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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個同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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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個同類

先前與淮南王膠著了一個多月,趕路又花了七八天,等到了成都府都是秋天了。

不過天府之國氣候特殊,秋季也而並不是很冷,芊芊上身單穿了件檀色織金暗紋薄襖子,下身也只著了件素色灑金碧海紋馬面裙,絲毫不覺著冷。

因為事前曾知會過蜀安王一切低調,能做到悄無聲息最好,是故蜀安王並沒有親自出來迎接,而是派了兒子和管家前來接駕。

蜀安王世子華廷玉是位白白胖胖的華貴公子。

這位一看就是個會享受的,頭上鑲金錯銀發冠配瑪瑙簪,身上穿的是蜀錦織就的百蝶穿花秋香色箭袖長袍,腰間系著五彩攢花編於腰帶,上面玉佩香囊各系一邊,走起路來環佩作響,對芊芊行過大禮後,不多時便開始誇誇其談,揮舞這蘿蔔粗的手指,十分得意地介紹起蜀地的風土人情富庶百態,那手指上的翡翠扳指晃得芊芊直眼暈。

馬車在繁華的大街上慢慢前行,車簾子被籠在銀鉤中,外面的景色一覽無餘。

“陛下,這一條街是成都有名的小食街,不是我誇口,只要您提,全大胤各個地方的特色菜都能在這找到,不僅如此”華庭玉一砸嘴巴,煞有介事地道:“還要許多您絕對見所未見、聞所未聞的新奇菜式。”

大街外面人聲鼎沸,叫賣聲吆喝聲此起彼伏,竹籠蒸鍋裏的水汽向上蒸騰、各種炒貨、烤貨、熏貨也飄散著帶香味的青煙,糕點色香味俱全,包裝也是五顏六色甚至新穎,人們排著長隊伸著脖子等那即將出鍋的吃食,這家的還沒買到,馬上又被隔壁新出鍋的炸貨勾得口水直流。

胡嫣已然坐不住了,急切地看向芊芊。

“去吧,去吧,別忘了給朕帶點回來。”小丫頭一陣風似的閃出車廂,下車買買買去了。

馬車在一家買澆著五顏六色糖豆麻花的店鋪左拐,駛入一條同樣繁華的寬闊大街。

這條街貌似是買衣服布匹和日常品的,人們拎著大包小包再各個店鋪中穿行,每個人似乎都買了不少東西。

芊芊覺著這繁華勁兒似乎有些過了,問華庭玉:“蜀地每天都是這樣嗎?”

百姓買東西都好像瘋了一樣,芊芊甚至看見有人專門顧了三輛馬車來拉他買的大包小包。

華庭玉哈哈一笑,道:“那倒也不是,今天確實是個特殊的日子。”

芊芊對古代不太熟悉,平常有什麽重大節日都是宋靈毓提前提醒她的,她向騎馬走在車廂外的宋靈毓看了一樣,後者搖搖頭。

確實不是什麽節日。

“是蜀地特有的什麽節日嗎?”芊芊問道。

“回陛下,是蜀地特有,但並非什麽節日,”華庭玉啪地展開一把湘妃竹扇子,抖著雙下巴道:“今天是一年一度的雙十一特賣慶典,所有商鋪全部放出全年最大折扣,所以人們才這麽熱情。”

芊芊:“!!”

羽娘:“!!”

二人互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見了震驚。

牛逼啊,不僅在古代搞起了股票,還在古代玩起了雙十一!

這麽牛逼的人,找到他還怕沒有軍餉?!

“敢問這雙十一是誰想出來的點子?”芊芊急切地問道。

華庭玉面上露出向往之情,道:“不瞞陛下,想出雙十一慶典的,是我們蜀地一位叫蘇士誠的青年商人。”

蘇士誠!果然是他!

華庭玉一臉崇拜地繼續說道:“此人年紀和我差不多大,但已然是成都府首富,他不僅聰明絕頂精通經營之道,還總能提出奇思妙想,但凡他的點子,無一不大賺特賺!實不相瞞,蜀地自古富庶,但如今的富庶,絕對是歷朝歷代都無法比擬的,這一切,多虧了蘇兄啊!”

