太太看起來心情很不錯。“你大姐同姐夫要從法國回來了。”

趙婉如要回來了?這事令趙璨有些意外。

她自從來了這裏,還只在照片上見過她,是個高挑貌美的女子。也從趙父趙母和子安的口中聽到過她,大約是個溫柔好脾氣的人。

“什麽時候來?”她問。

趙太太笑道:“信上面說,已經買好了船票,次日就動身。今天剛收到信,算算日子,怕是過不了多久就會到了。”說著,又感慨道:“自從他們去了法國,雖然有書信往來,有時也會有越洋電話打過來,但見不到面,心裏頭始終是惦記著的。如今總算是好了,要回來了,只是不知道這趟回來,還走不走了。”

“慕之這次回來,怕是要接手許家的生意,他們說不定要去北平長住的。”趙婉如的丈夫叫許慕之,是她從前在北平上大學時的同學,許慕之長得一表人才,又有學問,看上去彬彬有禮,許家在北平有不少的產業,同趙家也算是門當戶對,趙婉如嫁過去也不算委屈,因此雖是他們兩人自由戀愛,但趙先生夫婦思想還算開明,當初對這樁婚事也沒有反對,並給趙婉如備了不少的嫁妝,體體面面地辦了婚禮。可婚後不久,許慕之便要出國留洋。兩個人新婚燕爾,難舍難分,趙婉如便跟著他一同去了法國。這一去,便是兩三年沒有回來。

趙太太原本想著大女兒快回來了,心裏高興得不得了,一時沒有多想。這會兒聽趙先生說,他們怕是要回北平長住。心裏的喜悅便立時被沖淡了幾分。若真是那樣的話,雖說他們回了國,還是沒有辦法常常見到。從這裏到北平,坐火車也要兩三天,不是說見就見的。

趙先生見她的神色有些失落,便安慰道:“等婉如回來了,可以讓慕之先回北平,留她在家多住一段時日也可以。”

趙太太聞言這才又轉憂為喜。

兩天後的一個早上,趙璨正同趙父趙母以及子安一起吃早餐,就見小桔子一臉喜色地跑進來說,“太太,大小姐回來了。”原本小桔子見難得沒有下雨天氣好,便把被子抱到外面曬,卻沒想到一大清早就看到大小姐回來了。雖是同兩年前有了些變化,但她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

“真的?”趙先生趙太太聽了高興極了,連早飯都不吃了,放下手裏的筷子,就起身快步往外走去。

趙璨見狀也牽著子安的手跟在他們身後走了出去。

趙婉如提著個皮箱站在院子裏,她穿著珍珠白的襯衫,黑色長裙,外面套了件灰色的呢子大衣。同照片裏相比,明顯瘦了許多,原本漂亮的眼睛,看上去有些疲憊,眼底還帶著烏青的黑眼圈,因她生得白皙,這黑眼圈便十分明顯,整個人看上去顯得憔悴。

趙太太先是拉著她的手,又摸了摸她的臉蛋,問:“怎麽瘦了這麽多?是不是暈船,吃不好,也睡不好?”說著又朝她身後看,“怎麽就你一個人?慕之呢?”

趙婉如的神色有些黯然,“進去說吧。”

趙太太拉著她的手往裏走,邊走邊道:“你這孩子,輪船靠了岸,怎麽下船也不先給家裏來個電話?我也好叫老楊開車去碼頭接你......”原本她是想說‘你們’的,但看著趙婉如孤零零一個人,話到嘴邊又頓住了。

小桔子見狀忙上去從她手裏接過皮箱,道:“大小姐原先住的房間已收拾好了,我先把行李拿上去。”

趙婉如進屋坐在了沙發上,這才註意到一旁的趙璨和子安。她露出了個疲憊的笑容,問趙璨:“婉婉今天還沒去學校?”又摸了摸子安的頭頂,“兩年不見,長高這麽多,還記不記得我?”

子安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我不記得,但我認得。”趙婉如走的時候他還不怎麽記事情,但家裏有她的照片,子安見過她的照片。

“回來就好,這次回來多住幾天。”趙太太高興地說著,忙又讓張媽準備些吃的,“你看你都瘦了這麽多,一定是船上吃不好。我叫張媽做些你平日愛吃的菜,補補身子。”她一時高興,拉著趙婉如的手說了許多,連一旁的趙先生想插話都插不上 。說了半天,這才又想起來問:“你還沒說,慕之怎麽沒同你一起回來?他人呢?”

趙璨看了眼廳裏的西洋座鐘,時候不早該去學校了。趙先生見狀也催促她,“快去學校吧,放學早些回來,咱們一家人吃頓團圓飯。”

趙璨拿著書本,坐了老楊開的車去了學校。可沒想到,等她再從學校回來的時候,家裏卻是變了樣,亂作一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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