此時馬車一停,蜀安王府到了。

華庭玉趕緊止住話頭,引芊芊下車。

蜀安王府自然是氣派萬千,一眼望去,左右都望不到邊,門口站著一同樣大肚便便的白胖華貴中年人,身後跟著四五名下人,便是蜀安王華朝峰了。

華朝峰渾身的富態勁兒比他兒子還過,他面白無須,一臉笑瞇瞇,渾身珠光寶氣,不僅如此,身上還像噴了香水一般頂風香十裏,芊芊一下馬車就聞到了,差點沒被熏出噴嚏來。

芊芊走近,他作勢要跪,芊芊趕緊虛扶一把,道:“皇叔切莫行此大禮,這回朕是私下來的,咱們只講叔侄,不說君臣。”

其實原主和這位皇叔的血緣關系也不算近,除了都姓華,關系上怕是都出了五服,但做項目拉投資麽,肯定是要先套套近乎的。

蜀安王為芊芊一行人安排了住處,客套了一會便說舟車勞頓請陛下先行休息,晚上他在設宴款待。

芊芊哪還能等到晚上,當場裝作十分感興趣地提了一嘴蘇士誠,蜀安王立即表示晚上把蘇士誠作陪。

門一關,芊芊馬上和羽娘議論起來了。

羽娘:“這次穩了,三個人正好能湊個鬥地主!”

芊芊呲她:“你咋不把葉夫根尼加進來湊付麻將呢?”

羽娘:“什麽意思?”

芊芊脫鞋上了豪華到能躺下十個人的拔步床,邊給自己按腿邊道:“你別忘了,成都府大街小巷貼的都是咱們的接頭暗號,蘇士誠肯定早就看見了,但他根本沒給我來過信兒。”

羽娘坐在太師椅上,從桌子上蜀安王預備的糕點盒子中取了塊核桃酥咬了一口,道:“別多想,他可能是不識字。”

芊芊:“.......”

“不識字知道搞雙十一?搞股票?我告訴你,以這人的能力,在現代不是個企業家就是個高管!”

“那他是怎麽回事?”

羽娘實在不能理解,怎麽會有人孤身穿越到這個世界,明知道有同類的存在,卻能忍住不去相認。

說實話芊芊也不能理解,但這蘇士誠,儼然就是這麽個人。

當晚,芊芊攜宋靈毓羽娘等一幹人赴宴。

宴會設在王府花廳。廳堂亮如白晝,滿廳盛開的花朵爭奇鬥艷,廳內溫暖,花香馥郁,仿佛人間四月天,而珍饈玉盞更是流水似的上,奢華程度令芊芊都瞠目結舌。

蜀安王似乎一點都不在乎在皇帝面前這麽露富,或者這已經是低調後的了,不過當一桶桶串串香,炸雞排、毛血旺之類的現代菜肴端上桌後,芊芊馬上就沒心思驚嘆蜀安王有多有錢了。

“皇叔,那蘇士誠可已入席?”芊芊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隨便一點。

“啊,今天雙十一,蘇掌櫃比較忙,可能會晚一點。”蜀安王給芊芊倒了一杯酒,道:“這是氣泡酒,陛下您嘗嘗。”

芊芊:“.......”

好啊,連Rio都做出來了。

宴會進行到一半,在蜀安王父子倆喝完了十多罐氣泡酒,又分沒了一只烤乳豬後,終於有下人通稟,蘇掌櫃到。

芊芊放下酒杯,羽娘也放下了串串香,兩人一起盯著花廳外。

只見搖曳的燈影下,一瘦高青年款款走來。

和芊芊腦中所想的奸商形象不同,蘇士誠是位儀表堂堂的帥哥,他穿了件素紺青長衫,看起來很樸素,半分沒有富商的樣子。

可待他走近,芊芊才發現,他那衣服上用稍淺色號繡了極為重工的刺繡,領口袖口用的是一種在燈光下流光溢彩的同色料子,而且似乎還做了改良,向芊芊和蜀安王行禮的時候,芊芊註意到他的袖口甚至還釘了枚袖釘。

悶騷啊這是。

蘇士誠請完安便入了座,一個眼神沒分給芊芊,和這個朝代的土著一樣,老老實實恭恭敬敬,垂目避視天威。

蜀安王父子似乎很喜歡蘇士誠,見芊芊對蘇士誠有興趣,與有榮焉,說了一大堆誇蘇士誠的話,順便把他在蜀地搞的那些現代人才知道的商業手段或創新舉動竹筒倒豆子般倒了個精光。

對此,蘇士誠面無表情地聽著,偶爾露出羞赧一笑,沒露出半分破綻。

“蘇掌櫃果然聰明非凡,”芊芊跟著誇了一句,緊接著她話鋒一轉,微笑著問道:“既然這麽聰明,蘇掌櫃又為何答不出朕的題目呢?”

芊芊不想再轉彎子,直接挑破了窗戶紙。

蘇士誠面不改色:“恕草民愚鈍。”

蜀安王似乎受不了有人讓蘇士誠下不來臺,就連皇帝都不行,馬上出言道:“陛下那題目太奇怪了,臣也是聞所未聞,估摸著普天之下無人能答出來吧,哈哈哈哈哈。”

芊芊:“........”

看來蘇士誠沒少給蜀安王創GDP啊,把人護得這麽牢。

芊芊本想尋機會單獨和蘇士誠談一談,結果一晚上蜀安王父子二人一直在和蘇士誠聊天,她根本沒有機會。

索性蘇士誠在成都府名氣很大,第二天芊芊著人一打聽,便知道了他平日辦公的地方,當即帶著羽娘殺了過去。

蘇士誠辦公的地方是一座帶院子的三層小樓,芊芊一進去,發現裏面前臺、接待處、寫字間、休息室應有盡有,儼然是一副現代辦公樓的樣子。

前臺是位妙齡少女,一進見芊芊等人進門,便露出得體的微笑道:“請問貴賓要找誰?”

芊芊:“......”

“找你們老板。”

那少女了然一笑,公事公辦地問道:“請問您有預約嗎?”

芊芊:“......沒有。”

“不好意思,我們東家今天的日程滿了....哎您不可以直接上去!來人啊,保安!”

數個彪形大漢馬上圍了上來,然而他們還沒接近芊芊,就被胡嫣和侍衛們撂倒了。

芊芊彈彈裙子,好整以暇地和羽娘一起登上樓梯。

一上三樓,映入眼簾的是張木桌,木桌後面是兩個高大的書架,蘇士誠就坐木桌前,翻看著小山般的賬本。

他看見芊芊和羽娘,啪地一聲,無奈又煩躁地將賬本闔上了。

“就知道你們不會善罷甘休,”他嘆氣道,往靠窗一套講究的茶桌茶椅那看了眼,道:“坐吧,速戰速決,我還有一車賬單沒核呢。”

*

“不裝了?”羽娘沒好氣地問道。

蘇士誠給二人到了茶,冷笑道:“你們也挺大個人了,看不出來潛臺詞嗎?”

芊芊沒動茶,直視著蘇士誠:“你為什麽不想和我們相認?”

蘇士誠擡起眼看芊芊:“和你們相認,下一步呢?”

芊芊:“.......”

“還不是要打著老鄉的名頭管我借錢?”蘇士誠喝了口茶,咧開嘴糾正自己:“哦不,不是借,是要。”

羽娘不樂意了,道:“現在前線資金緊張,我們自然是需要錢的,但來這的目的是管蜀安王要投資,又不是一開始就奔著你來的!”

蘇士誠嗤笑一聲,道:“蜀安王才不會借你們錢。”

“借你們錢就相當於對淮南萬宣戰,蜀地不缺物資,他手裏有兵有錢,最後誰獲勝都動搖不了他的根基,又天高皇帝遠,何必要攪這趟渾水?”

“更何況,他的錢,還都是我分給他的。”蘇士誠不屑道。

芊芊明白了,蘇士誠和他們不一樣。

他是個徹頭徹尾的商人,利益之心極重,且不會雖任何環境而改變。

既然這樣,那就換一種方式,不談感情,只談利益。

羽娘忿忿不平地還要說什麽,芊芊制止了她,對蘇士誠道:“你可知道此戰,淮南王必輸。”

蘇士誠往太師椅上一靠,翹起了二郎腿:“為何?就因為你們造出了大炮?”

芊芊皺眉:“既然你都知道,為何不在此時支持我們,到時候好處有你的,這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但是你們沒錢啊,而淮南王有的是錢,他可以搞人海戰術,無限地征兵造船....” 蘇士誠身子往前一傾,看著芊芊森然道:“等到他反應過來你們沒錢造武器的時候,一個直撲,你們就完了!”

秋風吹過,窗欞咯咯作響。

桌上茶水早已冰冷,芊芊意識到一個問題。

蘇士誠早就知道她們會來找她,他也並非不想幫她們。

他是在擡價。

這個商人想在芊芊這爭取到最大的利益。

而一旦芊芊答應,有蜀安王這個富可敵國的後盾,蘇士誠根本不怕芊芊反悔。

“好,明人不說暗話,你出個價吧。”

芊芊直接道。

蘇士誠笑了,道:“小姑娘穿進來前也是個做買賣的吧,爽快!”

“快說。”

蘇士誠嘴角一彎,道:“百分之五十的利息。”

這話一出,芊芊和羽娘都驚呆了。

高利貸都沒這麽貴的。

羽娘直接罵道:“你良心讓狗吃了!淮南王那種人一旦得了天下,肯定禍害百姓,你吃人血饅頭發這種戰爭財,小心生孩子沒屁眼!”

蘇士誠臉一下子冷了下來。

之後任芊芊和羽娘怎麽說,他再沒說過一句話。

芊芊和羽娘只好離開。

二人都很氣憤,在小酒館開了房間一邊商量對策一邊罵蘇士誠,直到傍晚才回王府。

酒喝多了,芊芊想一個人走走,便趁著夜色在王府花園裏閑逛。

王府花園很大,看手筆蘇士誠也參與設計了,這花園簡直是現代和古代的結合體,蘇士誠也是牛逼,竟然造出了玻璃,在九曲回觴和怪石嶙峋中建了一座玻璃房,裏面鮮花怒放,花香撲鼻,儼然一副春天景象。

之前宴會花廳中的鮮花估計就是從這裏養著的。

正在鵝卵石小路上欣賞景色,忽然迎面走來一個飄逸的人影。

那人身著白色長衫,身姿高挑,皮膚白皙,在傍晚淡紫色的色調中尤為明顯。

二人狹路相逢,那人一楞,驚道:“陛下!”

芊芊定睛一看,見這人容貌昳麗,確實有些眼熟。

就在思考倒是在哪見過此人,那人忽然跪地道:“陛下,陛下奴是卿卓啊!”

芊芊一下子想起來了,這不是先前董鈺給她送來的那些美男子中的一人嗎。

那些男子長什麽樣芊芊大都忘記了,但這個卿卓當時往她裙角爬的樣子太觸目驚心,所以芊芊對他還有點印象。

“哦,是你啊,”芊芊道:“你怎麽在蜀安王府上啊?”

卿卓一聽芊芊記得他,激動得又爬到芊芊腳下,伸手要摸她的裙角。

一股似曾相識的刺鼻想起撲來,芊芊嚇得趕緊一提裙子,後退道:“使不得使不得!”

要讓宋靈毓看見誤會了可得了。

卿卓見芊芊後退,傷心地哭訴道:“陛下,您好狠的心,當時就那樣不要奴了,奴家人本以為奴定會得到陛下垂青,他們得知奴被陛下嫌棄後,嫌奴丟人,便將奴趕出家中....世道動亂,奴無法維持生計,聽說蜀地富庶,這才輾轉來此,在蜀安王府上尋了個教書的差事......”

芊芊聽著怪不是滋味的,道:“你家裏人也真是的,沒當上親王也不至於如此啊....”

“不過你也算因禍得福,這幾天朕看了,蜀安王對手下還挺闊綽的,想來也沒有虧待你。”

“蜀安王是不曾苛待奴...”卿卓沈默了一瞬,忽然抱住芊芊的小腿,哀求道:“陛下,但奴心裏一直想著您,在哪裏都是煎熬,您就可憐可憐奴,收了奴吧,奴不敢奢求做什麽親王,只要能服侍陛下,奴不在乎名分....”

他說著,竟是將手伸進芊芊褲腿,撫摸起來。

芊芊登時頭皮發麻,往後一蹦,道:“放肆!”

“陛下——!”

就在這時,遠處忽然傳來聲音。

芊芊擡頭一看,前面有兩排小廝婢女提燈,後面走來的竟是宋靈毓和蜀安王。

見狀,卿卓趕緊松開芊芊,老老實實跪在地上。

芊芊心道不好。宋靈毓雖長得一派風輕雲淡的樣子,實際極愛吃醋,他們在一起後這點更甚,這要是讓他看見卿卓摸她的腿,不知道得氣成什麽樣子。

不過晚上天色暗,四周又有高高矮矮的假山灌木掩映,他們離得遠,應該也沒看見什麽。

果然,宋靈毓和蜀安王似乎並沒有發現什麽,只是和往常一樣給芊芊請安。

隨便說了兩句客套話後,卿卓跟著蜀安王走了。

芊芊望著卿卓的背影,若有所思。

卿卓身上的香味她好像在哪聞過,而且他走路的姿勢也不太對,一瘸一拐的,看起來好像哪裏疼一樣。

然而她還沒來得及細想,就被宋靈毓拉回了思緒。

“陛下。”

她被宋靈毓拉到假山中。小腿一涼,褲腿被人掀起,宋靈毓跪在地上,用袖子一下一下地擦著她的小腿。

糟,她怎麽忘了,宋靈毓目力極好,當初可是能隔著老遠看清江岸上喬裝在敵軍中的韓森。

宋靈毓放下她的褲腿,沈默地跪了一會。

半響,他像忍不住了似的,忽然起身,將芊芊抵在假山上,狠狠吻了上去。

明天有事外出,周一晚上發大結局,感謝小可愛們一路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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